回到宿舍后，林一元的脸还在发烫。
她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降下来，打开手机和杨飒互发晚安后，捂脸“砰”一声坐在椅子上，无声地跺脚呐喊起来。
“怎么了一元，这么高兴？”胡楚被林一元的动静吓到，摘下耳机有些好奇地问。
“没事没事。”林一元有些不好意思说原因。
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什么因为杨飒的一句话就这么高兴。
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或许是父母年幼时从来没给她什么赞誉，她的优秀在父母看来是理所应当的。那些常人获得的赞誉，她好像触不可及。
而她也不爱主动去要。
那是索取而来的爱，或者说，于林一元而言，那些需要她主动去索取而来的爱，不是爱。
但杨飒的那句话，和她过往的一切认知都不太一样。
林一元垂眼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动了动手指，想再打开微信看看他有没有消息——
最顶上的一条，是母亲刚刚发来的消息。
【林母：元元，你看你弟弟又拿奖了。】
【林母：［照片.jpg］你弟弟也是聪明的，对不对？】
杨飒的消息被母亲的好几天回复顶到了下面。
林一元的笑不自觉的收敛了起来。
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母亲近期发来的消息，和往常相似，也大多是讲述她弟弟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转账记录和少有的几条关心她吃饭没有的闲聊。
但和往日不同的在于，林一元开始回复这一类无聊的消息了。
她盯着那条新发来的消息，看了半晌。
屏幕变暗，她用手碰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屏幕又暗了下去，她再次按亮。
像是自虐，又像是说服自己，她翻看着聊天记录。
弟弟，弟弟，弟弟。
弟弟，弟弟，弟弟。
全是弟弟。
她打开电脑，随便打开一篇还没看完的文献。满屏的英文字符在屏幕上，但她一个字看不进去。她机械性地按照过往的经验，打开笔记软件，一边看一边按照肌肉记忆打下标题和内容概况。
但她没看懂。
思绪乱飞，目光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手机上。
林一元最终还是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回复。
【元元元：嗯。】
发送。
她不是不想关心母亲，她只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母亲不想让她知道生病的事情，那她就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她不问不说，却也试图回复她的那些消息，以此来展现一些轻微的关心。
即使那些消息，都是关于弟弟的。
她阖上手机，但那些满屏的“弟弟”还是让她心里酸酸涩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上来。
林一元有时候真的很烦她妈，也很烦自己。
母亲对她要是再坏一点就好了，她自己要是心再狠一点就好了。
但没有如果。
杨飒带来的好心情不知不觉已经散去了许多。林一元平复了一下心情，收拾了一下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竟然有些害怕打开手机看到消息。
林一元深吸了一口气，微信上母亲没有给她发来新的消息，出现在最顶上的，除了杨飒的早安外，竟然是周铎行的消息。
她扬了扬眉，有些讶异。
是早上七点钟发来的消息。
【周铎行：师妹，有个消息要告诉一下你，徐老师临时要出差，组里的其他师姐也要和徐老师一起去，届时会议可能是我和你一起去了。】
和......周铎行？
林一元的手顿在聊天框，沉吟了一会儿。
她不蠢，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周铎行对她是有些心思的。但是碍于他是同专业的学长，又帮忙联系到了徐老师，她一直没有明说，只是保持着日常的交流。
但倘若是两人参加会议呢？
她垂眼思考了一下，先给周铎行回复了“好的”，随后打开和杨飒的聊天框，和他说明了这个情况。
虽然她问心无愧，但是换位思考，倘若杨飒和一个异性独自出行好几日，又不和她阐明，她内心多少还是会有些疙瘩的。
不若就这般坦坦荡荡。
不出林一元所料，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杨飒给她发来了三个感叹号。
再过了五分钟，他给林一元发消息。
【杨飒：我到你宿舍楼下啦！】
林一元盯着手机哽了一下，无奈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披了一件外套，先到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低着头围着楼下的那根电线杆一圈一圈的绕，像是一只找骨头的小狗。
她没忍住对自己给杨飒的比喻笑了一下，又立刻甩了甩脑袋，匆匆下楼。
跑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不停转圈的杨飒正好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背着电脑包，眼底还有淡淡的倦色，应该是刚从宿舍过来的。
“你来的好快——”林一元话还没说完。
他朝前迈了一步，把他们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有些太近了。
林一元眼神闪烁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近到她能够闻到他身上的那一股淡淡的肥皂的气味。
“有点不开心。”他声音闷闷的，“你要和他两个人去参加学术会议吗？”
林一元眨眨眼，忍着笑，拖长语调：“啊——对呀......因为徐老师有事情，只有他有空——”
“去几天？”
“两天吧，十四号过去报道，十五号正式会议。”
杨飒垂眼盯着林一元的鞋子，用脚轻轻在地上踢了一下：“两天。”
“嗯，就两天。”
他瞪她：“足足两天。”
林一元咬了咬唇，要憋不住笑了。
“好，”她哄着，“足足两天。”
杨飒这才有些满意地点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稍微扬起的唇又耷拉下来：“你们......白天开会，晚上呢？”
“嗯？”林一元歪着头看杨飒，故意说，“晚上就一起吃吃饭吧，毕竟还要一起讨论论文——”
“林一元！”他声音大了些，直接着急地叫了出来。
林一元实在忍不住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在杨飒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以示安抚，随后趴在他肩头不住颤抖地笑。
“杨飒，”她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嗯。”
“知道你是在意我，”她仰头笑，“但是我只是和周学长去参加会议啦......”
“我知道。”他有些委屈地小声开口。
“嗯？”林一元有些疑惑。
“我知道你和他就是参加会议，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但是......他看我女朋友的眼神不对。”
我女朋友。
像是宣示主权的语气。
林一元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杨飒趁着林一元愣神的片刻，又朝前迈了一小步。这一下他们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近到只要杨飒一低头，两人的额头就能碰到。
“而且你十四号和十五号......”
“就两天，我十五号晚上就回来——”
“十五号是我生日。”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语气并不强硬，但林一元确确实实从中品出了十足的委屈感。
她彻底愣住了。
这段时间林一元太忙了。无论是情绪还是学业，都满满当当被一堆事情占满了。
情绪上，母亲的事情让她到现在为止都有些难以释然，只能让自己再忙一些，忙到不能抽出时间去想这件事情。
学业上，要把论文重新修改一遍，要上课写课程作业，准备各种各样的小组汇报和作业，还要抽出时间准备会议的稿子。
她不是完全忘记了杨飒的生日。
手机上她设置了备忘录的提示，杨飒的微信备注也标有他的生日日期——
但都被她的论文、作业和一堆临期的ddl遮挡住了。
她心里有点愧疚。
“没事......”他看起来也有些慌，往后退了一小步，“我没有要给你压力的意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他更加语无伦次了。
他越说越往后退。
林一元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杨飒愣了一下，垂眼看着林一元抓住他袖子的手。很白净的一双手，抓着他袖口，却泛着淡淡的青，用了些力气。
“我......”林一元不知道说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此时此刻要紧紧抓住杨飒，不能让他离开。
杨飒看了林一元一会儿，突然大步朝前将她再次抱进了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你就是和他去开个会，学术活动。我知道没什么，我也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你。”他连着说了好几个“我知道”，顿了顿，声音再降低了一些：“但我就是——”
他没说下去了。
看起来像一只沮丧的小狗。
林一元心想。
她从怀里挣出来一点，仰头看他。早晨的微光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黄色，眼眶底下有青，睫毛上有光，嘴角还挂着一点“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倔强。
好可爱。
“我晚上八点回来。”
他愣了一下：“......什么？”
林一元说得更清楚了一点：“我十五号晚上八点到江城。”
她踮起脚尖，凑到杨飒的耳边，用气声说：“我争取不错过你生日的后半程。”
说完，她后退一步。看着杨飒的耳尖泛上红意，嘴角从向下撇变成向上扬，压了又压，也挡不住欣喜。
“真的？”他哑着嗓子。
“嗯。”
“那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林一元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舍得你这么辛苦。”
“不辛苦。”他的语调又黏黏糊糊起来了。
林一元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就安心等着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你去接我，那我怎么给你惊喜？”
“你就是惊喜。”杨飒想第一眼见到林一元，依旧挣扎不改口。
林一元拗不过他，只好含糊地打了句哈哈，将这个话题翻了个篇，心里想着，到时候不告诉他出站口和具体的车站，反正江城的车站又多又大，杨飒不知道是哪个车站，自然也就不至于折腾着过来接她了。
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龚自珍
谁懂这一章写了快一个星期。。。受不了我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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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