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周尤书白都到三班找薛纯拿资料,顺便就讲讲题,偶尔讲不完就放学继续,要是讲到天黑了,出于安全考虑,他就和薛纯一起踩单车回绵溪。于是风言风语便多了起来,不少人已经默认他们两个人是一对儿。
孟止没有再提起尤书白,但是学习认真了不少,期中考的时候排名上升了七十几名。
“小知了,得空没?来八班这儿。”
周知很快就蹦过来了,跟蓝加挤在八班的拐角蹲着。
“怎么了?孟止呢?”
“你一来就问孟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周知没有回答,撅着嘴跟憋了一口气似的,“谁让你俩平时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我这么问很正常!”
蓝加歪歪嘴角,活像一位深闺怨妇,“孟止现在沉迷学习,哪顾得上我。你呢?尤书白谈恋爱了也顾不上你吧。”
周知挠挠头,“谈恋爱?小白没跟我说啊,不过他最近确实很少跟我一块儿走了。”
他有点失落地用手指划拉着地面,蓝加一把抓住嫌弃道,“脏死了,洗洗去!”
周知费力挣脱后把手往蓝加裤子上一抓,笑道,“这下你也脏了!哈哈哈!”
白色的校服裤上多了两只爪子印,蓝加猛地起身,把周知吓得往后坐了一个屁股墩,“蓝加哥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
他平时跟谁关系都好,蓝加如果跟他多说两句,他就得意忘形没有分寸了,现下倒是有点慌了,觉得自己跟蓝加其实也不是特别特别熟。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啊?你讲讲道理!”蓝加无语了。
周知瞪大了眼睛,“幼儿园的时候!”
他从小就闹得很,上幼儿园第一天就跟个铲车似的,把班里的塑料板凳儿全部都给推倒了。午觉的时候躺在蓝加隔壁,别人都睡着了他还老想说悄悄话,一个劲儿在旁边喊着“蓝加哥哥”,气得蓝加拿毯子塞住他嘴巴,之后蓝加就给他起了个“小知了”的外号。
夏季蝉鸣贼闹人,这不就是嫌自己烦吗?周知虽然贪玩但有自知之明,从此尽量保持着距离。后来蓝加跟孟止搭了伴儿,周知跟一群小朋友也玩得来,两个人就很少说话了。
蓝加叹了口气,转身往洗手间走,“听说尤书白有个青梅竹马?别人都说他俩在谈恋爱呢。”
“他如果谈了没道理瞒着我啊,不过青梅竹马他倒是提过,说那个女孩儿是他小学同学,六年级的时候还是他前桌呢!”周知拍着屁股亦步亦趋。“小学同学算什么青梅竹马?净胡诌。”
“小学就认识,可不就是青梅竹马吗?不然难道非得是咱们这种幼儿园就睡一块儿的才算吗?”
蓝加来了个急刹车,周知直接撞上他后背,“干嘛呀!追尾了都!”
“追尾你全责!”蓝加转过身狠狠拍了他屁股两下,骂道,“白裤子都给你造成黑的了!真服了!谁稀罕跟你当青梅竹马!”
“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我青梅竹马可多了,有一个班那么多!”
被强迫着洗完手,周知揉着屁股直接去了四班找尤书白诉苦。
尤书白只能边写作业边安慰人,“别气了,喝牛奶。”
“不喝。”周知把牛奶推回去,撅着嘴趴在他桌子上,“你说说,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小时候他不喜欢跟我玩,天天跟孟止那个闷罐头一起,我就知道他嫌我吵,所以我也没缠着他啊,这些年我都本本分分的,基本都跟陌生人一样了!可是今天是他自己喊我去的!我去了之后,他光向我打听消息,打听完就凶我!忘恩负义!”
“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挨一块儿睡了三年呢,一上小学,他就糊上孟止了。”周知越说越委屈,眼看着泪水已经开始打滚儿了,尤书白赶紧开口,“打听消息?跟你打听什么消息呢?”
周知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哦,他打听你那个青梅竹马呢,问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
尤书白呛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瞎打听什么啊!这问题也太离谱了!”
“你还敢说!你到底谈没谈啊,最近都不跟我玩儿了。”周知把桌子捶得咚咚响。
“怎么连你也问,真没谈,我们就是讨论一下作业而已。”
“哦,那蓝加知道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
“又关他什么事?”
“你想想啊,蓝加无缘无故打听你跟那个女生的关系,肯定是看上她了呗!那个女孩儿挺可爱的,看着也很文静,跟他肯定处得来,他不喜欢吵吵闹闹的。”
听起来没毛病,尤书白没有搭话,周知少见地静静待着,看着他写了会儿作业就走了。
笔划即刻顿住了。
尤书白这学期很忙,差不多每周都有两三个傍晚跟薛纯待在一块儿。初中生的课程排得很满,为了感谢薛纯每周给他带试卷,他总是义不容辞地帮她讲讲难题,除却补习班的试卷,平日里各科只要有疑问,他都会给她讲。课间、放学后,见缝插针。
但相处很累人。学习时还好,毕竟有正经的话可说,但除此以外,这两个老同学其实没什么可聊,薛纯话不多,尤书白也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于是原本就不短的放学路显得更加漫长。
薛纯很漂亮很温柔,学习也好,是一个很乖的女生。对于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们,如果能经常有机会陪这样的女生一起学习、一起放学,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从很多人的角度来看,尤书白喜欢薛纯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尤书白太坦荡了,坦荡到他时常想起爸爸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容易对女孩儿产生好奇心”,也许的确是自己年纪太小,还不到能对异性产生想法的时候;也许是自己太过无趣,就像很多男生会对电子游戏产生浓厚兴趣一样,他更喜欢静静地仰望着泛着迷离星点的苍穹。
如果说产生好奇心,这半年来唯一吸引着他关注的就只有孟止了。
尤书白疲惫地趴在课桌上,翻腾了半年的思绪仍旧无法止息。孟止为什么突然要他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无缘无故给他送午餐,还摸他的头?为什么每天都要坐在连廊看他,为什么突然又不来了?为什么之前跑得那么着急,一副唯恐迟到的样子,现在又从来不在早读时出现了?为什么现在每次经过六班后门,他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最想不通的是,明明只在去年偶然说过两次话,为什么自己到现在都这么在意......
蓝加晃回教室的时候,孟止正奋笔疾书,等一近看,发现实际是在乱涂乱画,匆忙覆盖的线条下隐约可辨“尤书白”三个字。蓝加把他的笔夺过来,在书桌上一下下敲着,“唉你要是现在不想学习就歇会儿,别绷着,行吗?”
“别瞎操心。”
孟止重新拿了一支笔,又开始写题了,蓝加凑过来看他,“止哥,那姑娘只是他老同学而已,你别误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笔又被夺走,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线。
“你明明在意得很!每次尤书白去三班,你脸色都特别难看!”蓝加压着声音,“我之前说那些话的确是认真的,但是我也不情愿看你这副德行,我是希望你过得好的,你明不明白?半年了,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追他啊,大不了被拒绝,也能换一个痛快,是不是?”
孟止看着试卷上那一道凌厉的黑线,纸张被划成两瓣儿,自己在这头,尤书白在那头。他把笔和卷子塞进书包,重新掏了一本英语书,起身下楼了。
铃响了,学生都往教室跑,孟止逆着人流径直走到双杠上躺下,英语书在脸上盖着。入夏了,阳光很刺眼,薄薄的课本也遮挡不住从四周渗进来的暑气,呼吸打在纸张上又反扑回来,闷得孟止像要晕过去,脑袋昏昏沉沉,却停止不了思绪的涌动。
蓝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去了,同性、影响学习、一无所有且无能为力的年纪,更何况他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喜欢是一件很冲动的事情,本能驱使着他向尤书白靠近,少年人懵懂无所顾忌,因为他那时候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情感,只是像树木一样凭着向光性一味向阳靠拢,他日复一日地看着尤书白从身边走过却不曾停留。直到那一天,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终于让他无法再忍受这条走廊的距离。
他想迈过去,想挨着尤书白说说话,聊聊天,想他为自己而笑。直到被敲醒,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怀好意。而他跟尤书白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在走廊上,尤书白拒绝给他联系方式;在四班教室,尤书白一退再退,最后缩成一团,像只惊恐的小猫;在楼梯间,尤书白挣开他的手,一溜烟跑开了。
即使孟止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尤书白就已经表露了抗拒,其实每个瞬间他都记得。
只是每次都还是忍不住,万一能成为朋友呢?万一某一天他突然愿意跟他说说话,对着他笑一笑,放学后跟他一道儿走。
缺爱容易产生依赖,他害怕这只是因为他太孤单寂寞,才会对每日按时出现的人生出好奇,于是他不敢,不敢去打扰尤书白,更不敢假设尤书白会产生跟自己一样畸形的情感。
尤书白...有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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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