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书白？！他那事儿还没过去吗！”张千怒捶了一下大腿，“这小东西，还挺倔。”
“嘘！”凯子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用课本挡着跟同桌说悄悄话，“千哥，蓝加既然这么说了，总有点依据的，反正这是尤书白跟孟止之间的事儿，咱们犯不着掺和。”
“可孟止那家伙把咱们班位置占了，我面子往哪儿搁，这是**裸的挑衅！”张千又怒捶了一下凯子的大腿。
凯子揉搓着皮肉，“他就占那板凳大的地儿，也不碍着什么，说实在的，你俩也没深仇大恨，干脆化敌为友得了。”
“谁说没有深仇大恨？他把我打出鼻血了！”张千咬牙切齿地捏着凯子的裤缝，“我可记着呢！”
“你别激动！”凯子好不容易把他手扯开，“你也不亏！我说句公道的，你先动手欺负了尤书白啊。你还当着孟止的面嘴了他跟蓝加呢！我看他打完那一拳之后就没下文了，刚刚我去找蓝加，人还愿意跟我说话呢，估计这事儿在他们那儿就已经了了，咱还纠结个什么劲儿，说到底还是咱们先招惹他的心肝儿呢！”
张千本来拧着眉毛，这会儿眼睛突然放光，“心肝儿？你也觉得他对尤书白有想法是不是？”他又揪住了凯子的衣角，“你说说，咱们跟人要联系方式还少吗？哪次不是找的小女生？要是跟男生有话要说，当面拎出来就说了，哪用得着跟他一样费劲是吧。”
“哎！我就一比喻，你扯哪儿去了！”
“你不懂！”张千用余光看了一眼尤书白，眯了眯眼睛，“我看的小说多着呢，没什么是我想不到的。”
尤书白还不知道自己被嘀咕了一节课，一放学，他就逃也似地踩着单车回家了。忙活完，肚子已经饿了，他坐在阳台上啃着半截早上剩的玉米，想着中午那三明治的滋味。只是校门口小卖部卖的普通三明治，他也常常光顾，不知道今天这餐有什么值得回味。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发蒙，玉米已经啃完了，这片还都是泥土路，玉米芯儿往对面的草丛一扔就完事儿，杂乱的思绪也跟着暂时清空。快元旦了，这边天气也不是特别冷，但他穿得单薄，一阵风吹过来他就得抖两下。天快黑透了，尤书白终于等到妈妈回家。
“怎么在阳台待着呢？作业写完了？”妈妈拎着菜进门，只顾得上看他一眼就赶忙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尤书白跟了过去，“今天作业不多，我晚点再写。”
“快期末了吧？作业写完就复习复习，别掉以轻心。”
“知道的。”尤书白见妈妈忙着做饭没空搭理他，只好去客厅坐着等爸爸回家，等到一家人齐了终于开饭。
“去，把菜给你阿爷端过去。”
“哦，好。”
等尤书白走开，林新荷虚声问道，“孩儿他爸，我怎么感觉今天这孩子有点蔫儿啊？”
“有吗？我看不出来啊。”尤随闲扒拉着米饭。
“你就知道吃，能不能多关注一下孩子？”林新荷翻了个白眼，见尤书白回来赶紧又露出笑容，“快坐下吃饭。”
尤书白今天确实有点话少，吃的也不欢快，就盯着眼前这盘菜夹。
林新荷忍不住问道，“小白，学习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啊，挺好的。”
“那就好。”林新荷看着尤书白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放心不下，又琢磨了一阵儿，试探道，“或者，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早恋了？”
尤书白啊了一声，刚夹起来的菜又掉了回去，慌张解释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才几岁啊！”
对啊，我才几岁来着。尤书白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自己暑假刚满十三，顿时觉得好离谱。
林新荷看他又恍惚了，没敢再问。
尤随闲听着对话，终于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书白，你刚上初中，会遇到很多新同学，电视上说什么来着，那个，青春期萌动，啊对，就是你这个年纪容易想太多，爸爸是过来人，男孩子嘛，看人家女孩子长得可爱，有点好奇想接近，这也很正常，但是你还小，要跟人家保持好距离，知不知道？”
“你们说什么呢，没有什么女孩子。”尤书白低头扒饭，耳根已经滚烫，赶紧吃完开溜了。
回到那狭小的阁楼，他才松了一口气。
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他就看着班里的男生今天追这个，明天追那个，不管是标榜着真爱还是过家家，早恋在他这个环境里已经不新鲜了。但是根据他以往观察的这些经验来看，他们追来追去的都是女生，没见过有俩男的在一块儿的。而且平时男生打打闹闹搂搂抱抱很正常，说起来，送送吃的揉揉头什么的太平常了，关系好的喝同一瓶水、开心了抱一块儿的都有。虽然他跟孟止话都没说过两句，但是这些行为也不算越界，许是自己从小防备心重，想太多了。
尤书白很擅长忘记，想清楚了，把这些事情抛诸脑后，终于安安心心写作业了，头脑清明一直保持到了第二天遇到孟止的前一刻。
孟止今天迟到了，昨晚在被窝里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郁闷，总之一夜不得安眠。他在停车场把单车往边上一扔就急匆匆跑上来，生怕错过尤书白来早读检查，结果在楼梯间把人撞了一个嘎嘣脆。
尤书白眼冒金星，只闻到淡淡的花香，抬眼一看，孟止！
孟止还扶着他的肩膀，说着道歉，脸上的惊喜却毫不掩饰地溢出，“尤...嗯，书白同学，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急了没看清，撞到你哪儿了？”
尤书白迟钝地眨眨眼，突然倒吸一口气后赶忙挣脱，扯了扯衣领，“没事，我去检查早读了。”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蹦了下去，转过拐角又不见了，孟止还在楼梯间张望着，笑得傻兮兮的。
一个大男生，身上怎么老有股香味儿。尤书白回想着，不知不觉把一楼的三个班巡完了，等回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孟止坐在六班板凳儿上满面春风。蓝加还在旁边八卦，“诶你今天太反常了，捡到宝了？”孟止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嗯确实，在楼梯间捡的。”
尤书白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回了教室，结果这一整天孟止跟打了激素似的，一下课就到四班连廊打卡，坐在那儿悠哉游哉，眼神时不时往四班里头逡巡，弄得尤书白浑身不自在。
偏偏四班的同学也一直在讨论，说孟止平时板着张脸，最近倒是看着很和蔼可亲了。
如此过了一周，又是周一，眼看着孟止又重蹈覆辙，张干先坐不住了，跑到六班后门找蓝加求救。
蓝加好整以暇地指着孟止的板凳儿，“坐，别客气。”
“这是孟止的座儿！”张干表示拒绝。
“他现在坐的是你们的地盘儿。”
张干真的气死了，一屁股砸下去，两个人一块儿注视着四班连廊上的孟止。
“你管管他。”
“我管不着啊，我是局外人。”
张干转过头来，“你俩打小就关系好！你说话顶用！”
“儿大不中留啊。”蓝加夸张地叹了口气。
“别说这些屁话，快给我支支招。”
“小学霸那边什么动静？”蓝加打听道。
轮到张干叹气了，“哪有什么动静，每天雷打不动地还是搁那儿学习，跟瞎了似的。”
蓝加一拍脑袋，“完了，要期末考试了，你赶紧滚回去。”
话一说完，蓝加已经陷入沉思了，上课铃响，张千只好作罢。
孟止值班归来，刚一坐下，蓝加就郑重发言了，“孟止，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怎样？”
孟止淡淡地看过来，蓝加又叹了口气，“你打小就说话少，笑容少，平时什么都不在意，叫你玩什么你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挺冷淡一人，我都习惯了，但你最近变了，感觉你成日春心荡漾，都有点痴了。”
孟止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低低地说，“我最近很开心。”
蓝加欲言又止，酝酿着问道，“孟止，上了初中，大家变化都挺大的。刚开始我以为你一时兴起闹着玩儿呢，也没拦着你。现在我有点不安，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尤书白到底什么想法？”
孟止露出一点茫然，“没什么想法，就是想跟他接触接触。”
“为什么非要跟他接触？你就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长这么大，除了我谁还能跟你这么一个冰块人当兄弟！”
孟止皱了眉，拿着课本来回翻页，犹豫道，“他很可爱，看到他我很高兴，总想再靠近一点，想跟他说说话。”
合着孟止自己也不太清楚对尤书白是什么情感，蓝加抢过他的课本自己翻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消解了部分急躁，他重新看向低着头的孟止说，“孟止，你比我们大一岁，我以前觉得你比我们成熟，这段时间看着你犯傻，我才知道你也是会幼稚的，其实我很开心。你从小过得不太快乐，所以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有这个年纪的冲动和莽撞，如果你只是想交个普通朋友，我肯定百分百支持。”
蓝加撑着额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孟止，你别怪我话多，没有长辈会跟你谈这些，所以我一定得提醒你。我看你对他心思没那么单纯，他要是个女生也就罢了，但他不是。我们还是初中生，我虽然是个学渣，但也知道学习是不能落下的，更何况尤书白还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之前你找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已经搞得沸沸扬扬了，你这样天天去四班站岗，还不知道那些同学会怎么臆想，要说对他完全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孟止认真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心跳声却咚咚作响，怯怯地问，“你是说，我对他，是那种喜欢吗？”
“这个只能你自己定性，但我想提醒你，你现在的操作都太显眼了，如果被看出什么，就算你不在乎，他怎么办？”
孟止盯着书桌上的划痕出神，最后侧趴到课桌上，眼前是斑驳的墙面，望不到走廊那头。
下个课间，连廊小板凳儿上头空荡荡的，张千伙同他的小弟们兴高采烈地席地而坐，打起了扑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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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