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霜甲红氅赴雪来
我当策马去逐那日月，劝日月留住那惊才艳艳的少年郎。
01
李算身上的风寒的确不过几日就好了，但是留了咳症，怎么也不见好。
他在病榻间轻咳着，眉眼忧郁。老夫人站在床边，“算儿不必担忧，我定再找几个京城的名医，定能治好你的咳症。”
李算倦倦地点头，然后又咳了几声。不过他这么难过倒不是因为咳症，而是因为——绝影马是限时体验卡。
2000积分换二十四个时辰。
妈的，这不如去抢。二十四个时辰，他是摸摸马毛就要被收走吗？
唉，现如今他病成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可能去骑马啊。只能潦倒病榻上。
他又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解锁了二级商城，结果连绝影马都没见上。
奸商啊。
老夫人以为他还在为病情担忧，连忙安慰到：“没事，儿子你想吃什么，为娘给你做。”
“我不要吃的，我要绝影马。”李算喃喃道。
“这……骑马也得等病好啊。”老夫人无奈道。李算在床上翻了个身，“娘，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好。那为娘先走了。”说完她吩咐旁边一个丫鬟，“好生照顾着。”
李算仰躺在红绸铺就的床榻上，白衣红锻裤。有光影落在他脸上，不停晃动着。
“门外在做什么？”李算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身影问。
“回侯爷，是陈公子在院里摘青梅。”丫鬟躬身回道。
李算哦了一声，转回头不再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可天光透过窗格，将陈商的剪影尽数剪落在他身上。
那道身影在他身上交叠晃动。青梅落下，砸在院内的青砖上。李算有些烦躁地背过身，可那道身影仍如同剪纸般落在他的背上。
落在床榻间。
红绸红的晃眼，白色的里衣交叠着灰色的影。
十月十五，今日便是陈商去迎佛骨的日子。
李算捧着老夫人新找的大夫开出来的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今日长安内外下了一层薄薄的雪，院内的梅子树也落上了一层雪。
【叮！主线任务：帮助陈商求医】
附加条件：不可让陈商知晓
奖励：10000积分
正当他睡眼朦胧地时候，一道机械的声音突然想起。
什么意思？病的不是他吗？怎么要他为陈商求医？
【主线任务介绍：陈商在迎佛骨时遭梁太师暗卫刺杀，拼的一身鲜血后斩尽梁太师暗卫。身负重伤却坚持迎得佛骨。圣上知晓大为赞赏，赐左拾遗之职。而陈商原本便有腿疾，重伤之后再无法痊愈，终生不能骑马引弓。】
【而因迎逢佛骨是燎原侯李算一心筹谋，陈商自此疑虑李算与梁太师暗中勾结，对李算心生嫌隙。李算暗中为陈商求医，却被当做是楚王之功，自此，陈商与楚王之间的误会解开，却对李算诸多猜疑。】
李算拿着药碗的手一顿，然后轻笑了一笑。
他还想，那陈商要怎么和楚王解开误会。你看，这不就解开了？
终究是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挪动了百斤的石头，却撞了自己的脚。
结果呢，陈商和楚王成了青梅竹马。没他李算的事。
结果呢？陈商和楚王之间的误会解开了。自此也再没他燎原侯李算的事……
老爹啊，老爹，你怎么就不能争争气。多活个几年？
他一口气将药碗中的药饮尽。
那边的老夫人看见连忙跑了过来，“诶呀，你这孩子！都说了，这么喝药伤胃！”
“那伤不伤心啊？”李算轻笑着抬起手，举起药碗。像是对月举着酒杯般。
屋檐外，碎雪落下。
不过幸好，他在屋檐内。
“那倒是没听说过……”老夫人摇着头拿过药碗。
“那不就得了，不伤心，不就得了。”李算甩袖，“回去，睡觉。”
长安的雪，落在老夫人手中的药碗里，刚落下，便融入了残药中。
老夫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碗，又抬头看着背手离去的李算，“说得什么东西……”
梁太师府内。
“太师，下雪了，便回去吧。”梁太师身旁的侍卫躬身说到。
“无妨，雪中垂钓，别有一番趣意。”梁太师阖着眼，看着落雪的鱼竿，和府中的鱼塘说。
“那个陈商当真拜了从漠北逃回来的逃兵带回来的‘骨灰’？”
“当真。”他身后仍着秋装的蝶染躬身说：“行了振袖之仪，我亲眼所见。”
“你在燎原侯府上都藏了数年了，这个陈商一过来，便把你揪了出来，倒是有几分本事。”梁太师抖了抖鱼竿，抖落了鱼竿上的雪，“罢了，撒了鱼饵，被吃掉也是自然。”
蝶染穿的单薄，在雪中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想要什么奖赏啊？”梁太师转过身，看着蝶染，“我顾念你在燎原侯府上藏了多年，也算有苦劳。”
“我还要回去。”蝶染抬起眼，那双眼睫在雪中如被埋在雪里的枯死之蝶。
“你……还要回去？”梁太师轻哼了一声。
“是，我还要李算，八抬大轿，请我回去，”蝶染看向湖中游弋的鱼，“是他说过的，说过的话要算数。”
“你倒是个有情义的女子。”梁太师回过身继续看着鱼竿，“我欣赏有情义的女子。”
“我成全你。”
“行了振袖之仪……”梁太师喃喃道：“这个陈家的小公子啊，他若是忘了他爹那些事。我也就留他一条命了，可他看来，还是放不下啊。既然他放不下，那就我们帮他放下吧。”
“墨刀，你去做这件事吧。”梁太师对身边的侍卫说：“做的干净点。”
“是。”
“呦，鱼上钩了。”梁太师扯出鱼线，锦鲤在雪空中划出一道如月钩般的线。
锦色的鱼落入鱼篓中，太师继续垂钓着下一条鱼。
仍是雪落。
李算躺在床上，他的眼中不停闪过那些画面。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月白色锦衣的陈商倒在那片缭乱的白与红色中。
那样一个惊才艳艳的少年郎，最终再不能骑马引弓射天狼。
但这是注定，而他是推动这一切进行的人。他的目的就是完成这一切。
李算：为何要这么做？让他误会我有什么好处？
系统：【你会被他亲手投入狱中，而后被梁太师诛杀在诏狱中。最后梁太师会亲口告诉他，这些年你做的一切。以你一死，换陈商怒斩梁太师。】
李算：梁太师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
系统：【他自然有些眼线在你身边。】
李算摇着头轻笑道，行吧，要让他死，然后还要亲口告诉陈商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多可怕啊，杀人，还要诛心。
陈商啊，陈商。你看，我后面做了什么对你好的事情，你一概不知。结果那些梁太师的眼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我还不如不要对你好了。
我现在要做些什么吗？
系统：不需要，你需要等就好了。
等陈商身负重伤的消息传回来。李算闭着眼，想着陈商如今应该已从神武门出了长安城。
长安城外，离灵台五里之处，便是陈商将要遇难之处。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他是那蛛网上的螟蛉，等着蛛网的颤动，却什么都做不了。
薄雪落在松树上，陈商在迎佛骨的队列前，他看着树上雪落。
“出来吧。”他说。
数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了颤抖的树枝上，是梁太师手下的人——墨网。
陈商听闻过这支听命于梁太师的组织，不知多少朝中命官死于这支组织手中。他们在暗夜中前来，留下如蛛网般的墨痕与血渍。
而那些人落在雪中，像是水墨般。
无数树影晃动，像是墨线穿梭。陈商匆忙转过身，他身后迎佛骨队列中已有四五人不知何时而亡，鲜血洒地，像是上好的胭脂泼开。
然后风静影停，那些墨网的刺客再次落在了官道旁的树上，像是什么都未发生。
而在这什么都未发生之间，已有四五人死去。
陈商站在白色的战马旁，缓缓抽出马鞍后系着的苗刀。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十八般兵器都碰过些。而他用的最好的是陈家的斩燕刀。
刀身纤长而弯。
他在雪中缓缓抽刀而出。
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些树上的暗影。
暗影动！
纤长的苗刀尽数抽出，而后如轮转般向前斩去！
苗刀破入那记黑影的胸口。而那个黑影却像不管不顾，不知疼痛般将匕首在陈商胸前划开。丝毫未躲闪陈商向前劈斩而出的刀势。
黑色的影落在他身前。
以自己的一死换破开陈商胸口一刀。
决绝而凶狠。
而未等陈商有时间叹惋，所有的黑影如被惊扰的蝙蝠群一般向他扑过来。
像是万千的丝线绕上他。
第一个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试他的刀！
试出了他的刀，便是蜂群出动之事。
陈商立刻轮转挥刀，刀势凛冽，如泼水难进。
长安，燎原侯府内。
李算在屋内调琴，他抱着那把焦尾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古琴的琴弦。
突然，窗外有人影晃动，落在他的衣袖上。
“谁？”他连忙转身问到。
“侯爷，是我们，在帮陈公子摘青梅。”几个灵秀的丫鬟在窗外回答，“今天下了雪，不赶紧摘下来，剩下的就不好了。”
李算转回了身，继续调着琴弦。
不知过了几个黄昏般，李算觉得这时间太过漫长，他放下琴，走到庭廊处。
庭廊旁的茶几上放着一碟梅子糖，李算愣了愣，问：“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女孩们嬉笑着，放下了打青梅的杆子，“是陈公子熬得，说侯爷这几日一直咳症未好，可以吃些梅子糖。”
“摘了这几日的青梅，就是为了这个梅子糖呢。”
门外女孩们炉红色的裙摆掠过院内的薄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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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霜甲红氅赴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