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走吧，孟良，帮他们松绑，然后送回侯府，就说商队途中救起的。”说完，陈商撩开帘子离去。
夏云桂像是终于撑不住一般倒在地上。她想起她和她娘离开她的父亲之时，想起她们一起筹谋去长安的时候。
——娘，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一起相依为命。我们不要靠别人。
——没事的，不就是个铺子，我们去长安，我带你回长安。阿娘是陇右的贵族之女，合该去享长安的富贵的。
夏云桂闭上眼，收着眼中的泪，不让那泪流出来。
也好，终究不用再遮遮掩掩地过日。
夏姨娘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她连忙去解夏云桂腕间的绳子，却被女孩握住了手。夏云桂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灯光下的碎银。
“娘，我说过，我要带你过好日子的。你信我。”
“嗯，阿娘信你。”
“阿娘，你等我，你等着我在长安给你买宅子，到时候，我们在院中就种上你喜欢的杏树……”
孟良听不下去了，喊道：“可闭嘴吧！我都还没钱买院子呢！”
“再吵吵信不信我把绳子再给你捆回去。”
李算在府上缓缓醒了过来，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靠在陈商的怀里。陈商借着灯光看着一本《商君论》。
李算眨了眨眼，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装睡。
“醒了？”陈商却已经先问道。
李算点了点头，“你不是去降娄郡了吗？”
“没事，不急。我看着你醒过来再走不迟。”陈商摇了摇头，“毕竟是个下迷药能把自己迷晕，打架能和大鹅打个五五开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多少有些不放心。”
“意外，都是意外。”李算逞强说。
……
去往降娄郡的官路上。
沈追玉听着夜间道路两旁的奇怪声响，“马夫，你听，这是不是狼吼？”
马夫点了点头，“好像，真的是。”
沈追玉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缩在马车里，“陈商，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就留一匹马，我们怎么走啊！”
……
陈商等李算醒过来后不久便又离开长安去了降娄郡，如今李算整日在府中无事可做，想搞点事情都不知道搞什么。那日夏云桂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此便离他远远的。他过去找夏云桂帮忙算账本，她也离他三尺远。
这几日他闲的无聊甚至把老和尚给他的妙法莲华拿出来看，看完之后觉得自己颇有感悟。自己现在不就是如入空门，六根清净嘛。那老和尚倒还挺地道，果然又托人送了几本佛经过来，也算言出必行。
请问，主角离开后与主线剧情无关的人物应该做些什么。
原地挂机。还是干一番大事？
李算蹲在院中的台阶上：有没有什么任务啊，这么下去我要长草了。
任务：有个小活接不接。
李算：说说。
【任务介绍：在陈商去往降娄郡主城昭君城的路上为陈商指路】
人物名称：无
人物背景：昭君城外的农户
任务奖励：1000
李算：这算个什么任务？
系统：白送积分不要？
李算：要着吧，反正也无事可做。
他再睁开眼，自己已经置身在昭君城郊的田亩之上，麻衣短褂，草帽草鞋。他在田上抻了个懒腰。
李算：要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约莫午时。
李算点了点头，开始叼着草在一旁等着。
旁边的人家正在犁着地，他睡眼昏昏，却不知道等了多久。
直到日暮下山，却也不见陈商经过。
李算皱眉：不会是第二天午时吧。
系统：我刚才也觉得不对劲，检查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李算：怎么着？
系统：是明年这个时候的午时。
李算：……
系统：定位参数错了一个数字，也是常有的事情。
李算压下心中的万千卧槽，“那我现在怎么办。”
系统：因为这个角色是个只能出现一次的小角色，所以只有一次定位权限。你现在只能等到明年陈商经过，完成了任务，才能离开这个角色。
李算：我，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年！
系统：是的，你可以看下你手环上，现在会有一个冰蓝色的沙漏，那是这个人物的故事线，当沙漏漏尽，这个人物的故事线完成。你就可以回去了。
李算：之前的人物怎么没有？
系统：无论是燎原侯李算还是小太监守忠，后面的故事还多着呢。就算是歌楼上的杜玉红也保不准哪天会被再碰到。所以他们没有明确的故事线终结点。而如今这个农户，只有一句话便再无下一次出现。所以说完了这句话，他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他只为一句话而活。
春耕夏种，秋收冬藏。
李算在这户田地间像是一颗被种下的种子，缓缓活着。
幸好的是，他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性命。在他见到陈商之前，他都不会死掉。他是为了一句话活着的人，这句话未说出，他便不会终结自己的故事。
隔壁是一户农家，夫妻二人，有个五岁的小女孩，家里还有个老婆婆，他整日躺在田间，不事耕种。隔壁的男人看了一个月，实在看不下去。跑过来要教他怎么耕种。
他无可奈何，但毕竟要在这里生活一年。他也不知道如今屋中的米吃完了，能否再变出来些。
系统：不能哦，屋里的米是随机生成的。当时以为是个临时片场，所以不重要的数据都是随机的。
被系统打消了自己坐吃山空的想法，李算也只好跟着隔壁的男人学着耕种。
他种的不好，分不清杂草和稻苗。他也是如今才知道，种地竟有这么多讲究。他开始经常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想着明天是否会下雨，想着若是下雨田里的苗会怎么，不下雨又会怎样。
隔壁的小女孩过来找他，“哥哥，你没有媳妇吗？”
女孩生得瘦弱，轻易就能抱起来，举在肩膀上。
“有哦，但是不在这。”李算摇了摇头，抱起女孩。
“那她在哪啊？”女孩问。
“我在等他过来。”李算仰躺在院中，看着天上的堆积云，想着一会怕不是要下雨。
“她什么时候来呀？”
“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李算说。
“这么久啊。”
“是啊，很久很久……”李算闭上眼。
但我会等到的。
他也经历了陈商曾说过的春秋赁，那些官差过来又离开。李算的田种的不好，他们怕李算还不上秋天的利息，倒是没敢让他强行借贷。
毕竟坏账到时候可也是要追究到他们身上的。于是往往是越缺粮种的人越贷不上春秋赁，反而是一看就不缺粮种的要被强行贷上一笔不小的粮种。
晚上那户农家的男人找他过来喝酒，是农家自酿的地瓜烧，喝下去有些辣喉咙，但也颇为畅快。男人给他算着田间的收成，男人说，他们一家子人便只有一亩半的田。这丰年一亩田不过九担的收成，若是歉年便只有五六担。这白天的官兵强行贷了他们一担粮食，秋天倒要还回去三担。他们刚称了称白天的借来的粮种，说是一担，上了称却只有六成的重量。
男人喝着酒叹气，说着还不如也随意些种田，这么算下来，平白给官府种了一年的田地。还有各项的税收，还要打壳。打壳之后一斗的粟谷不过剩下六成重。
男人一点点算着，絮絮叨叨，盘算着今年可以留多少的粮食过冬，盘算着明年留多少粮种耕地。
李算一直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概念，他只是默默听着，想着那些田间的稻谷。想着这个冬天。
雪落下，又化净。
李算终究活过了这个冬天，隔壁的那户人家的婆婆却没挨过冬天。元夜的时候，那户的妇人给李算送过一碗的元宵。他吃着有些甜腻的元宵，看着窗外的落雪。他吃不太惯太甜的东西，却也知道糖在农户之间是很昂贵的东西。
他吃完了那碗元宵，想着，这个时候陈商应该还在翰林院当值。这一年的陈商还会用着天冷的借口去他房中蹭眠，两个人睡在一起。
这世上有两个他，一个陪在陈商身边，一个独自等在昭君城的庄稼地里。
他试着走出这里，但却也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他走不出去。
于是他只能在无数个时刻想着陈商。
“你还没等到你媳妇吗？”女孩总是跑过来问他。
“快了，就快了。”他蹲在地上看着女孩的眼说。
二十四节气，惊蛰时。
李算在田间拔着荒草，他听见身后有人问他。
“这位兄弟可知道昭君城怎么走？”
他看见策马的身影落在稻田之上，衣摆翻动。于是他抬手指着昭君城的方向，“那边就是了。”
“多谢。”而后是策马离去的声音。
李算手腕上冰蓝色的沙漏漏尽。他的身影化作了焚烧的书页，像是十字路口燃烧的纸钱。
在他的身体焚烧之时，他仍旧低头拔着荒草。
你可知，我为了一句话，等过了春秋四时。
我等过了经年，只等一个午时。
……
“再过几里地，应该就是昭君城了。”沈追玉扬着马鞭说。
“嗯，今晚应该能到的。”陈商走上前去，看了眼远处的城楼，又突然回望。
“在看什么。”沈追玉问他。
陈商摇了摇头，“只是突然觉得刚才指路的那个人有些熟悉。”
“一个寻常农夫罢了，有什么好熟悉的。”沈追玉笑道：“我们这一路上，遇见的农夫少说上百。难道你个个熟悉不成。”
首先，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下文含部分人物分析，介意的可以略过。（作者发言不代表一定正确，你看到的所理解的也是这个故事）
这本书要写什么样的一个故事呢，的确与官场有关，但并不是一篇官斗文。这些人有争斗，但更要的应该是每个人的心中所执。众人在这战场上厮杀，不为对错，不为胜负，只为心中如擂鼓般执念。
其实相比那些性格分明的人设，我更喜欢去描写难以用几个词来概括的人物，你要去听过他们的故事，你才能知道——哦，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的气韵和风骨藏在他们做过的事里。
陈商和现在流行的那种坏的坦坦荡荡的人设相比，他还真的挺弱的。他有阴谋诡计，有计谋万般，可他却又 无比纠结痛苦。罪臣之子，男妻的身份，一个个限制让他想要实现自己想要的只能压抑着自己。为什么李算刚开始欺辱陈商涨积分涨的那么快，因为陈商每一次都是有在很认真的难过的。
看啊，他一点都不坦荡，一点都不豁达。他的本质里没什么光风霁月，没什么从容恬淡，他一直在自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痛苦囹圄。可这样的陈商却无数次表露自己的爱意，这是他唯一的坦荡。纵使他明知道这爱意得不到同等的回应。
李算呢，还真的很抱歉，一直写到现在都未能写到他真正的风流和豪迈。他目前的人设看上去就是个直男。但这其实是因为义气二字，对他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是会为了义气赴战的人。他还未看透爱恨，兄弟二字便是他眼中最重要的所在。但相信我，我还会再给他很多的篇章，去让他执刀而来。
还有就是对于穿书的设定，我其实看文比较少，也不知道这个想法之前有没有别人写过。不过我眼中穿书不仅仅是要写主角能提前知道剧情，不仅仅是要写被主角、配角、反派固定住的角色。而是要更加解构一些，所以会有歌女杜玉红、小太监、还有本章这个农人的尝试。他们是书中人，还是这个世界里真实活着的人？有増笔，有删改，才算是一本书。后面也会有一些解构的设定，希望你喜欢，如同喜欢这个故事~对本文有什么疑问的可以在本章留言，有时间会回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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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