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火锅升腾的热气后,江沉砚那张冷淡的脸,和他避开自己时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把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勇气和自尊碾得粉碎。
他输了。一败涂地。
江沉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那些笨拙的示好和小心翼翼的靠近,有多么多余和惹人厌烦。叶晴萱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被他温柔以待的人。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又空又疼。
家里安静得可怕。黑暗中,白天的委屈、酸涩、失望、自厌……所有情绪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吞没。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麻痹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从没沾过酒的林屿听,凭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走进了离家不远的一家酒吧。
灯光迷离,音乐舒缓,与他内心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他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坐下,看也没看酒单,直接对酒保说:“给我一杯……最烈的。”
酒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很快推过来一杯色泽瑰丽的液体。林屿听端起来,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咳嗽了好几下,觉得非但没有解愁,反而更加难受。但他不管,又要了一杯。
几杯“最烈的”酒下肚,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和旋转。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但心里的痛似乎真的被麻痹了一些,变得迟钝而遥远。他趴在冰凉的桌面上,脸颊贴着桌面,眼神迷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江沉砚不要他了。
“小朋友,一个人喝闷酒啊?”一个带着烟酒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屿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正用某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走……走开。”林屿听皱着眉,挥了挥手,想赶走他。但他醉得手脚发软,那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无力的推拒。
男人嘿嘿一笑,不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一只手不规矩地搭上林屿听的肩膀:“别这么冷淡嘛,我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陪你喝一杯?”
“走开!别碰我!”林屿听猛地一个激灵,残留的理智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险和恶心。他用尽力气想甩开男人的手,身体因酒精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他那点力气,在成年男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男人被他挣扎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耐烦,手上用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语气也带上了威胁:“装什么清高?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找点乐子吗?”
“放开我……走开……”林屿听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和恐惧缠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扭动,却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酒吧另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
“薇薇,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一个女生碰了碰身边好友的胳膊。
阮薇薇此刻正举着手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震惊和焦急。她刚才无意中一瞥,竟然看到角落里那个被陌生男人纠缠的身影——那不是屿听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醉成那样?还被骚扰?
她立刻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大焦距,清晰地录下了那个男人对林屿听动手动脚而林屿听拼命挣扎的画面。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己是女生,冲过去恐怕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怎么办?找谁?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一个人——江沉砚。虽然不清楚林屿听和江沉砚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林屿听心里装着谁,也知道江沉砚对林屿听而言有多重要。而且,以江沉砚的能力和气场,绝对能镇住场面。
她不再犹豫,立刻退出录制,找到江沉砚的微信,将刚录下的短短十几秒视频发了过去,紧接着语速极快地发了一条语音:“江学长!我是阮薇薇!你快来‘××’酒吧!屿听在这里,他喝醉了,有个人在骚扰他!我很担心!你快来!”
江沉砚正在家里处理一点未完成的工作。手机连续震动,他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当阮薇薇那条语音播放出来,尤其是听到“屿听”“喝醉”“骚扰”这几个词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点开那个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昏暗的灯光下,林屿听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明显醉得不轻,一个男人正搂着他,手在他肩膀上摩挲,而林屿听正用力推拒,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
江沉砚猛地站起身,椅子因巨大的力道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计划,什么火候,什么冷静自持,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林屿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这样欺负。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家居服,抓起手机,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一路上,陈叔车速快得惊人。闯了几个红灯他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不能让林屿听受到任何伤害。
“吱——”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吧门口响起。
江沉砚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让门口的服务生都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那个角落。那个男人还在试图对林屿听动手动脚,而林屿听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只是徒劳地偏着头,眼角挂着泪痕,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江沉砚眼底燃起怒意,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那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啊!”男人痛呼一声,惊愕地回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滚。”江沉砚的声音不高。
那男人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到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也让他意识到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色厉内荏地骂了句脏话,悻悻甩开手,灰溜溜跑了。
赶走了那人,江沉砚立刻俯身,看向蜷缩在卡座里的林屿听。
林屿听脸色苍白,眼圈和鼻尖却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因为被自己咬着而泛白。
江沉砚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将人揽进怀里。
“别碰我!”林屿听却猛地瑟缩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他,抬起迷蒙的泪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语无伦次地控诉,“你走开……反正……反正你也讨厌我……嫌我笨手笨脚……弄脏你衣服……你去找你的叶晴萱好了……别管我……”
江沉砚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刻意的冷淡和偏向,给林屿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和不安。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强势却又无比温柔地将不断挣扎的林屿听揽进怀里。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林屿听柔软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心疼:“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讨厌你?谁准你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喝酒的?嗯?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林屿听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所有的委屈、害怕、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迅速浸湿了江沉砚胸前的衣料。
“你就是讨厌我……你对她那么好……对我那么凶……你还躲开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江沉砚的胸膛,“江沉砚……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以后会很乖的……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都可以改……你不要喜欢叶晴萱……求求你了……”
这带着醉意的直白而卑微的告白,像最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江沉砚所有的理智和伪装燃烧殆尽。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手臂收得更紧,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珠。
“笨蛋。”他叹息般地低语,声音里满是宠溺和懊悔,“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我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林屿听。”
林屿听哭声小了些,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你骗人……你对她笑……还接她的东西……还夸她……”
江沉砚看着他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终于不再隐瞒。他轻轻拍着林屿听的背,语气无奈且坦诚:“那是骗你的。是郑玥云出的馊主意,说……说你若即若离,看不清心思,要我刺激你一下,让你吃醋,你才会……才会更在意我。”
他顿了顿,看着林屿听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坦白:“叶晴萱是我朋友,过来陪我演场戏给你看的。那些互动,都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对不起,屿听,是我不好,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让你难过了。”
林屿听呆呆地看着他,大脑被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一片混乱。
骗他的?朋友?故意刺激他?所以……江沉砚没有喜欢别人?没有讨厌他?这一切,都是一场为了让他吃醋而演的戏?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委屈和后怕。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心如刀割,想起在车上、在电玩城、在火锅店的每一次失落和酸楚,想起刚才被骚扰时的恐惧和绝望……
“你坏蛋!”林屿听哭得更凶了,他用力捶打江沉砚,“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我差点……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再也……呜……”
“怪我,都怪沉哥。”江沉砚任由他打着,将他重新搂紧,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是沉哥不好,是沉哥混蛋。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哭了,好不好?我只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他耐心的、一遍遍的安抚和告白,终于慢慢抚平了林屿听激动的情绪。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他靠在江沉砚温暖可靠的怀抱里,酒精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带来了极度的疲惫。
“沉哥……”他闭着眼睛,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像怕他跑掉,“你不能骗我……不能喜欢别人……”
“嗯,不骗你,只喜欢你。”江沉砚低头,看着他终于安静下来的脸。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打横抱起。林屿听轻得让他心疼。
他跟闻讯赶来的酒吧经理简单交代了几句,抱着林屿听,离开了这个让他后怕的地方。他没有送林屿听回家,而是直接带他回了江家。
江沉砚将林屿听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替他脱掉鞋袜和外衣,盖好被子。
睡梦中的林屿听似乎感觉到了熟悉安心的气息,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江沉砚坐在床边,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久久凝视着床上人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还有些红肿的眼皮,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林屿听,终于,完完全全,是他的了。虽然过程曲折,甚至差点酿成大错,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他俯下身,在林屿听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无比珍视的吻。
“晚安,我的屿听。”
江沉砚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橙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大床,也勾勒出林屿听安静的睡颜。他哭累了,也醉得厉害,此刻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抽噎而轻轻抽动一下鼻子。
江沉砚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微微仰头,就能看到林屿听恬静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柔软,酸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阮薇薇没有恰好在那里,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那个男人会对屿听做什么?
江沉砚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屿听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睡梦中的林屿听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和安心,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反而更紧地回握住了他。
江沉砚就这样静静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深沉。
“……水……”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眉头不舒服地皱起。
江沉砚立刻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他小心地扶起林屿听,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林屿听迷迷糊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舒服地叹了口气,脑袋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完全醒来。
江沉砚看着他毫无防备依赖着自己的模样,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他轻轻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唔……沉哥……”又是一声模糊的梦呓,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委屈。
江沉砚动作一顿。他俯下身,靠近他耳边,温柔地回应:“嗯,我在。”
也许是这声回应安抚了他,林屿听的眉头舒展开来。
后半夜,林屿听睡得并不安稳。酒精的作用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时而会因为梦到被骚扰的情景而惊恐地蜷缩起来,时而又会因为梦到江沉砚冷着脸推开他而发出小声的啜泣。
每一次,江沉砚都会立刻醒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熟。他会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没事了,屿听,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是沉哥不好,不凶你了,再也不凶你了。”
在他的耐心安抚下,林屿听才会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入睡。
我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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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