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冷冷地洒下来,落在苏蔓妆容精致的脸上。她陷在进口丝绒沙发里,像只餍足的猫,指尖夹着的手机屏幕正不断刷新着关于宁城中学“竞赛丑闻”的议论。
当“林屿听”、“作弊”、“实锤”、“取消资格”这些字眼跳进眼里时,一股奇异的快感,瞬间窜遍她全身。
她坐直,原本慵懒的神情被一种极致的兴奋取代。她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屿听……林屿听!”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是刻骨的鄙夷和“果然如此”的畅快,“看看你这副样子!像只被雨打湿、在泥里挣的麻雀!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干净吗?现在呢?这盆脏水泼得痛快吗?”
她站起身,激动地在地板上踱步,昂贵的真丝睡裙裙摆曳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林屿听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林观溟面前不舒服过,也让江沉砚那样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都结束了。
作弊——这是学术上最不齿的污点,是洗不掉的烙印。它会跟着林屿听整个高中,甚至更久。她几乎能脑补出林屿听此刻失魂落魄、躲在角落哭、承受千夫所指的样子……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她兴奋得指尖发颤。
“真是……大快人心!”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我早说过,爬得高,摔得惨。不属于你的,强求来,终归要以更惨的方式丢掉。林屿听,这就是你的命!你就该待在泥里,仰头看我们这些你够不到的人!”
她并不关心具体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是陈珂那个蠢货,还是别人?不重要。她只需要享受胜利的果实,看着这个碍眼的东西被清走,看着她想要的人身边,再没这个“特别”存在。这甚至比她自己动手,更让她有种操纵命运的优越感。
她优雅地抿了口红酒,觉得这酒从没像今天这么醉人。
宁城中学里,林屿听正把自己完全扔进江沉砚给他定的“角色”里。这不止是“装”消沉,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消耗。
他刻意和外界隔开。
课间,他不再和郑玥云他们说笑,而是独自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偶尔配合地微微抽动,像在无声地哭。实际上,他紧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过那个模糊的监控影子,过陈珂可能得意的脸。
去食堂吃饭,他专挑最角落的位置,食不知味地机械吞咽,偶尔“不小心”让勺子掉地上,引来周围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他却只是茫然地捡起来,继续低头“吃”,像对外界一切都已麻木。
在练功房,他的“状态下滑”更明显。曾经行云流水的身段变得滞涩。一次练鹞子翻身,他甚至“失手”没站稳,踉跄几步才勉强扶住把杆,额头渗着细汗,脸白得像纸。
京剧专业老师皱着眉看他,目光里透着一丝担忧,最后只是叹口气,让他先休息。林屿听默默走到角落,抱膝坐下,把脸埋进阴影里,那副脆弱无助、仿佛随时会碎的样子,让偶尔进来拿东西的同学都忍不住放轻脚步。
郑玥云完美地演着“忧心忡忡的好友”。他时常“忍不住”在班里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面前叹气:“唉,你们是没看见,屿听他昨晚又做噩梦了,惊醒一身冷汗……问他什么都不说,就抱着被子发呆……我真怕他撑不住啊……”。
这些精心设计的细节,通过无数双眼睛和嘴巴,源源不断汇到陈珂那儿。
起初几天,陈珂像惊弓之鸟。江沉砚那次看似随意的“闲聊”,让他睡不好。他反复检查自己的计划,确认监控死角、纸条处理、时间把控都完美,但那种被无形网子罩着的感觉始终散不去。他紧盯着江沉砚、楚煜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找到什么自己漏掉的破绽。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风平浪静。林屿听越来越“萎靡”,除了他那几个固定朋友,再没人靠近。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们认了“现实”,放弃了挣扎。
陈珂绷紧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松,最后彻底懈了。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反抗都是白费。他开始享受这种“幕后赢家”的感觉,看着林屿听身败名裂,看着自己通往市优秀学生的路变得一片平坦。
就在他志得意满时,楚煜精心编的“流言网”精准地撒向了他。
这天午休,陈珂和几个科技社成员在食堂吃饭。邻桌坐着几个看似普通、实则是被楚煜巧妙安排的学生,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校园热点。
学生B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哎,你们说,林屿听这次是不是彻底凉了?我听说啊,不光竞赛成绩作废,学校这边也在考虑给他记过呢!”
学生C附和:“记过?我看开除都有可能!影响太差了!这可是市级竞赛作弊!咱们宁中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学生A这次演引导者:“关键是市优秀学生啊!他之前不是势在必得吗?这下可好,一场空!我听说评选委员会已经把他从候选名单里剔了!”
学生B:“活该!谁让他心术不正!这种人品,怎么能代表我们学校?陈珂学长,你说是不是?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种真正有实力的同学,才没让我们学校蒙羞啊!”
这把火,直接烧到了陈珂身上。他心里那份得意和虚荣瞬间被点着,几乎要溢出来。他努力维持表面的谦逊,放下筷子,用一种看似客观公正、实则隐含优越感的语气回应:
“唉,别这么说。出这种事,谁都不愿意。林屿听同学……他本来也是有实力的,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或者……压力太大了。”
学生C趁机追问,演好奇宝宝:“学长,你当时就在现场,到底怎么回事啊?真像传说中那样,证据确凿,没法辩吗?”
陈珂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胜利者”的喜悦和彻底放松里,警惕性早抛到九霄云外。他觉得这是巩固自己“见证人”形象、顺便显摆自己“宽容”和“洞察力”的好机会。
他叹口气,眼神里流出一丝伪装的“复杂情绪”,开始“推心置腹”地“分析”起来:“具体过程……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有些关键……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他先撇清,然后话锋一转,“但我确实注意到,他考试中途离开的时间……有点太长了。而且回来的时候,神情非常不对劲,有点……慌慌张张的。”他仿佛在回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唉,只能说,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以那种方式被发现……实在是太……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信,这就是……命吧。”
这番话,已经不止是暗示,几乎是在明指林屿听作弊并且心虚了!而且,他再次强调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这和他之前对江沉砚说的“没注意”形成了**裸的矛盾!
学生A心里狂喜,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看来他果然是早有准备!不然怎么会那么刚好,就在那时候,那地方……学长你观察真细!”
这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和诱导,成了压垮陈珂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掌控全局的得意感让他彻底忘形:“准备谈不上,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心的人,不是吗?”
“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非要去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或者说……他低估了某些‘意外’发生的可能……呵呵。”
学生B和C适时地露出“原来如此”、“学长高见”的表情,没再深入问。
而陈珂,还沉浸在自我陶醉和彻底放松的快感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得意忘形下,已经吐露了多致命的心声。他甚至觉得,经过这番“交流”,自己在科技社成员和其他同学心里的形象更高大了。
在食堂二楼一个视觉死角,楚煜戴着高保真监听耳机,把陈珂那番“高论”一字不落地收进耳里,包括最后那声意味深长的“呵呵”。他缓缓摘下耳机。拿出加密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给江沉砚:
【狐狸尾巴彻底露了,关键句清晰录下。可以准备收网了。】
几乎是瞬间,江沉砚的回复就来了:
【明白。证据链闭合。通知屿听,戏快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