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瞬间，教学楼瞬间炸开层层叠叠的喧闹。林屿听把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走了走了，”郑玥云的胳膊肘搭在他的肩上，“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林屿听嗯了一声，把拉链拉好，背起书包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两人逆着人流挤了半天，才终于冲出教学楼。
“你今天不回家吃饭啊？”郑玥云侧过头问他，脚步没停。
“奶奶今天去邻居家帮忙了，”林屿听踢着脚下的石子，“让我在食堂吃。”
“那敢情好，”郑玥云笑弯了眼，“刚好陪我，省得我一个人吃着没意思。”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差点盖过了食堂广播里放的轻音乐。郑玥云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窗口里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当即拉着林屿听排到了最长的那个队伍后面。
“你先占位置，我去排队。”郑玥云把书包往林屿听怀里一塞，挤到队伍里就开始东张西望。
林屿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两个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大多是打完球的男生，穿着被汗浸湿的球服，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脑子里莫名闪过早上林观溟站在楼梯口的样子，还有那个带着点热络的称呼——小朋友。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可越是刻意，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没等多久，郑玥云就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就掏出手机，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小子可以啊，才开学几天，就上了校园论坛的热门。”
林屿听正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愣了愣：“什么热门？”
郑玥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学校的论坛界面，置顶的帖子标题格外醒目——《高二林观溟和高一小学弟楼梯口独处，这是什么神仙展开？》。点进去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早上他和林观溟在楼梯口说话的场景。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角度有点刁钻，只能隐约看清两个人的侧脸。林观溟站在那里，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而他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躲闪。照片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大多是在猜他的身份，还有不少人在嗑两人的颜。
林屿听的脸瞬间红透了，一把抢过手机想关掉，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这……这是谁拍的啊？”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耳根烫得吓人。
“谁知道呢，”郑玥云把手机抢回去，慢悠悠地翻着评论，“我们学校的八卦党可是无处不在的。不过说真的，你跟林观溟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屿听扒拉着米饭，没吭声，脸颊还在发烫。
“你别装哑巴啊，”郑玥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睛里满是好奇，“林观溟是谁啊，篮球打得好，长得又帅，就是性子野了点，平时连女生的情书都懒得看，怎么突然就跟你扯上关系了？”
“就是……没什么关系。”林屿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碰巧说了几句话。”
“碰巧？”郑玥云明显不信，拖长了调子，“碰巧能让他在楼梯口等你？碰巧能让他对你笑？我跟你说，我可是听说过林观溟怼人的样子，那叫一个狠，跟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林屿听咬着筷子，还是不肯说。
郑玥云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碗里：“好兄弟，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再说了，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张照片发到咱们班的群里，让大家都来围观。”
这招果然管用，林屿听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敢！”
“那你说不说？”郑玥云挑眉，一脸得意。
林屿听没辙了，只好放下筷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连林观溟喊他“小朋友”的细节都没落下。
郑玥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叹。等林屿听说完，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林观溟这态度，可不像是随便跟你玩玩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林屿听扒拉着碗里的排骨，小声嘀咕，“就是觉得我送了早餐，客气一下吧。”
“客气？”郑玥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观溟什么时候跟人客气过？你没听周少钦说吗，送他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他从来都不收。你倒好，送个早餐他不仅收了，还巴巴地在楼梯口等你，这叫客气？”
林屿听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盯着餐盘里的米饭不说话。
郑玥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我跟你说，你可别不信，依我看啊，林观溟这小子，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什么？”林屿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郑玥云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想啊，他一个高二的学长，长得帅，人气高，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偏偏对你这么热情，又是等你，又是要带你去玩，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我看啊，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林屿听的脸更红了，说话都开始结巴，“男……男生怎么能喜欢男生啊？你别乱说了。”
“啧，”郑玥云啧了一声，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两个男生在一起怎么了，多养眼啊。”
他说着，又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啊，第一，他对你的态度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对别人要么冷冰冰要么不耐烦，对你呢，又是笑又是喊小朋友的，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第二，他明知道你跟他不熟，还非要凑上来，送早餐这种小事都要特意道谢，这不是在意你是什么？第三，你看那张照片，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我跟你说，我要是个女生，早就心动了。”
郑玥云越说越起劲，林屿听的脸却越来越烫。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林观溟对他的态度，确实有点太过热情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对方却像是把他放在了心上一样，事事都想着他。
“你别瞎说了，”林屿听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试图堵住他的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话。”
郑玥云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可没瞎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屿听没吭声，默默地扒拉着米饭，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郑玥云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男生喜欢男生……这听起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可仔细想想，林观溟的那些举动，又好像真的透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两人吃完饭，郑玥云还在孜孜不倦地分析着，林屿听却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观溟的样子。
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发烫。郑玥云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林屿听却没什么心思听了，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郑玥云戳了戳他的胳膊。
“啊？”林屿听回过神，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郑玥云一脸无奈：“我说，要是林观溟真的喜欢你，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林屿听的声音有点飘忽，“他肯定是闹着玩的。”
“我看不像，”郑玥云撇撇嘴，“不过说真的，林观溟这人虽然野了点，但人还不错，要是真的……”
“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林屿听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郑玥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冲着他的背影喊：“害羞什么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林屿听没回头，脚步却更快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没几个人，大多是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林屿听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几个不怕热的男生还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郑玥云的话，还有林观溟的样子。
男生喜欢男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拔不掉。他忍不住开始回想，回想和林观溟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操场，林观溟的球不小心砸到了自己。
第二次见面，是放学的时候，林观溟突然拦住他，说想吃家里做的早餐。
第三次见面，是早上的高二（3）班教室，林观溟喊他小朋友，递给他剥好的茶叶蛋。那时候的他，嘴角带着笑，眼神亮得惊人。
还有楼梯口的那次，林观溟站在那里等他，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像是等了很久一样。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林观溟的笑容，林观溟的声音，林观溟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林屿听抬手捂住脸，只觉得脸颊烫得吓人。他明明应该觉得荒谬的，可是心里，却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怎么可能呢，林观溟那么受欢迎的人，怎么会喜欢他一个刚入学的高一新生？更何况，还是男生。
一定是郑玥云胡说八道，一定是。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的那点悸动，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周围同学均匀的呼吸声。
林屿听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林观溟的影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几次偶然的相遇，竟然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这么复杂。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校园论坛的帖子，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林观溟，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而他自己，低着头，像是在害羞。
评论区里，还有人在猜测他们的关系，有人说他们是兄弟，有人说他们是朋友，还有人开玩笑说，说不定是情侣。
林屿听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他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心跳又开始加速。
或许，郑玥云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了。他使劲摇了摇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林观溟真的喜欢他，那该怎么办？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的同学陆续醒了过来，吵吵嚷嚷的。林屿听把手机收起来，坐直了身子，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可他看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变成了林观溟的脸，又像是变成了郑玥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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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