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终于吹散了白日的灼人热浪,夕阳余晖洒在校园的香樟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屿听沿着湖边的小路快步走着,眉头依旧紧蹙,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林观溟温热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抬手摩挲了两下。
刚才被林观溟纠缠的场景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过于热烈的目光、不容拒绝的拉扯、还有那句“给脸不要脸”的指责,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里发堵。他本就内向敏感,不擅长应对这种强势又冒犯的热情,此刻更是对陌生人产生了强烈的戒备心,只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平复一下纷乱的心情。
湖边的柳树垂下细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晚霞,景色本该十分惬意,可林屿听却没心思欣赏。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长椅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刚才的争执让他有些委屈,又有些烦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太过激了,可一想到林观溟那种理所当然的强势,他又觉得自己没错——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想被陌生人过度打扰而已。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林屿听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抬起头,以为是林观溟又跟了过来。当看到来人时,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了距离。
来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是江沉砚。他显然没料到长椅上有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屿听身上,没有丝毫的探究和冒犯,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
林屿听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微微泛红。眼前的男生和林观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看起来很沉稳,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着,表情严肃,自带一种清冷的距离感,却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尤其是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看不透,却也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抱歉,打扰你了。”江沉砚的声音低沉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我只是过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林屿听连忙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争执后的沙哑:“没……没关系,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疏离,却没有了面对林观溟时的抗拒和烦躁——眼前这个男生的礼貌和克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江沉砚点点头,没再说话,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刻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然后翻开手里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仿佛生怕打扰到身边的人。
林屿听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看书时专注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里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画面安静而美好,让人心生好感。
湖边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湖面的涟漪声,还有江沉砚偶尔翻书的轻微声响。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很舒适,林屿听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了不少。他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听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早上没吃多少,中午也只吃了一点,刚才又被林观溟纠缠了一番,此刻早已饿得不行。他睁开眼睛,想站起来去食堂吃饭,却因为久坐和心情紧张,腿麻了。
他皱了皱眉,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麻木的疼痛感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江沉砚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却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我的腿麻了。”林屿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脸颊更红了。在陌生人面前出这种糗,让他觉得很尴尬。
江沉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我扶你起来。”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经过刚才林观溟的事情,他对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有些抗拒,可他的腿确实麻得厉害,自己站不起来。看着江沉砚平静而真诚的眼神,他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江沉砚的手力道很稳,却又很轻柔,扶着林屿听的胳膊,慢慢把他拉了起来。
“慢点,别着急,活动一下就好了。”江沉砚的声音依旧低沉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屿听站稳身体,试着活动了一下腿,麻木的疼痛感渐渐消散了一些。他连忙松开江沉砚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江沉砚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他,轻声问,“你是高一的新生?”
“嗯,我是高一(22)班的林屿听。”林屿听点点头,下意识地做了自我介绍。他能感觉到江沉砚没有恶意,而且刚才还帮了他,拒绝回答似乎不太礼貌。
“江沉砚,高二(30)班的,学生会主席。”江沉砚也做了自我介绍,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张扬。
林屿听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男生竟然是学生会主席。他早就听说过宁城一中的学生会主席很厉害,成绩优异,能力出众,没想到竟然这么沉稳。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刚才……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江沉砚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依旧紧绷的肩膀上。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少年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烦躁和委屈,不像是单纯的累了。
林屿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这里的环境。”他不想跟陌生人倾诉自己的委屈,尤其是在刚经历过林观溟的纠缠之后,更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江沉砚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新环境都需要适应,慢慢来就好。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学生会,或者找我。”
林屿听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他。这种不追问、不打扰的温柔,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江学长。”他轻声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江沉砚没再说话,重新翻开书,认真地看了起来。林屿听也没再打扰他,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江沉砚依旧坐在长椅上,专注地看着书,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像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
他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期待。和林观溟的热烈强势不同,江沉砚的沉稳克制,像一阵清风,悄悄吹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食堂里很热闹,人声鼎沸。林屿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米饭和两个清淡的小菜。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慢慢吃着,偶尔会想起江沉砚,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他温柔的搀扶,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
就在他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我是林观溟的朋友,他想跟你道歉。”
林屿听看到“林观溟”三个字,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好友申请,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了。他现在不想再和林观溟有任何牵扯,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生活。
收起手机,林屿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不想在食堂多待,怕再遇到林观溟或者他的朋友。吃完饭,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或者练练声,平复一下心情。
图书馆里很安静,灯火通明。里面有不少学生在看书、学习,氛围很好。林屿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虽然学京剧占用了他不少时间,但他从来没有落下过学业。只有沉浸在学习里,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看了一会儿书,林屿听觉得有些累了,便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他想起了谢老师,想起了谢老师的排练厅,想起了那些熟悉的戏文,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了不少。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他的身边。林屿听睁开眼睛,看到江沉砚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也在这里?”林屿听有些惊讶地说,脸颊微微泛红。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江沉砚。
“嗯,过来查点资料。”江沉砚点点头,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看你好像有点累,喝点水吧。”
林屿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递水。他看着江沉砚手里的温水,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杯,轻声说:“谢谢江学长。”
“不客气。”江沉砚摇摇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电脑和资料,开始忙碌起来。
林屿听看着手里的温水,心里暖暖的。水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他心里的一丝凉意。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很舒服。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江沉砚,看到他正在电脑上敲击着什么,手指飞快,眼神专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好看。和林观溟的张扬帅气不同,江沉砚的好看是内敛的,是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信任。
不知怎么的,林屿听觉得和江沉砚坐在一起,很安心。虽然他话很少,表情也很严肃,但他身上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总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不再胡思乱想,重新拿出课本,认真地看了起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林屿听和江沉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认真看书,一个专注工作,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而美好。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快九点了。图书馆快要关门了,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林屿听也合上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我送你到门口吧。”江沉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清冷。
林屿听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用了江学长,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他家离学校不算太远,而且是走读,晚上回家也很方便。
“晚上校园里人少,你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江沉砚的语气很平静,“我正好也要回去,顺路。”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看着江沉砚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真心想送自己,便点了点头:“好吧,谢谢江学长。”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了图书馆。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很舒服。林屿听跟在江沉砚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很是平静。
“你是学京剧的?”江沉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屿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嗯,学了几年,是青衣。”
江沉砚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前方,语气里多了一丝柔和:“我也接触过京剧,尤其是青衣。”
林屿听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吗?很少有同龄人了解京剧。”
“嗯,小时候家里人经常听,耳濡目染,也就听进去了。”江沉砚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我觉得青衣的唱腔很美,那种婉转和韵味,很动人。”
林屿听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练习。”
“能坚持下来就很难得了。”江沉砚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赞许,“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学这个的,不多了。”
林屿听心里暖暖的,没想到江沉砚竟然也知道京剧。这让他觉得,自己和江沉砚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共同话题,不再是单纯的陌生人。
“江学长,你也会唱吗?”林屿听好奇地问。
江沉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没那个天赋,只是偶尔听一听,当个听众。”
这是林屿听第一次看到江沉砚笑。他的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瞬间柔和了他高冷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亲切了许多。
林屿听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脸颊也更红了。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两人一路走着,偶尔聊上几句,大多是关于京剧的流派、经典的剧目。林屿听发现,江沉砚虽然话不多,但懂得很多,对京剧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他聊天很舒服,没有压力,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怕说错话。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到了,谢谢你江学长。”林屿听停下脚步,对江沉砚说。
“不客气。”江沉砚点点头,“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林屿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点点头:“好,江学长再见。”
“再见。”江沉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屿听转身走出校门,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拿出手机,想给江沉砚发个消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心里有些失落,却又不好意思主动去要。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我是江沉砚。”
林屿听的心跳瞬间加速,连忙通过了好友申请。他看着江沉砚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片安静的湖面,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安静。
他犹豫了一下,给江沉砚发了一条消息:“江学长,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到门口。”
江沉砚很快回复:“安全到家就好,早点休息。”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林屿听的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