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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留宿

表演结束后。

后台化妆间里郑玥云小心地帮林屿听解开戏服复杂的系带。那身凤冠霞帔终于被脱下来,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素色衬衣。

林屿听坐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卸掉浓妆后清秀但难掩疲倦的脸,以及身后正低头忙着的郑玥云。他抬手,手指有点发抖地拆下头上的珠钗和点翠头面,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有点迷糊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郑玥云的影子:“玥云,林观溟呢?”问完,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一缕拆下来的细碎流苏。

郑玥云把点翠头冠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他直起身,凑近镜子,一边帮林屿听整理耳后有点湿的碎发,一边随口回答:“走啦。刚结束那会儿,我好像看见他接了个电话,表情还挺严肃的,然后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直接就走了。”他撇撇嘴,语气带着点替朋友抱不平,“居然跟你都没打声招呼。”

林屿听拆配饰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点翠簪花,力道有点重。

镜子里,他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在镜中和郑玥云对上,眨了眨眼:“那江学长呢?戏服……还没还给他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江……江学长啊。”郑玥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势坐在林屿听旁边的空凳子上,两条腿随意地分开,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好像……半场过后就没在观众席看见他了。”他叹了口气,带着点遗憾,“估计是有事先走了吧?毕竟人家是学生会主席,忙得很。”

“哎,不是,”郑玥云忽然微微皱起眉,身体前倾,故意凑近林屿听的脸,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拖长了声音开玩笑说:“哥们儿!就关心你那两位‘学长哥哥’啊?!是谁,这么晚了还在后台哼哧哼哧给你拆这比城墙还厚的行头?是谁,累得跟什么似的还陪着你收拾?你倒好,一句问候都没有!典型的‘见色忘友’。哼!”他假装生气地转过头去,肩膀却还挨着林屿听。

林屿听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连着几天排练和演出的疲倦好像都散了一些。他伸手拉住郑玥云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你看,这不是看你还好端端地在这儿,活蹦乱跳的嘛。怎么?这醋你也吃?”

这回轮到郑玥云有点绷不住了,耳根悄悄红了一点。他猛地把头扭得更偏,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谁……谁吃醋了!我是看你魂儿都快被那两位勾走了,都快把我这共患难的兄弟给忘了,我着急!”

“怎么会呢?”林屿听失笑,手上力道紧了紧:“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放心吧,啊。”

郑玥云这才慢吞吞地把脸转回来,虽然还努力板着,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不过,咳——”郑玥云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目光落在桌上那套戏服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说真的,屿听。今天这效果能震住全场,你这身行头绝对功劳最大!真得好好谢谢谢老师,还有……”他顿了顿,眼神瞟向林屿听,“江学长。他给你送过来,你得找个合适的时间,亲自去道个谢,这心意太重了。”

林屿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套戏服,他点点头:“这肯定要的,不只是心意重,这东西太珍贵了,放我这儿一晚上我都提着心。待会儿我就去谢老师家,亲手还给她。免得夜长梦多,出什么意外。”

“嗯。”郑玥云应了一声,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母亲在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林屿听:“屿听,现在真的有点晚了,我妈已经在催了,恐怕待会不能陪你了。”

“没事,”林屿听理解地笑了笑,“我认得路,自己打车去就行。你快回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郑玥云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拜拜!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他叮嘱道,拿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

林屿听坐在凳子上,对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快走吧你。”

等郑玥云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屿听才长长舒了口气,真正放松下来。他对着镜子,仔细地卸掉脸上最后残留的妆。水龙头流出的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

林屿听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用力揉了揉脸。

卸妆完毕,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小心地将那套戏服重新叠好,一件件、一层层地放回那个木箱里。最后合上箱盖,扣好铜扣,他提起了箱子。分量不轻,压在手臂上,沉甸甸的。

夜色已深,林屿听提着箱子走出礼堂侧门。

路上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手里拿着演出时挥舞过的荧光棒,小声说着话走过。

他站在路边打了车,很快,车子在谢老师家那座熟悉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里还亮着几盏温暖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温馨。

林屿听提着箱子下车。站在雕花铁门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才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一会儿,大门被拉开一条缝,暖黄的光线流出来。开门的是刘阿姨。

“刘阿姨,晚上好。”林屿听连忙微微躬身问好,将手中的木箱稍稍提高示意,“这是谢老师的戏服,我来还给她。演出结束了,很顺利,多亏了谢老师的支持。”

“哎哟,是屿听啊!”刘阿姨连忙将门开大,看到他手里的箱子,“快进来快进来!夫人还念叨着呢,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她伸手去接箱子,“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给我吧,怪沉的。”

“不辛苦的,应该的。”林屿听将箱子小心地递过去,心里松了口气,正想告辞,“谢老师休息了吗?要是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东西送到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熟悉冷感的嗓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清楚地打断了他的话:

“林屿听,先别走。”

林屿听停住准备转身的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江沉砚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暖光的光晕里。他显然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额前碎发有点湿,少了些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点居家的随意。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林屿听。

林屿听被那目光定住,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江学长。晚上好。”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江沉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没有多说,只是侧了侧身,目光朝客厅里示意了一下:“进来吧。”

林屿听那句“太晚了不打扰”在嘴边转了一下,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低着头,顺从地跟着江沉砚走了进去。

“别客气,随便坐。”江沉砚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林屿听。

林屿听刚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温热的水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屿听来啦?”谢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从楼梯上传来。她穿着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脚步轻快地走下来,目光落在林屿听身上,满是喜爱和欣赏,“我刚在楼上就听到动静了,想着肯定是送戏服的小功臣到了。”

她走到沙发边,挨着林屿听坐下,仔细看着他的脸,“怎么样?今晚累坏了吧?顶着那么重的行头,唱那么一出大戏,真是难为你了。”她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想碰碰林屿听的脸颊,又停在半空,只是关切地看着。

林屿听连忙放下水杯,坐得更直了些:“谢老师!真的不累的!能穿上您的戏服登台是我的荣幸!今晚多亏了您和江学长,要不是……”

“傻孩子,说什么见外话。”谢老师嗔怪地拍拍他的手背,“卸了妆看着脸色还是有些疲倦的。演出时精神高度集中,一下来就容易觉得累。”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客厅角落的古董座钟,惊讶道:“哎呀!都这么晚了?!”

不知不觉,时针已悄悄指向了十一点。

刘阿姨正好把戏服装箱放好走回来,听见也立刻附和:“是啊夫人,这都快十一点了。外头天都黑透了,路上人也少了,看着怪冷清的。”

谢老师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不行不行,屿听!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你爷爷奶奶这个点肯定也休息了,回去再把他们吵醒多不好。”她转向林屿听,眼神关切,“听老师的,今晚就住这儿!客房都是现成的,刘阿姨刚换过干净床品,保证舒舒服服的!”

林屿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倾:“不用不用!谢老师,这太打扰你们了!我打车很方便的,直接回家就行,我声音轻一点应该……”他试着找出理由。

“说什么打扰!”谢老师直接打断他,态度坚决,“你这孩子,跟我还分这么清楚!演出完多累啊,再折腾回去,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身体怎么吃得消?再说了,”她语气放缓,带着点长辈的嗔怪,“这么晚让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自己走,我和你江叔叔知道了,今晚还睡得着吗?心都得悬着!”她说着,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儿子,“沉砚,你说是不是?这么晚了,让屿听一个人回去,是不是不合适?”

突然被点到名的江沉砚,端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屿听有些无措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母亲坚持而担忧的神情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林屿听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感觉江沉砚的视线像是有重量般落在他身上。

终于,江沉砚喉结动了动,薄唇轻启,发出了一声“嗯”。

这个细微的回应瞬间给了谢玉棠更大的底气。她立刻拍板:“你看,沉砚也觉得这样好!就这么定了!”她转向刘阿姨,利落地安排,“刘姐,麻烦你带屿听去客房,就是上次他午休那间,靠东边安静些。看看还需要什么,毛巾牙刷浴室里都有新的。屿听,”她又转向林屿听,语气放柔,“你先跟刘阿姨去收拾休息,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刘阿姨笑着应声:“好嘞,屿听,跟我来吧。那间房一直收拾着呢。”

林屿听被谢玉棠这一连串的安排弄得有点懵,看看一脸不容拒绝的谢老师,又看看旁边沉默但显然没有反对意思的江沉砚,再看看热情招呼他的刘阿姨,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今天确实很累,卸了妆后那种疲倦感更是涌上来,想到还要折腾打车,心里也发怵。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那……那就麻烦谢老师,麻烦江学长,麻烦刘阿姨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快去快去!”谢老师满意地笑了,又想起什么,赶紧叮嘱刘阿姨,“对了刘姐,看看屿听饿了没?厨房里我让温着点银耳莲子羹,要是饿了就给他盛一碗,暖胃安神的。”

“好的夫人,我记着呢。”刘阿姨应道,然后对林屿听说:“屿听,这边走。”

林屿听起身,再次向谢老师和江沉砚道谢,然后跟着刘阿姨走向客房的方向。

经过江沉砚身边时,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江沉砚的视线似乎在他略显疲倦的眉眼间停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继续喝着杯中早已不热的水。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谢老师看着林屿听跟着刘阿姨离开,这才舒了口气,转头对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儿子说:“这孩子,心思重,又懂事得让人心疼,总怕给人添麻烦。这么晚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她顿了顿,“你也别坐太晚了,早点休息。对了,”她忽然想起,补充道,“客房浴室里的东西是新的,但睡衣……屿听穿着可能不合身。你拿一套你干净的、宽松的家居服给他送过去吧,穿着舒服。”

说完,她没再多看儿子的反应,也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沉砚一人。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目光却投向林屿听离开的方向。走廊的灯光在尽头拐角处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好像还留着少年经过时的气息。

林屿听:也是住上别墅了[坏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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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