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林屿听低着头,睫毛垂着,正跟一道数学题较劲,清秀的眉头皱成个小疙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带着点焦躁。
邻座的郑玥云瘫在椅子上,跟没骨头似的,漫画书摊在膝盖上,眼神却飘来飘去,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儿,跟着他无意识哼的调子轻轻晃。
忽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还是很清晰的骚动。
女生们细碎的惊呼和带着颤音的私语,一圈圈散开,正好钻进林屿听的耳朵里。
“快看!是林学长!”
“天啊,他又来了,肯定是找屿听的!”
“他手里那个袋子,是城西那家要排两小时队的蜜语甜品坊!”
“屿听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吧……”
“你看学长笑的样子,甜得人牙疼。”
林屿听握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那些话攥了一下,紧跟着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有些慌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
光影交错的走廊上,林观溟的身影斜倚在门框边,姿态松快,却自带一股让人没法忽视的气场。他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印着烫金花体字的纸袋,细麻绳提手在他指尖轻轻晃。
阳光给他挺直的身子镀上一层金边,把他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得更清楚,嘴角那抹笑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张扬的得意。
他的目光又锐又专注,一下子越过所有人,牢牢落在窗边愣神的林屿听身上。
完全没理会周围瞬间聚焦过来、几乎要把他烧穿的视线,林观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
运动鞋敲在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楚。他径直走到林屿听的课桌前,手腕一沉,“咚”一声轻响,带着奶油和水果香气的纸袋,不轻不重地落在林屿听摊开的、写满公式的习题册上。
“给你的。”林观溟开口,声音还是平时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却比往常多了点沙哑的磁性,尾音微微扬着,透着理所当然的亲昵。
林屿听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热度顺着脖子往上爬,蔓延到整张脸。他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袋子,又抬头看林观溟,逆光里的人五官俊朗,笑容晃眼,他只觉得嗓子发干,指尖都有点发麻。
“这……这是什么?”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慌乱,手抬起来,就想把袋子推回去。
“城西新开的蜜语,他们家的抹茶千层和芒果慕斯都说好,黄牛都抢不到。”林观溟挑了挑眉,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眼神亮得很,“我特意……提前溜了半节体育课去排队,”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辛苦,“排了整整五十七分钟,腿都站僵了。”
他说着,顺手拉开林屿听前座的空椅子,长腿一跨,反身坐下,动作利落又自然。
林观溟把小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枕在上面,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屿听,满是期待,像只等着被夸的大狗。
“快拆开尝尝,好不好吃?我排这么久队,就等你一句话呢。”
旁边的郑玥云倒抽一口凉气,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漫画书上,洇出一小片黏糊糊的糖渍。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目光在林观溟和林屿听之间来回转。
“学……学长,不用这样的……”林屿听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在身上,好奇的、羡慕的、打趣的,让他坐立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屿听又想去推那个纸袋,指尖却猝不及防碰到林观溟按在袋口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什么不用?”林观溟撇了撇嘴,没把手拿开,反而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林屿听的鼻尖,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躲,带着点亲昵的狎昵,“你喜欢,我就买给你,天经地义。”
他的语气有点霸道,又带着点哄人的纵容,“快打开,别白费我的心意。”
最后几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只有离得近的林屿听能听见,那低沉的嗓音里,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在满教室的目光注视下,林屿听觉得指尖都在发颤。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解开纸袋提手上的丝带,一层层剥开包装。
盒盖掀开,两块精致的蛋糕露出来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左边的抹茶千层,薄饼皮和奶油叠了至少二十层,是深绿色的,顶端撒着细碎的金箔,阳光下闪着光点。
右边的芒果慕斯是明黄色的,表面盖着一层透明的果冻,里面嵌着大块的芒果果肉,顶端放着两片薄荷叶,看着就清爽。
浓郁的抹茶香混着芒果的甜香,一下子飘满了整个教室。
“我靠!屿听!这也太好看了吧!”郑玥云第一个忍不住,整个人几乎要扑到桌上,眼睛盯着蛋糕,喉头动了动,“林学长,你这哪是够意思,你这是要把屿听宠上天啊!那家店我上次路过,队排得老长,直接给我劝退了。”
林观溟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却一直黏在林屿听脸上,看他因为惊讶和害羞,脸色变得更生动。
“听见没,排到贪吃蛇那么长。”他低低地笑,胸腔跟着震动,伸手从纸袋里拿出店家送的小叉子,手腕一转,叉起一小块抹茶千层,截面的层次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块带着抹茶香和奶油凉意的蛋糕,就被他稳稳地递到了林屿听的嘴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林屿听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脸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垂都红得透亮。
他下意识往后缩脖子,眼神慌乱,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全班同学,包括嘴巴张成O型的郑玥云,都盯着他,眼里燃着八卦的火苗。
“学……学长!我自己来!”林屿听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羞急的颤音,几乎是抢一样夺过林观溟手里的叉子。他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林观溟看着他手忙脚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笑声低沉醇厚。
他没再逗他,只是撑着下巴,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宠溺,专注地看着林屿听,看他用发颤的手,捏着那块被“救”下来的蛋糕,闭着眼睛,飞快地塞进嘴里。
浓郁的抹茶味在口腔里散开,带着点微苦,很快被丝滑的奶油甜味中和,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回甘。
确实……很好吃。
“……好、好吃。”林屿听根本不敢抬头,睫毛快速颤动,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挤出几个细若蚊呐的字。
脸颊的红晕,因为蛋糕的美味和心里翻涌的情绪,一点没退。
“喜欢就好。”林观溟的笑容一下子亮起来,像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再尝尝这个芒果的,他们说酸甜刚好,很清爽,你应该也喜欢。”
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屿听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他硬着头皮,又用叉子轻轻刮了一点芒果慕斯,送进嘴里。
清新的芒果香气瞬间散开,慕斯的口感轻盈,果肉嚼起来带着汁水,酸甜的味道刚好,确实很爽口。
“……都、都很好吃。”他还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谢谢……学长。”
“跟我客气什么。”林观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亲昵和满足。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手指落在林屿听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林屿听滚烫的头皮上。
“以后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就在这时,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起来。
林观溟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林屿听的课桌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头看着依旧不敢抬头、只露出通红耳尖和柔软发顶的少年,声音放得更柔:“快上课了,我先走了。蛋糕慢慢吃,别噎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一脸“磕疯了”、努力憋笑的郑玥云:“郑同学,麻烦你帮着看着点,别让某些馋猫……”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郑玥云掉在漫画上的棒棒糖,“偷吃太多,给我们屿听留点。”
“遵命!林学长!保证完成任务!誓死捍卫屿听的蛋糕!”郑玥云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声音响亮,眼神促狭地瞟了一眼恨不得钻到桌肚里的林屿听。
林观溟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单手插回裤袋,在身后无数道混合着羡慕、好奇、八卦的灼热目光里,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出了高一(22)班的教室。
空气里,似乎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和青草味,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随时告诉我”。
林观溟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教室里的空气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
“我的天!屿听!你听见没!‘随时告诉我’!这比官宣还甜啊!”前排的女生第一个转过身,激动地抓住林屿听的胳膊晃,声音因为兴奋拔高了不少。
“就是就是!特意翘课去排限量版蛋糕,还亲手喂到你嘴边!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我酸成柠檬精了!”另一个女生捧着脸,差点尖叫出来。
“屿听!快老实交代!你跟林学长到底到哪一步了?这绝对不只是学长学弟了吧!”同桌也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剧。
“对啊对啊!郑玥云你说!你离得最近!学长揉屿听头发那个动作,那占有欲!眼神都拉丝了!”旁边的女生立刻把郑玥云拉出来当证人。
“这还用问?”郑玥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蛋糕盒都晃了晃,他叉着腰,一脸真相帝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快要把脸埋进桌肚的林屿听,“屿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好上了?就是那种情哥哥情弟弟的好!”他特意把“情哥哥情弟弟”几个字拖得长长的。
林屿听被七嘴八舌的追问吵得头晕,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瞬间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还要红。他紧紧攥着手里冰凉的小叉子,像是抓着救命稻草,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任何人,声音带着无力的辩解:“没……真没什么……就是学长他……人好,比较照顾我……”
“人好?比较照顾?”郑玥云夸张地拔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两块包装精致的蛋糕,“林小屿同学!摸着良心说!这叫人好?这叫照顾?这分明是专属投喂!明目张胆的偏爱!就差拿喇叭喊‘林屿听是我罩的’了!”
“没错!偏爱!**裸的偏爱!”女生们异口同声,笑得东倒西歪,教室里满是快活的气氛。
“而且学长看你的眼神,”一个女生双手捧心,模仿着林观溟的样子,眼神故作迷离,“专注得……啧啧,能拉出三米长的糖丝,甜度超标,得打胰岛素!”
“哈哈哈哈!对!胰岛素!屿听快分我一口蛋糕,中和一下这满教室的糖分!”另一个女生笑着接话。
“玥云!你们……别闹了!”林屿听终于忍无可忍,羞恼地抬起头,想瞪退这群损友。
可他那双因为羞窘而蒙上水汽的眼睛,配上通红的脸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在撒娇,逗得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差点掀翻屋顶。
“叮铃铃——”
正式上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来,暂时解救了快要被羞耻感淹没的林屿听。他手忙脚乱地盖好蛋糕盒,塞进桌肚最里面,然后坐得笔直,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可根本没用。
心脏还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脸颊的温度降不下来,指尖捻着刚才被揉过的发梢,仿佛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这种所谓的特别关照……哪里是关照,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温柔酷刑,是让人忍不住沉沦的陷阱。
林屿听在心里无声地叹气,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降温。
可心底悄悄冒出来的那点隐秘的、没法否认的甜意,却慢慢晕开,比抹茶更悠长,比芒果更热烈,占满了他所有的心思。
这“刑”,他怕是……甘之如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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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