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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故地

这天清晨,林屿听醒来时就知道,今天是那个日子。

他和江沉砚在一起的日子。五年前的今天,他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两年后,他们分手。而现在,是分手的第三年。

林屿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床,也没有看手机。就这么躺着,让记忆一点点浮现。

不是刻意的怀念,是身体自己记得。就像节气到了,花自然会开;日子到了,某些情绪自然会醒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市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香气飘上来,混着晨间特有的清冽空气。

今天传习社本来有课,但他昨晚就给傅云归发了消息,说有事请假一天。傅云归没多问,只回了个“好”。

林屿听洗漱完,简单吃了早餐,然后蹲下身,看着窝在猫爬架上的奶茶。猫咪长大了些,毛色油亮,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奶茶,”他轻声说,“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奶茶抬头看他,喵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去的地方是郊外的一处稻田。这个时节,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风一过,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稻田深处有间小木屋,很旧了,据说是早年看田人住的,后来荒废了。

林屿听第一次来这里,是带着江沉砚一起来的。两人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又走了一段田埂,才看到这间木屋。

“怎么样?”林屿听当时问他。

江沉砚看着眼前无边的稻田,风吹过时沙沙的声响,远处村庄的炊烟,还有这间安静的小木屋。他点点头:“喜欢。”

后来他们偶尔会来。春天看秧苗青青,夏天听蛙声一片,秋天看稻浪翻滚,冬天……冬天没来过,太冷了。

在这里,他们说过很多话,做过很多梦。也在这里,林屿听说过:“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那时候林屿听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车停在路边。林屿听抱着奶茶,沿着田埂慢慢往里走。稻子已经熟透了,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香气。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走近木屋时,他停住了。

木屋看起来……很整洁。不是记忆中那种荒废的样子——门前的杂草被清理过,台阶上也没有落叶,窗户虽然旧,但擦得很干净。

有人来过?

林屿听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这个地方很偏僻,除了他和江沉砚,几乎没人知道。就连谢玉棠,他也只是提过有这么个地方,没带她来过。

难道是附近的农民?或者是什么偶然发现的旅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也很干净。灰尘被打扫过,那张破旧的小木桌被擦得发亮,甚至窗台上还放了个简陋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野菊花。

林屿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奶茶从他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上桌子,趴下来。

“奶茶,下来。”林屿听轻声说。

但奶茶没动,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林屿听叹了口气,走进屋。屋里陈设依旧,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还有墙上的几副风景油画,以及角落里那张他们曾经铺过毯子、并肩躺过的小床。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又不一样了。干净了,整洁了,却也更陌生了。

他在桌边坐下,奶茶走过来蹭他的手。他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眼睛看着窗外。稻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天地开阔,让人心里也空旷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屿听身体一僵。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木屋里,清晰得刺耳。一步,两步,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出了汗。奶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看向门口。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带着迟疑:

“屿听?”

林屿听的呼吸停了。

那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当它真的响起时,每一个音节都熟悉得刺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被封存的记忆。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紧紧握着。

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走进来。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真的是你。”江沉砚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不确定,还有别的什么。

林屿听终于缓缓转过身。

江沉砚站在那儿。两年不见,他瘦了些,也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也更……陌生。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太多林屿听读不懂的东西。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奶茶轻微的呼噜声,和窗外风吹稻浪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倒流回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林屿听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说:“喜欢吗?”

现在,江沉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屿听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江沉砚说,“今天……是那个日子。”

是啊,是那个日子。两个人都记得。

“我只是……带奶茶来走走。”林屿听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现在要走了。”

他弯腰想抱奶茶,但江沉砚上前一步:“等等。”

林屿听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

“我……”江沉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能和你聊聊吗?”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林屿听直起身,终于看向他,眼神很冷,“三年前就已经说清楚了。”

“屿听——”

“别这么叫我。”林屿听打断他,“江沉砚,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的意思就是,从此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他说得很快,语气很硬,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但实际上,这些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思考。他只是本能地想保护自己,想推开这个人,想逃离这个场景。

江沉砚看着他,眼神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想……我不是想挽回什么。”

“那你想干什么?”林屿听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突然出现在这里,收拾了屋子,等着我来?江沉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等你。”江沉砚说得很轻,“我只是……今天也想来这里看看。收拾屋子,是因为看着太乱了,顺手而已。我不知道你会来,真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知道林屿听今天会来,但他知道这个日子,知道林屿听可能会来。所以他也来了,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和更多的不确定。

林屿听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移开目光,抱起奶茶:“那你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快。但经过江沉砚身边时,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那触碰很轻,几乎是一触即离。但林屿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江沉砚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林屿听,看着那双曾经满是信任和依赖的眼睛,现在只剩下防备和疏离。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抱着奶茶,紧紧抱着,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屿听,”江沉砚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沉重。林屿听几乎要笑出来。过得好吗?他该怎么说?说拿了冠军,说开了传习社,说生活充实事业有成?还是说每个深夜独自回家的路上,那些无人诉说的寂寞?

“很好。”他最终说,声音平静,“我过得很好。”

江沉砚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又像是不信。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传习社……做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传习社?”林屿听敏锐地抓住重点。

江沉砚顿了顿:“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就……听说的。”江沉砚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屿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江沉砚在关注他?一直关注着?为什么?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知道他的消息?

“传习社很好。”他冷硬地说,“学生很多,教学很顺利,老师也很支持。一切都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那就好。”江沉砚的声音很低,“那就好。”

又是沉默。尴尬的,沉重的沉默。奶茶在林屿听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喵了一声。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我真的要走了。”

“嗯。”江沉砚应了一声,侧身让开。

林屿听抱着猫,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背对着江沉砚,轻声说:“以后……别来这里了。”

江沉砚没说话。

“这个地方,”林屿听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留着它,只会让人难受。”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林屿听眯了眯眼睛,沿着田埂快步往外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像是要逃离什么。奶茶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叫声,但他没理会。

直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手还在发抖,心跳得厉害。他抱着奶茶,把脸埋在猫咪柔软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江沉砚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愤怒,而是想逃?

林屿听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从容镇定的林老师。

车子驶离稻田。后视镜里,那间小木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稻浪中。

回城的路上,林屿听一直很沉默。奶茶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安静地趴在林屿听腿上,偶尔抬头看看他。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是谢玉棠。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老师。”

“屿听,今天不是请假了吗?在做什么呢?”谢玉棠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就……出去走了走。”林屿听说,“带奶茶去了趟郊外。”

“郊外?哪里啊?”

“就……随便一个地方。”林屿听含糊地说,“老师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下周的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都准备好了。”林屿听说,“您别操心。”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回到家,他给奶茶倒了猫粮,然后走到阳台上。

他想起木屋里江沉砚的眼神。那么深,那么沉,里面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有一点他看懂了——江沉砚在难过。

可他为什么要难过?分手是他提的,出国是他选的,一切都是他的决定。现在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林屿听闭上眼睛,靠在栏杆上。

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放下。那些“我很好”“我放下了”“我很满足”,都不过是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的谎言。

真正的放下,是再见到那个人时,心里波澜不惊,可以平静地说“你好”,也可以平静地说“再见”。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落荒而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云归:“屿听,明天上午的课别忘了。有几个新学生要来试听。”

“知道了师兄,不会忘的。”

挂了电话,林屿听回到屋里。奶茶吃完了猫粮,正满足地舔着爪子。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着猫咪的头。

“奶茶,”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奶茶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屿听笑了笑,但那笑容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