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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放下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棵小树长高一轮枝桠,足够一座城市拆掉旧楼盖起新的。也足够一个人,从一场深刻的情感中慢慢走出来,找到新的生活节奏。

林屿听升入大四这年,谢玉棠来北城看望他。两人在学校附近的茶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谢玉棠仔细问了他这两年的学习,也问了未来的打算。

“马上要毕业了,有什么想法?”谢玉棠端起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学生。

林屿听给她添了茶:“有几个方向在考虑。北城京剧院给了实习邀请,陈鹤卿老师那边也说可以去他工作室学习。还有几个同学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做点创新尝试。”

“创新尝试?”谢玉棠挑眉。

“嗯,想把传统戏曲和现代剧场结合,做一些年轻人更容易接受的改编。”林屿听说得认真,“不是丢掉传统,是找到新的表达方式。”

谢玉棠点点头,没立刻评价。她慢慢喝了口茶,才说:“你还年轻,多尝试是好事。但要记住,不管形式怎么变,戏的魂不能丢。”

“我明白,老师。”

他是真的明白。这两年,他经历了比赛夺冠后的喧嚣,经历了媒体追捧后的沉淀,经历了无数个独自练功到深夜的日子。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都成了路上的一道风景。

包括和江沉砚的那段感情。

刚分手那段时间确实难熬。有整整一个月,他睡不好觉,吃不下饭,练功时常常走神。谢玉棠来看过他几次,没多问,只是默默陪着他,给他炖汤,看他排练。是老师的陪伴,还有戏曲本身,把他一点点拉回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时间是最好的药。这话俗,但真。渐渐地,那种尖锐的痛变成了钝钝的隐痛,再后来,连隐痛也淡了。不是忘记,而是学会了与之共存。

周末,几个老朋友约了聚会。

地点定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是郑玥云定的。林屿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来了。郑玥云、阮薇薇、楚煜,还有林观溟——虽然各自忙着毕业和未来的事,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屿听来了!”阮薇薇先看到他,笑着招手。

林屿听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两年不见,大家都有了些变化。

“大四了,感觉怎么样?”楚煜给他倒了杯茶。

林屿听笑:“忙。要准备毕业剧目,还要考虑后面的事。”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清淡的江南菜。几人边吃边聊,说起各自的近况。郑玥云在准备考研;阮薇薇签了家公司,已经开始实习;楚煜接了几个设计项目,忙得团团转;林观溟继续研究传统戏曲的数字化保护。

“居然还是观溟学长最稳。”阮薇薇打趣道。

林观溟回答:“我就是按部就班。”

轮到林屿听时,几人都看着他。他现在算是小有名气了,“梨园华韵杯”冠军,谢玉棠的嫡传弟子,媒体笔下的“梅派新星”。但朋友面前,他还是那个林屿听。

“我还在考虑。”他实话实说,“有几个选择,没想好。”

“京剧院不好吗?”郑玥云问,“稳定,平台也好。”

“好是好,就是……”林屿听斟酌着用词,“可能有点太‘正’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楚煜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做现代人能看懂的戏曲,做年轻人会喜欢的改编。”林屿听说,“不是说要丢掉传统,而是找到传统和现在的连接点。”

林观溟点头:“这个想法好。戏曲要传承,就得有人看。没人看的艺术,再高雅也是死的。”

“所以你和同学想组团?”阮薇薇问。

“嗯,在商量。”林屿听喝了口茶,“还没定,可能先试着排个小戏看看反响。”

话题渐渐转向各自的生活。阮薇薇说起最近的实验,楚煜吐槽客户奇葩的要求,郑玥云分享备考的辛苦。气氛轻松愉快,像回到了大学刚认识的时候。

只是谁都没有提起江沉砚。

林屿听知道朋友们都知道。他和江沉砚的事,在当初那个小圈子里不是秘密。分手后,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像约好了一样。这种体贴,他感激。

饭吃到后半程,林观溟忽然问:“屿听,你以后会一直留在北城吗?”

“应该吧。”林屿听说,“老师在宁城,虽然我的根基也在宁城,但是北城的机会多些。”

“谢老师还好吗?”郑玥云问。

“挺好的,现在开始收新的学生了,偶尔演出。”林屿听笑了笑,“就是总催我回去看她。”

“是该多回去看看。”阮薇薇说,“太久没见都会想孩子。”

这句话说得自然,但林屿听心里轻轻一动。是啊,谢玉棠不只是老师,还是江沉砚的母亲。这两年,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儿子,就像他也从未主动问起。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把那个名字留在了过去。

聚会结束,几人在餐馆门口道别。楚煜和林观溟一个方向。临走前,林观溟对林屿听说:“屿听,想了这么久,我还是要再次向你道歉,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苏蔓找上了你的麻烦。”

林屿听笑了笑:“没事的,观溟哥,以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林观溟听完他的回答也扯了扯嘴角,和楚煜一起离开了。

阮薇薇叫的车到了,她抱了抱林屿听:“常联系啊。”

“一定。”

剩下郑玥云和林屿听。两人住的方位相近,郑玥云说:“走走?散散步。”

夜晚,风已经带了凉意。街道行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这种沉默不尴尬,是老友之间才有的舒适。

“屿听。”郑玥云先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屿听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没接话。

“江沉砚……”郑玥云顿了顿,“你还有他的消息吗?”

果然。

林屿听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他出国后,就没联系了。”

“你也没问过谢老师?”

“没问。”林屿听说,“觉得没必要。”

郑玥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关心:“你真的放下了?”

这个问题,林屿听被问过很多次——被自己。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练功走神的时候,看到某个熟悉的场景的时候。他反复问自己:放下了吗?

现在,他可以给出答案了。

“放下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不是忘记,是放下了。”

郑玥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刚分手的时候,确实很难受。觉得不理解,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林屿听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后来慢慢想通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说累了,那就是累了。他觉得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

“你不怨他?”

“怨过。”林屿听诚实地说,“怨他不给我解释,怨他单方面做决定,怨他说走就走。但怨着怨着,觉得没意思。两个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要离开,也是那个人的权利。我总不能绑着他不让走。”

他停下脚步,看向郑玥云:“而且,说真的,这两年我过得挺好的。专心学戏,专心比赛,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没有分手,我可能不会有这么多时间精力放在戏曲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郑玥云静静听着,然后笑了:“你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林屿听也笑,“不能永远活在以前。”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拐角处有家奶茶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林屿听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江沉砚也常在这样的夜晚散步,路过奶茶店时,江沉砚总会问他要不要喝。他总是说要,然后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手被江沉砚牵着,放进对方的口袋里。

那些画面依然清晰,但不再刺痛。它们成了记忆里的一部分,像旧照片,偶尔翻看,会有感慨,但不会沉溺。

“他现在应该在国外过得不错吧。”林屿听忽然说,“他那么优秀,到哪里都会好的。”

郑玥云有些意外:“你不怪他,还希望他好?”

“为什么不呢?”林屿听反问,“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心对我好过的。那些好都是真的。就因为分开了,就要否定所有吗?我觉得不是。我希望他过得好,就像希望所有曾经重要的人都过得好一样。”

这是真话。这两年来,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感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在一起就是完美,分开就是全错。江沉砚有他的选择,有他的理由。而林屿听,也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你变了。”郑玥云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从容了。”郑玥云认真地说,“以前的你,虽然也沉稳,但总觉得心里装着很多事。现在不一样了,好像……更开阔了。”

林屿听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到地铁站。郑玥云的车来了,他上车前,转身抱了抱林屿听。

“屿听,”他在耳边轻声说,“你会幸福的。”

林屿听回抱他:“你也是。”

车开走了。林屿听站在地铁站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他给谢玉棠发了条消息:“老师,我决定和同学一起试试剧团的事。您觉得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想好了就去做。需要帮忙就说。”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林屿听莫大的力量。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后退,流光溢彩。

这两年,他学会了独自面对很多事:一个人排练到深夜,一个人处理演出事务,一个人应对各种选择。也学会了在感到迷茫的时候,给自己泡一杯茶,然后打开戏谱,在唱念做打中找回方向。

戏曲成了他最好的陪伴。那些古老的曲调,那些传承了百年的故事,在无数个夜晚给予他慰藉。他渐渐明白,有些热爱可以持续一生,而有些人,只是生命某个阶段的同行者。

到站了。林屿听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朝学校宿舍走去。虽然大四可以外住,但他还是选择留在学校,方便练功和排练。

推开门,奶茶跑了过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的夜色。路灯下,还有学生在走动,抱着书,或三五成群。

他想起刚才郑玥云的问题:“你真的放下了?”

是啊,真的放下了吗?不是忘记,不是否认,而是接受了发生过的一切,然后把它们安放在记忆里合适的位置。不回避,不纠缠,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剧团筹备群的讨论。几个同学在热烈地讨论第一个戏要排什么,有人提议传统戏,有人想试试新编。

林屿听看着那些跳动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有热爱的戏曲,有支持他的老师,有一起奋斗的朋友,还有即将展开的未来。

这样很好。

他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上面摊开着一本戏谱——《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