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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戏服

谢玉棠如约再次来到北城,这次带了更多资料——历届“梨园华韵杯”复赛的录像、评委点评汇编,还有几套她年轻时穿过的戏服,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绣工精美。

复赛的曲目很快定了下来。传统戏部分,林屿听选择了《贵妃醉酒》。这是梅派经典,也是旦角必学剧目,最能考验演员的身段、唱腔和表演功力。谢玉棠亲自示范,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抠得极其细致。

新编戏部分则还在斟酌。谢玉棠带来了几个本子,都是近年比较有代表性的新编旦角戏,但两人看了都觉得不太合适——要么情绪过于单一,要么对演员的要求超出林屿听目前的驾驭能力。

“不急,再想想。”谢玉棠合上最后一个本子,“新编戏关键是要能展现你的特点。陈鹤卿说得对,你得有自己的辨识度。”

林屿听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已是深秋,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簌簌地落。

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皱。

苏蔓盯着屏幕上“梨园华韵杯”官网的公示页面,林屿听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通过”两个字。

她关掉网页,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书架上摆着几张照片,是宁城一中迎新晚会时候的的。照片里,林屿听穿着华丽的贵妃戏服,头戴点翠头面,笑得明媚。林屿听作为新生代表表演《贵妃醉酒》,一鸣惊人。

苏蔓记得那身行头。当时就有人私下议论,说那身贵妃的规制太高了,不像是学校戏箱里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谢玉棠的——谢玉棠,梨园大青衣,林屿听的老师。

她盯着照片里那身行头,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那身行头……她记得听谁提起过,好像有点问题。旧年的事,具体记不清了,但隐约记得有人说,谢玉棠得到那身行头的过程不太清白。

苏蔓坐回电脑前,开始搜索。关键词:谢玉棠、贵妃行头、旧年。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大多是谢玉棠的演出报道和获奖记录。她换了几种搜索方式,加了“争议”“传闻”等字眼,终于在一个戏曲论坛的旧帖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是个十多年前的帖子,讨论的是某次文物级别的戏服捐赠事件。楼主含糊地提到,当年有一批从老艺人后人那里收来的戏服,其中有一套贵妃的行头最为珍贵,本来应该捐给博物馆,但最后“不知怎么”到了某位当红青衣手里。

下面跟帖的人不多,有几个ID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听说那位后台很硬”“梨园水深”“那批东西本来就不清不楚的”。

没有指名道姓,但时间、物品都对得上。

苏蔓的眼睛亮了。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几个当时参与此事的相关人员名字。其中一个叫赵庆祥的,是戏曲文物鉴定专家,现在已经退休。另一个叫周文华的,是当时的戏曲协会工作人员,现在好像还在协会里任职。

如果能找到他们,问出点什么……

苏蔓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动。她当然不指望凭这点陈年旧事就能把谢玉棠怎么样。但如果有证据证明那身行头来路不正,至少能让谢玉棠惹上麻烦。而谢玉棠一出事,林屿听必然受到影响——他是谢玉棠的徒弟,用的还是那身有问题的行头表演过。

一想到林屿听可能会因此焦头烂额,甚至比赛资格受影响,苏蔓就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顺了不少。

她记下赵庆祥和周文华的名字,开始查找他们的联系方式。

两天后,苏蔓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按照查到的地址,赵庆祥就住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探出头来:“找谁?”

“请问是赵庆祥赵老师吗?”苏蔓露出礼貌的笑容,“我是北城戏曲学院的学生,在做关于戏曲文物保护的课题,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赵庆祥打量了她几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资料,桌上摊着几本旧相册。赵庆祥给苏蔓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

苏蔓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出认真请教的样子:“我在研究旧年戏曲文物的捐赠和流转情况,看到资料里提到,大概十五年前,有一批从老艺人后人那里收来的戏服,后来捐赠给了相关机构。其中有一套贵妃的行头特别珍贵,但好像最后没有进博物馆,而是到了私人手里?”

赵庆祥的表情微微一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苏蔓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我听说那套行头后来到了谢玉棠老师手里?不知道这个信息是否准确?”

“你从哪儿听说的?”赵庆祥放下茶杯。

“就是在一些旧资料和论坛上看到的。”苏蔓说,“因为是做学术研究,想尽量核实信息的准确性。赵老师您是当时的鉴定专家,应该最清楚情况。”

赵庆祥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批东西确实是我鉴定的。都是好东西,有些甚至是清代传下来的。那套贵妃的行头,点翠头面是真品,绣工也是顶尖的,说是文物级别不为过。”

“那为什么没有进博物馆呢?”

“因为手续问题。”赵庆祥说得很简单,“老艺人的后人之间有些产权纠纷,捐赠程序走得不太顺。后来有人出面协调,事情才解决。至于最后东西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出面协调的人是谁?”苏蔓追问。

赵庆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苏蔓有些不自在,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小姑娘,”他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那批东西最后都得到了妥善保管,没有流失,这就够了。至于是博物馆保管还是私人保管,区别不大。”

“可是如果来路不正——”

“谁说来路不正?”赵庆祥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捐赠程序是公开的,有文件可查。至于私人之间的转让,只要合法合规,旁人无权置喙。”

苏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赵庆祥已经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离开赵庆祥家,苏蔓的心情有些复杂。赵庆祥的话滴水不漏,但那种回避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更有问题。

她找到周文华的电话,打了过去。这次她换了个说法,自称是记者,想做一个关于戏曲传承的专题,提到谢玉棠时,周文华的态度明显热情许多。

“谢老师啊,那可是咱们梨园的骄傲。她不仅自己艺术造诣高,带徒弟也用心,林屿听那孩子我见过,确实是个好苗子……”

苏蔓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才试探着问:“我听说谢老师有一套很珍贵的贵妃行头,是旧年从一批捐赠文物里流转出来的?不知道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周文华的声音谨慎起来。

“就是一些旧闻。”苏蔓说,“因为那套行头太珍贵了,所以有点好奇它的流转过程是否规范。毕竟如果是文物级别的戏服,私人收藏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议……”

“那套行头没有问题。”周文华说得很快,“捐赠程序是合规的,私人转让也是自愿的。谢老师为这套行头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具体金额我不方便透露,但绝对是市场价。”

“可是——”

“小姑娘,”周文华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是做正面报道,我们很欢迎。但如果想挖什么所谓的‘内幕’,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谢老师在梨园的地位和声誉,不是靠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能动摇的。就这样,我还有会。”

电话挂断了。

苏蔓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秋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两次碰壁,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更加确信——那套行头确实有问题,否则这些人不会这么讳莫如深。

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回到家,苏蔓重新打开那个旧论坛的帖子,仔细翻看每一个回复。在一个不起眼的楼层,有人提到当时处理这批戏服的还有一个中间人,叫“老吴”,是戏曲界的掮客,专门倒腾这些老东西。

老吴……苏蔓记下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个“老吴”。终于在一个戏曲用品店的老板那里得到线索:老吴本名吴建国,以前确实做这行,但几年前就洗手不干了,现在开了一家小茶馆。

苏蔓找到那家茶馆,在城北的老街区。店面很小,里面摆着几张旧桌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泡茶,应该就是吴建国。

这次苏蔓直接开门见山:“吴老板,我想打听点旧年的事。关于谢玉棠老师那套贵妃行头。”

吴建国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你是谁?”

“我是戏曲学院的学生。”苏蔓说,“那套行头现在有些争议,我想了解一下当年的具体情况。”

吴建国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争议?什么争议?东西是好东西,谢老师也是真喜欢,出了好价钱,就这么简单。”

“可我听说,那批东西本来应该捐给博物馆的。”

“那是他们说的。”吴建国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老艺人的后人缺钱,想卖东西换钱,天经地义。博物馆能给多少钱?谢老师出的价,是他们开价的三倍。换你,你卖给谁?”

苏蔓愣住。

“可是……文物不是应该优先给博物馆吗?”

“理论上是的。”吴建国耸耸肩,“但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那批东西,严格说算不上文物,只是老物件。谢老师买了,好好保管着,偶尔演出用用,比在博物馆库房里积灰强。”

他顿了顿,看着苏蔓:“小姑娘,我劝你别管这事。谢老师在圈子里什么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别说那套行头来路没问题,就算真有点什么,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梨园这地方,讲的是人情,是资历,是艺术。谢老师三样都占全了,你懂吗?”

苏蔓不懂,或者说,她不想懂。

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化解了。吴建国的话虽然直接,但道理很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一点所谓的“瑕疵”根本无足轻重。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秋风更凉了。

苏蔓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她以为找到了能让林屿听难堪的办法,却发现那所谓的把柄,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机震动,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蔓蔓,下周谢玉棠要在我们学校开讲座,你去听吗?”

谢玉棠……讲座……

苏蔓盯着屏幕,忽然又想起林屿听穿着那身贵妃行头的样子,明艳,耀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慢慢打字回复:“去,当然去。”

即使做不了什么,去看看也好。看看那个被命运眷顾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而公寓里,林屿听刚结束一天的排练,正和江沉砚一起看《贵妃醉酒》的录像。屏幕上的梅兰芳先生雍容华贵,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沉哥,你觉得我能演好吗?”林屿听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