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
今天古侨意按时来了，我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从她口中我了解到了事情的大部分经过：她的父母非常严苛，尤其是母亲，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于是在潜意识里，为了抵消母亲带来的伤害，她幻想出了第二人格，提前给自己施压，试图替代母亲的角色。久而久之，第二人格逐渐在潜意识里形成了独立的部分，并有取代主人格的趋势，可以确信，这属于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古侨意的母亲也来了，我建议她让古侨意先在这里住院观察。这里的条件不错，远离母亲这个致病的主要因素或许可以让她的主人格回归。
她们同意了，我带古侨意去了305房，一个单间，窗户正对着楼下花园，是我认为环境不错的。我觉得她挺喜欢这些风景，当她走到窗边时，我能感受到她平静下来，有了一些小姑娘该有的反应。
她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姑娘，希望她能慢慢有所好转，能有一个好一点的未来。
“所以，你作为古侨意，应该在这里住了三天。”楚怜伊抬头，暗自讶异舒芸雅对梦境的掌控和对剧情的设计，如果自己稍加引导，单独行动的机会不难找。
“是这样了，那我为什么还会来预约咨询？一般病人不需要预约吧？”舒芸雅觉出一丝怪异，没记错的话，去年春天，自己的确有一两个月没见到古侨意，好像就是从四月十六日开始的，那天她去朋友的生日，出门时碰上了古侨意，所以记得挺清楚。这究竟是恐怖游戏，还是时间回溯？
“舒芸雅？你在想什么呢？还有一篇日记，是四月十八日的。”
舒芸雅回过神，要告诉楚怜伊吗？但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还是小心点吧，“噢，我看看。”
四月十八日
查房，一切正常。古侨意的状态不是很好，但她问能不能预约跟上次同一个时间的咨询，我给她排在了明天下午。或许她比较适应有规律的生活？
我受不了了，这里太压抑了，我对病人要时刻保持亲和，回到宿舍才能稍微发泄一下，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必须走！辞呈我准备好了，明天就给院长。
“所以我准备通过辞职的方式离开？”楚怜伊有些疑惑，舒芸雅这样设计有什么目的呢？
“那为什么今天的林烟会在日记里写自己还有三天就可以离开呢？而且，你不觉得三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些吗？古侨意住了三天，林烟三天后可以离开，咨询和日记都是三天一次。”
“嗯，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肯定有什么有关线索在这里。”楚怜伊已经把梦当成剧本杀玩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应该回病房？我看日程表上说一会还有人来咨询。”只要舒芸雅回病房，自己就能趁机联系其他演绎者，不过舒芸雅在，自己暂时什么也不能说而已。
“那我先按剧情走，顺便找找线索，什么时候汇合？”舒芸雅准备让先前那个NPC护士带自己回去。
“我晚上八点要查房，可以分享线索。八点见。”终于走了，楚怜伊随意地坐下来。
玖雾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在吗？耳麦现在仅限梦内的人能用。我刚给梦主送病房去了，现在怎么回事？我们刚听到了，需要怎么演？”
“我是总策划，饰演院长，按梦主的意思，她认为这是个恐怖游戏，那我们排一份恐怖游戏的剧本就好。”
“行，我们要怎么配合？”楚怜伊问，“现在她认为我也是玩家，要再安排几个人饰演玩家吧？”
“身份不同的话，那医院看守者和精神病人吧？你们可以演吗？”
“我们行，那我们切出去单线聊。”
“剩下的人就演NPC吧？顺着梦主来就行，你们知道的。”
楚怜伊想起了什么，“诶，那按剧情走完以后梦主会去哪里？还要怎么演？”
“你是来替林烟的吧？在梦里，演到一定程度梦主会自然醒来的，不用担心，哪怕演崩了，也只会外界干扰一下让她忘记这个梦。”
“这样啊，那我晚上查房的剧情要怎么推进？”楚怜伊再次把注意力移到演绎上。
“这个梦主想象力挺好，我们已经轻松很多了，她会自己脑补完的。玩过密室逃脱吗？当那个玩就可以。”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查房的时候到了，楚怜伊和玖雾一起往病人的住院区走。宛平南路600号和楚怜伊刻板印象中的精神疾病医院是不同的，有漂亮的草坪和花园，给参观者开放的展馆，一条长长的画廊——并非舒芸雅的想象，而是这里的特色展。不同的人曾用不同的字迹在这里写下“世界总会有裂缝，那是阳光透进来的地方”。
时间不多，楚怜伊没法仔细看，而是到了六病区，舒芸雅还在这里找线索。
病房内，舒芸雅坐在窗边，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怜伊姐，你来啦？介绍一下，这是我下午发现的两个玩家。”舒芸雅抬起头。
“我是徐观，扮演的应该是这里的看守员。”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我叫闵玧琪，扮演的人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这是一个年轻些的女人，冲楚怜伊递了个眼色。
楚怜伊一下就辨认出了他们的声音，是联系时分到玩家身份的演绎者，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到，“你们好，我叫楚怜伊，扮演心理咨询师。我们现在应该同步一下消息，查房的时间不多。”
“我借着职位方便在这里逛了一圈，挺大的，顺便研究了我的工卡，每周可以出去一天，只要有合理理由。所以三天过后我可以直接离开，特别顺利。”徐观拿出一张工卡，上面印了一些基本信息。
“我找了护士NPC，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只要医生能给我开证明，我就可以出院。”舒芸雅放下书，正色道，“感觉需要你帮忙，这应该是合作通关的游戏，而徐观先离开应该是为了帮闵玧琪出去。”
“是的，最麻烦的是我这个身份，在这里住了一年，只可以由家属来开出院申请，所以我们猜测，徐观那边应该有一条血缘关系的支线能让我离开。”
“有可能，那我只要给舒芸雅做点什么心理测试，告诉医生她可以出院观察什么的就行了吧？”楚怜伊觉得这有点太过容易，凑不够三天啊，“那我可以先去查其他房间了。”
回宿舍以后，楚怜伊悄悄联系了玖雾，“诶，我感觉梦主想出来的剧情凑不够三天啊，怎么办，后边要演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梦主的梦境是很跳跃的，经常会跳过一两天，有可能你一会再睁眼一晚上就过去了。”玖雾很耐心地科普，“我建议你最好抓紧休息，不然会演得很累。”
楚怜伊听劝，玖雾的话果然不错，时间突然就跳到了第二天，四月二十日。
舒芸雅起得早，正坐在昨天那个窗边位置看杂志，“早，怜伊姐，今天怎么办？做些什么心理测试吗？”
“可以啊，不然你去咨询室？今天没人来，我昨晚看了，有那种心理测试题，你做完以后我拿去给医生，看能不能给你开个出院证明。”
舒芸雅在咨询室做测试题，“话说要是测出来有问题怎么办？我会不会更出不去了？”几百道题简直做得她怀疑人生。
“你不会真有心理疾病吧？”楚怜伊被吓了一跳，如果是这样，就不好利用了，“实在不行我去帮你硬扯些什么先回家观察，看恢复情况这样的东西好了。”
“没有。”舒芸雅这话一出，楚怜伊就放下心来，梦主说没有就肯定没有啦，不会出现这种特殊情况，看来这是个好用的帮手。
测试题终于做完，楚怜伊拿着结果去找医生的演绎者，让舒芸雅先回病区或者活动区转转。
舒芸雅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楚怜伊似乎总想方设法地支开自己，在恐怖游戏中这是极为反常的。
房间内，楚怜伊关上门，“梦主走了，我们现在怎么演？”
医生沉思片刻，“我写张单子，当成线索吧。”
诊断结果：精神状态较为稳定，符合出院条件，建议回家后观察，定期复诊。
“这样吗？会不会太草率了些？”楚怜伊念完单子，有些无语，“要不弄详细些？我总觉得梦主在怀疑我的身份。她好像发现我有事情瞒着了。”
“等等，她在怀疑你？”医生一顿，“这么说，在梦里顺着梦主的思想演绎，你就应该由同盟者的身份转变为类似于叛变者的角色。”
“可我要怎么叛变？难道告诉梦主关于梦界的一切吗？这不是泄露梦的秘密了吗？”楚怜伊很是不解，她说得简单，又不是她干，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
“实在演不下去了也可以这么干，你也听我们的总策划说了，关于梦的记忆是可以被消除的。”医生贴着楚怜伊的耳朵悄声道，“我们都没有那么守规矩啦。”
楚怜伊本就在控制部干活，记忆撤销倒也接触过一两次，操作起来会比较麻烦，因为涉及到几个部门的协调，还要写申请，所以没什么人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据说在梦界的核心，有一个叫做梦措的地方，连通了所有的梦，记忆撤销就是在那里完成的。同时也藏有核心机密，是离开梦界的备选方案。
“行，就这样吧，我去和梦主碰面了。”楚怜伊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平静地站着，看不出情绪，是舒芸雅。
楚怜伊只觉一丝寒意在诡异的沉默中愈演愈烈，攀上肩头，逐渐裹挟全身。
“这是什么意思，你在骗我。”疑问的句子，已经变为失望却毫无波澜的质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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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谎言与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