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奶奶缓缓地转头，在油灯下，几人才真正看清她的正脸。那是一个干枯的面孔，就像是久未吸收营养的老树，至于养料——恐怕正是眼前这几位虚伪的大人吧？
“知道了啊，那告诉我这都是什么魔法。”森林奶奶干枯的手猛地抓住楚怜伊的手腕，楚怜伊僵着没动，给舒芸雅使了个颜色。
舒芸雅想起进门前楚怜伊的话，“相信以你的智力，临时想出对策不难吧？”的确不难，只要让森林奶奶腾不出手抓楚怜伊就好了。
朋友处在危机之中，当然要救。她拿起两个装魔法的瓶子递给森林奶奶，“森林奶奶，这第一瓶是让植物生长的魔法，第二瓶是提升智慧的魔法。
森林奶奶松开楚怜伊，伸出双手接过瓶子，“答对了。”她把这两个瓶子摆回架子上，楚怜伊趁机退开三步，确保所有人都不在森林奶奶手的抓取范围内。她和舒芸雅对视一眼，微微挑唇，“我的眼光就是好。”
楚怜伊倒不是相信舒芸雅会无比善良，觉得不会弃自己不顾，而是确信有绑定关系在，舒芸雅不得不救自己。毕竟谁也说不准其中一方死了，另一位会怎样。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对的，她得救了。“这第三瓶，是让人得到快乐的魔法，第四瓶是让人得到财富的魔法。”楚怜伊只说，不动。她不打算再冒险把魔法递给森林奶奶，万一一会能用上呢？
舒芸雅看到楚怜伊没递魔法，大致猜到了她的打算，“第五瓶是爱情魔法，第六瓶是忘忧魔法。”她默默地把这两瓶递给古侨意拿着。
古侨意胆子不是一般的小，颤抖着手接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这第七瓶是时间静止五分钟的魔法，第八瓶是拥有美好歌声的魔法。”舒芸雅自己攥紧了最后两瓶魔法，三人站成一排，严阵以待。
森林奶奶缓慢地发出几声笑，诡异得吓人，就好像正在被另一个灵魂取代，“你们全部都回答对了。”
古侨意缓缓松了口气，舒芸雅和楚怜伊却握紧了魔药瓶，做出起跑的姿势。
森林奶奶啪一声把门锁死，然后将钥匙扔进了火堆。金属几乎一瞬间就软化了，几人的处境十分微妙。
“啊！”古侨意和楚怜伊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是虚伪的大人，凭着我的提示解出魔法的作用，而我的天真的孩子，从没有进过这个房间。”森林奶奶语气幽幽，举着烛台向三人靠近，“就让你们来献祭吧，属于我的养料。我会把一切虚伪都吞噬殆尽，重新培养一批诚实善良的孩子。”
“三，二，一，跑！”楚怜伊没有回答她的话，门已经打开，她和舒芸雅拽着古侨意从森林奶奶身边挤过，冲进火红夕阳里。
一分钟前——
三人退至一排，楚怜伊躲在舒芸雅身后，开始在柜子上摸索，“咚咚”，有暗格。她按住柜子侧面的一个植物标识，暗格打开了。
早在她们刚刚进入房间之时，楚怜伊就仔细地观察了这里的每一个小物件，根据梦的设计，终章往往是最难以通过的。
她悄悄摸索暗格，里面有各种玻璃瓶，楚怜伊轻轻碰了舒芸雅的肩，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微哑，“找一个你最熟悉的。”她握着舒芸雅的手腕，引着她摸到暗格。
舒芸雅不动声色地把每个玻璃瓶都摸了一遍，找到一个形状似曾相识的。趁着森林奶奶把钥匙扔进火中，楚怜伊用叫声掩盖之时，她抽出这个瓶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里面悬浮着棕色的气体。
“原来是这样，可以打开门的魔法。楚怜伊果然不像看上去那样大大咧咧，她很聪明。”舒芸雅瞟了一眼楚怜伊，“而且心机深沉。”重新给楚怜伊贴上标签，“尤其需要警惕。”
不过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舒芸雅默默地移动到离门较近的位置，楚怜伊点点头。
“三，二，一，跑！”
舒芸雅猛地拔开木塞，让气体环绕在门边上。她们没猜错，门开了。
“愣着干什么，先跑啊！”楚怜伊大喊，冲进花海，“跟着我，我知道离开梦境的那扇门在哪里！”
三人一路狂奔，在森林奶奶走出小屋的那一刻，冲进了森林。
“终章居然是追逐环节，幸好我记得那扇门离得不远。”楚怜伊暗暗想道，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舒芸雅和古侨意都是定期锻炼的人，在舒芸雅还穿着细高跟的情况下，楚怜伊居然是跑得最慢的。
她们赶到了楚怜伊入梦的位置，可是......门呢？
的的确确是楚怜伊进来时看到的那一片心形荧光蘑菇，通往梦措的那扇纯白的门却消失不见了。
三人愣在原地，身后，远处传来了不祥的沙沙声，天彻底黑了，蘑菇的荧光看上去更亮，毒性极强。
唰，舒芸雅手上多了一束光，她拿着那个先前被楚怜伊遗忘在草地上的防风油灯，用森林奶奶那里的火柴点亮，“往小镇的方向跑！跑出这篇森林！”
在舒芸雅的带领下，三人朝着小镇的方向奔跑，“对，南希之前说过，'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说森林奶奶的坏话哦，毕竟这里到处都是森林奶奶的朋友嘛'，这意味着在森林里才是最危险的。长记性了，在梦里任何口头提示都会随时有用。”楚怜伊边跑边归纳出一条入梦须知。
“小心啊！”舒芸雅把楚怜伊拉开，“想什么呢，看路！”一根树枝刚刚挥舞着打过楚怜伊先前的位置。
森林奶奶是不会让自己到手的养料跑掉的，植物张牙舞爪，连她们脚下的草都充满危险。如果抬脚时迟疑半秒，脚腕就会被缠住。森林里那些荧光色的动物，也在她们身后狂奔，不过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
楚怜伊折断一根树枝，明显看到其他东西停滞一瞬，“森林里的东西是和森林奶奶的状态绑定的！”
“用魔法！”舒芸雅大喊。
古侨意听到以后慌张地扔了一瓶魔法出去，橙色的烟气散开。
“不要！”楚怜伊刚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那个是忘忧——”植物舞得更加疯狂，动物的速度明显增加。
舒芸雅平时画板不是白扛的，现在死死拽着楚怜伊往前跑。楚怜伊扔出自己手上的快乐魔法，“想得到快乐？最先到来的只会是痛苦的回忆！”
茫茫灰雾之中，生灵痛苦不堪，这是纵情享乐降下的责罚。
“楚怜伊！”舒芸雅边跑边喊，“我觉得这个故事走向不对劲！”森林奶奶的控制暂时被阻断，她们可以稍稍放慢脚步，进行一些短暂的交流。
楚怜伊一愣，脚下还在无意识地奔跑，“梦主是孩子，属于森林奶奶庇护之下的角色,那——”她和舒芸雅同时明白了哪里不对，两人面色有几分凝重。
先前她们只想着找到森林奶奶就算是走完了梦境剧情，可以出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们才是反派！”舒芸雅接着楚怜伊的话说下去，“那反派应该怎么通过梦境？”
“根据梦措的规定，体验梦境的结束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找打随即刷新的门，一种是完成剧情演绎。”
舒芸雅思考了一下第二种的可行性，“完成演绎，那反派要完成演绎不就是死亡？！这个方法不可行吧！”
“嗯，我是梦中人，在这种地方死了那就真是凉了，你们跟我是捆绑的，我出不去你们怎么样都没用。”楚怜伊以一种完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如此让人绝望的一句话。
“那现在——”
“梦中的一切都有逻辑，门会因我们的意识而改变位置。虚伪的大人无处可去，最后只能蜗居于阴影之下，所以门应该刷新在——”
“白鹿酒吧！跑，快点，魔法的作用过了！”舒芸雅又开始飞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说了一堆话以后还能跑这么快的。
楚怜伊看到所有的植物都在试图困住她们，开始思索她们手上的魔法哪个能用，“最珍视之物，森林里的东西最珍视的是——有了！”她抛出那瓶让人富有的魔法，拉着另外两人冲出气体扩散的区域，“植物和动物，最珍视的都是生命。”
她们周围的植物很快都失去了攻击性，缓慢地枯萎。小镇近在眼前，已经可以看见白鹿酒吧的招牌。
“呵呵，以为我森林奶奶没有解药吗？”森林奶奶站在小镇入口，头上的树枝发环生长，结网。
“时间静止！”舒芸雅朝森林奶奶打开了那一瓶魔法，“我们走！”
三人处于绑定关系，都可以活动。她们飞快地扒开树枝，冲进酒吧。
酒吧的入口不再是破旧的木门，而是一道崭新的白色门，正是楚怜伊来时所开的那一道。
楚怜伊拉开门，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去，回头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和她绑定关系最浅的古侨意幻化成点点星光，意识已经回归现实。
五分钟的时间已到，森林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偷了我的魔法来对付我？虚伪，狡诈。”
“时间静止！”舒芸雅打开了那瓶时间静止一分钟，品酒会里得到的那个奖品。
“嗯？”楚怜伊表示疑惑，她直接跨过门不就可以了，再静止时间是为什么？
舒芸雅拉住楚怜伊的手，“你觉得我们这样在梦中偷，抢，伤害生灵，很好吗？你刚刚在笑。”
“不好，当然不好。”楚怜伊摇摇头，“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因为我们是反派。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去现实世界，在梦境中，他们要求你是好人，你就是可以好人，让你当坏人，就只能是坏人。但是在现实，我们的思想会是自由的，我们可以选择不当反派。”
“我一定会帮你去到现实世界的！”舒芸雅郑重地点点头。
“那下个梦境再见！你一时半会是甩不掉我的。”楚怜伊挥挥手，踏进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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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