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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刺[番外]

乔云舒的家,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幸福模板。

母亲聪明能干,职位节节晋升;父亲幽默豁达,会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她像一棵新生的乔树,在毫无阴霾的阳光下抽枝,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认定的事情就一头扎进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未被磋磨过的纯粹与张扬。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明亮,喧嚣,无忧无虑。

直到十六岁那年,乔云舒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最稳固的东西也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那天放学回家,她推开门,听见了父母压低的争吵声。

“你非得这样吗?”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似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们已经试过了不是吗?”父亲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再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我今天就搬去她那边。”

乔云舒站在玄关,书包从肩头滑落,砸在地板上。争吵戛然而止,母亲仓皇回头,眼睛红肿;父亲沉默地避开她的视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也碾过她的心脏。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云舒的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为什么父亲能这么轻易地离开?为什么母亲能这么轻易地接受?为什么没有问过她?如果他们都不在乎这个家,那她珍视的那些记忆算什么?

“云舒”,母亲疲惫地开口,“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的。”

乔云舒猛地抬头:“那我的感受呢?你们考虑过吗?”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掩盖了一切未说出口的话。

乔云舒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曾经熟悉的家变得无比陌生。

——她就这样,被抛下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觉得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翳。放学后,她也不再急着回家,而是在操场漫无目的地跑,直到筋疲力尽,汗水混着泪水流到嘴边,又咸又涩。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她才察觉到,陈清禾开始疏远她。

起初是微妙的。走廊上,那个总是会和自己目光交汇、有时还会浅浅一笑的女孩,突然低下了头,脚步匆匆。小组活动时,她的意见需要通过别人转达,语气礼貌又疏离。

乔云舒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无形的壁垒。一开始,她十分困惑,努力回忆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她试图像以前一样,自然地靠近,笑着搭话,回应她的,却是陈清禾仓皇的闪避。

又被抛下了。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最亲近的人们先后将她推开,委屈、不解、愤怒肆意横流,最终化为一股更强烈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倔强。

她收起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念头,甚至比陈清禾更加刻意地回避。她强迫自己表现得比陈清禾更冷漠,更不在乎。然后在心里筑起一道更高的墙,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起千疮百孔的心。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没有别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越是刻意回避,她就越是在潜意识里留意关于陈清禾的一切信息。

有时是在走廊,她无意间低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恰好撞进对面文科班教学楼敞开的窗户里。陈清禾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嘴角带着笑意。乔云舒盯着那处看了一瞬,随即立刻别开脸,加快脚步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灼人的东西。

有时是在嘈杂的食堂,她正在吃饭,耳朵却捕捉到邻桌女生兴奋的议论。“欸,听说了吗?陈清禾这次月考作文又是范文,连老张那么苛刻的人都拍手叫好呢!她真的好厉害,观点犀利,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乔云舒夹菜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她比别人更加清楚地看到陈清禾的变化。那个曾经在物理课上会蹙眉的女孩,似乎真的在文科的世界里如鱼得水。她的身边逐渐聚集起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绩单也越来越漂亮,名字经常出现在排行榜上很前的位置。就像一株植物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土壤,她开始舒展枝叶,并愈发吸引旁人。

这种认知,如同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乔云舒心里。她不能输,至少,不能被陈清禾甩开太远。

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进学习中。曾经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大多化作了笔下密密麻麻的演算。有一个名字藏在她的草稿本中,时刻鞭策着她。

当市级物理竞赛的名单公布,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时,班主任在班里表扬她进步神速。周围的掌声响起,乔云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笔。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教室门口,仿佛在期待着谁能与她分享这份喜悦。门口空无一人,她垂下眼,掩饰住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眸时,眼神坚定了许多。

晚自习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尽。乔云舒拒绝了同学一起回宿舍的邀请,独自留下多做了几道大题。走出教学楼时,对面文科班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其中。但每次看到那几盏亮着的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就又涌了上来。

她用疏离包裹自己,用沉默对抗世界,用近乎自虐的努力追赶着一个她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身影。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脚步。她要变得更好,强大到足以在被抛下时也能一笑而过,或许有一天,她能再次站在那个人面前,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证明,仅仅是为了告诉她:

你看,没有你,我也能走到这里。只是这一路上的风,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