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非法本法硕考研掀起一波热潮,昭宁就是弄潮儿一名。
但同时也是幸运儿,她废寝忘食地学了近一年,圆梦深城大学。
深城大学,她的梦校。
她的情起之处。
深城高楼林立,现代与科技感交织。
昭宁来自北方一个不大的城市,饶是她家里的条件在本市已经称得上优渥,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来了这里还是会被震撼到。
那么高的楼,楼宇间密得让人喘不上气,却还会穿插几处绿地公园。
郁郁葱葱,钢铁森林。
初秋时,她跨越了一千多公里,来到了深城。
深城是梦开始的地方。
深城初秋的温度比昭宁的家乡江市的盛夏还要高几度,下起雨来不似北方那样凉爽,这里的雨后闷热潮湿。
一个淅淅沥沥的小雨天。
昭宁看着雨不大就出门送文件了,师姐刚得空抬起头想说话,发现人已经出门了。
师姐是本地人,她想说,永远不要相信深城的任何一场小雨。
因为它会在你不在意且放松警惕的时候变大,今天之后昭宁也明白了这里喜怒无常的雨。
深城的雨,以为尽在掌握,实则只你蒙在鼓里。
刚出学院大楼,雨还是断断续续的,似是要停。
昭宁惊觉自己没带伞,但是看着天上太阳好像都要出来了,雨还有见小的趋势,她抿抿唇,抱着文件走出去了。
没走出几米,原本零星的雨点下落地又急又快,渐渐的雨点连成一片雨雾,又连成线,变成豆大的雨滴,一颗一颗砸到她身上。
顷刻间大雨倾盆,雨斜斜地下来,昭宁猝不及防地湿了一身。
万幸文件装在文件袋里面,文件袋是防水材质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朝着路边小亭就往过冲。
刚跑出几步,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
周遭嘈杂的雨声瞬间减弱,雨水打在伞面上哒哒的声音凸显。
她站住,转过身,清冽的木质香席卷她。
微微抬头,对上一双落雪初霁的眸子,清明好看。
昭宁未来得及反应对方是谁,自己认不认识,就条件反射般说了句谢谢。
仔细看,她们貌似并不认识。
“不客气。”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男人朝她很有礼貌地笑了笑,“你去哪里?我送你。”
昭宁指了指前面的小亭子:“我去校务中心,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去前面的小亭子里避避雨就好,等雨小了我再去,不急的。”
男人顺着手指看过去,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深城的雨阴晴不定,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赶紧进入到室内,因为不知道这个雨什么时候能停。”他顿了顿,“我去医学院,就在校务中心旁边,顺路的。”
文件签字要紧,雨中你推我让的也不体面,昭宁便没再推脱:“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男人稍稍把伞斜了斜,保证身边的女生不会被淋到。
不认识的两个人,突然被一场雨聚到一起,难免有点尴尬。
昭宁把文件抱到胸前,她觉得该说点什么,但是她抠了文件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最后还是对方先开口:“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是法学院的。
“研究生。”她又补。
对方点点头:“我以前是医学院的,现在毕业了。”
“那你来是?”昭宁顺着他话往下说。
他是来找老师的。
有一个病人情况复杂,他拿不准主意,恰好老师最近学校课业很忙,忙着捞本科生的期中考成绩。
老师姓宋,名继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宋继勋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一个专业课的期中考试,还要把总分算进平时成绩。
看着群里刷屏的“老师捞捞”的表情包他头都大了。可是看到同学们的答案,他头更大了。
题确实有些难了,但是为什么这帮985高材生的笔下能出现这么荒唐的答案。
医学生以后要治病救人的,他突然就理解了这次考试的意义——让他怀疑自己的教学质量。
他冷笑一声关掉手机,嘀咕着,答成这样还好意思让他捞?
那可真就捞了。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他的老师发来【在吗老师】这样一条在宋继勋眼中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消息的。看到最得意的学生发来的消息,宋继勋笑了。他不该怀疑自己,他急切地想见到他的得意门生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于是,他应下了讨论病例的请求,并无形中抛出橄榄枝。
得意门生以救命稻草吻我,我报之以橄榄枝。
得了消息他就立即出发,刚进校门没多远,一个纤细的背影闯入他的视野。
大雨泄洪似的往下泼,面前的女生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往前跑。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衬衣,本就娇小的身躯在雨幕中显得更是孱弱。
他几乎是没有考虑地朝着那女生跑,人未到她身边手里拿的伞已经稳稳地举在女生的头顶。
女生转过头,发梢的雨水顺着发丝落下,茫然看着他,乍一看还有点楚楚可怜。
将事情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男人开口答她:“有一个复杂的病例,来找我老师讨论一下。”
昭宁偏过头看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欣赏:“一直很佩服你们学医的人,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总是能给人生的希望。”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只好笑笑:“你们法学生一样的,用公平正义给人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本质上没有大区别。”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平日里昭宁觉得这条路过于长,又很无趣。今天或许是有人在身边,迎着雨也走得很快。
施以援手的校友到他的目的地了昭宁还有一点路要走。
“伞你拿着,别再淋到了。”他把伞柄递给她。
昭宁矜持,也怕因为自己麻烦了别人,把伞推回去:“不用了,我也快到了,这几步路没事的。”
可他仍坚持:“打着吧,淋雨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昭宁想了想自己一言不合就感冒的小身板没再推脱,把伞接到手里:“谢谢。”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那人看了一眼,对着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接通了电话。
昭宁看他在忙,不再打扰他,朝他点点头往前走。
等她到了校务中心,收伞的时候猛然想起,没有留这名男同志电话。
所以要怎么还伞。
沈昭宁想吐槽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雨下得,下得她脑子也进水了。
那人挂断电话正要往里走,余光瞥到一张小卡片静静躺在地上。
他俯身捡起,看清那是张学生卡,主人叫沈昭宁,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子。
是刚刚跟他同行的那位同学。
他抬头,人早已没影。
手机震动一下,宋继勋问他到哪儿了。
他只好收了学生卡快步走进去。
学生卡的四角硌着他的手,他开始思想跑神。
这位沈同学发现她的学生卡丢了吗?
应当是没有的,她都没有折回来。
那是他们的初相识。
那是他们的初相识。
是青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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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