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错过 >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

没有理由再拖着不走。

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单手托腮,看着远处发呆。

直至听见身后的动静。

男生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揉着后脖颈,踢踢踏踏从楼上走下来。

外套被他搭在一侧肩膀上,身上毛衣领口宽松,歪歪斜向一边,露出少年一截清瘦凸起的锁骨。

肩宽腰细腿长,像从少年漫里走出来一般,活脱脱一个人形衣架,再简单的衣服穿到他身上都带着点随性的贵气。

池城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起这么早?”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样单手撑着下巴,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

这一幕,叫岑净陡然生出一种幻觉,好似不是第一次出现,而是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一般,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但错觉也只维持了一瞬间,岑净的脑海里又一次被岑伟国、王琳、学校、举报、早恋……这一切乱七八糟的现实占满。

她懒懒地点了下头,“我们该走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复习,能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逃离出那座樊笼,已经足够奢侈。

不能贪心,岑净。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可终究还是因为要回去而不免有些焦虑。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真正在乎的人,却能从她耷拉的嘴角,偶尔无意识的叹气里,窥探到她的心思。

进入市区时已是早高峰,池城开着车,因为旁边坐了人,所以开得远比平时要慢要认真。

听到她第九次叹气后,他沉默片刻,扭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不想回学校上学?”

岑净摇摇头:“没。要高考了,肯定要学习。”

他哦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顺势问出下一个问题:“那是,不想见到一些人?”

这次岑净没吭声,眉眼低垂,指甲在安全带上划来划去。

“其实,”池城咳嗽一声,飞速说了句:“你要不想和你爸住,可以搬到我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公寓。”

岑净双眼圆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池城怕她误会,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之后……要搬回家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当是我租给你的,租金等你之后赚钱了再给。”

又半开玩笑:“这不是那个词,叫什么,奇货可居?学霸这么厉害,我这是提前锁定了优质租客做投资。欸,被迫继承了我们池家的绝顶商业嗅觉。”

可岑净却只听进去了他最前面的话。

搬回家……

池城曾经搬出来就是因为自己家离学校太远懒得跑。

可现在?

岑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却不愿去面对。

车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柔和的音乐也没法缓解此时凝重的氛围分毫。

最终还是池城打破僵局,肯定了她心中的念头:“我可能之后,不太会来学校了。”

“是和赛车有关吗?”岑净问。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池城当时回国也是因为受伤,父亲作为监护人不肯在他的合同上签字。

可现在他已经成年,没人再能在这件事上阻拦他追求梦想。

池城点头,“有个f1的车队经理来联系我了。所以……顺利签约的话,可能夏休期后会成为预备车手,帮车队跑跑模拟器和测试赛前数据,明年看表现再决定。”

她之前从各种渠道了解过,直到池城当时作为一个未成年的亚洲人在f1的半年里取得的成就有多了不起。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次受伤,没有被父母强制带回国,他在这些战队将有多炙手可热。

可现在,只要能回去,哪怕是从正式车手连降两级,变成预备车手,他都可以接受,岑净这才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赛车梦对于他的分量和意义。

她无话可说。

“那你……也不准备参加高考了,是吗?”

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愚蠢,几乎是明知故问。

先不说他一心为了赛车,精力根本从来没放在学习上过,也不论他的家室有多好,哪怕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普通富二代,家里都早早做好准备送他们去国外的名牌大学镀金。

高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最后一次有可能打破阶级的公平竞争,可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那些本就在那层天花板上面的人,估计从来没有将它放在眼里过。

池城笑了下:“不了,你也知道我那成绩,参加也是浪费时间。”

果然,是预料中的答案,她不意外,也不会为自己的预测成真而开心。

“你,什么时候走?”

“这几个月应该是中英两边飞,先恢复体能训练,做些准备,看看有没有能参加的小比赛。真正过去那边的话,”他顿了下,“六月初吧。”

岑净抬头,冲他勉强笑了下,“那不是正好高考前吗?”

“嗯。”

岑净:“送不了你了。”

他喉结滑动几许,而后淡淡“嗯”了声。

静谧持续弥漫。

直到在学校转角处停下。

池城转头看了过来,示意她:“先进去。不用怕,王琳不会找你麻烦,回家后你爸也不会。就当没这回事儿,你没有被叫家长,也没有去乡下,知道吗。”

岑净不知道池城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认识相处的大半年以来,他总是如此,做十分,说都不一定有三分。

不愿意说的事,哪怕问,他也只会三缄其口,又或是插科打诨转移话题。

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替她善后,却从不揽功。

那天回到学校后,的确一切和池城向她保证的那样,像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没有任何人提起,办公室发生的一切似乎是一场幻觉。

除了那个没好全的耳洞,在提醒她,不是。

那天过后,池城来学校的次数锐减,一开始,只是三五天才能见到他一次,后来,慢慢地,开始变成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

他不再来上学,哪怕来学校,也只是陪她吃顿饭,或是晚修后送她回寝,又或是周天、月底放假时,安静地在校外的奶茶店等着她。

她很少问他离开的日子里,在赛场上做了些什么,总觉得,那是一个她触碰不到的世界,如果池城不说,她也不谈,那她还可以欺骗自己,眼前陪在她身边的男生,只是一个家室比普通高中生更优越的男孩子。

可她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

她进不去的世界,有人能轻而易举凭借家庭托举走进。

临近高考三模时,明日高悬,烈日炎炎,学校里的气氛犹如一根拉满的弦,紧绷到了极致。

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依旧有少数人,可以置身事外,他们不需要参加高考。

这其中,有路娜。

听到她拿到曼大offer时,岑净愣了一瞬,原本奋笔疾书的手也停了下来,直到笔尖在绿色的试卷上晕染出一团难堪的墨渍,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是之前参加了艺考,还进了小圈吗?没听说她要出国啊,怎么这么突然。”

“对啊,路娜不是一直想进娱乐圈吗?曼大倒是名校,可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嘿嘿,大美女事业心抵不过恋爱脑啊。那天我亲口听到她跟其他人说的,池城要出国。人家大小姐这是追男人去了。”

“我靠,玩得够大的啊。”

“没听过那句话吗?富贵险中求。异国他乡,不都喜欢报团取暖。有个大美女追着你出国,每天嘘寒问暖的,谁能挡得住啊。这沉没成本高,但成功的概率也更大啊。”

“他不是喜欢……”

“嗨,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我问你,要是你换了个环境,装备是不是也要换一换?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就扔了去那儿再买。他俩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早晚的事儿。”

“……”

路娜为了池城临时起意出国的消息,像一枚石子,扔进了深潭里,起初涟漪不断,但到底距离高考不过半月,大家议论一阵,也都回归了自己生活的主线。

除了岑净。

她早就知道,池城出国,这便是必然的结局。

他的身边,从来不会少明艳美丽又主动的女生。

不是路娜,也会有别人。

而等池城出国后,自己也不会再有任何立场去介怀。

所以那天见到池城时,她什么也没问。

那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放学后大家都在陆陆续续搬东西、断舍离,或是一起抓着同学老师合影。

大家脸上,有对高中时光彻底结束的不舍,对高考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即将解脱的兴奋,和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

比起旁人,她却始终很冷静。

高考前这几个月的复习里,她已经做到踏踏实实、全力以赴,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应该推进的复习,而模拟考的稳步上升、以及最后一次的班级第一,已经证明了她的努力。

她也不会不舍,转来的这一年里,除了池城,只有刚开始的同桌苏郁给与过她一些温暖。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眼教室里兴奋的同学,并没有在黑板上跟风留言就大步走出了校园。

直至在那个熟悉的奶茶店里,找到了等她的人。

池城正在给她拿饮料。

岑净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池城,我想去一趟塔佛寺。”

半个月不见,池城晒黑了些,也瘦了点,下颌线更清晰了,满身都是刻苦训练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以及大笑时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却与她初见时被无二致。

池城乐了,“学霸,你这佛脚,抱得也太临时了点吧。”

他比了个大拇指:“牛。”

岑净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不想,让池城知道,自己去塔佛寺的真正目的。

信奉“临阵抱佛脚”的人应该不少。

哪怕临近闭寺的时间点,庙内依旧人来人往,香火不断。

岑净拉着池城绕开最火热的上香点,直奔古寺后头而去。

千年古刹,浓荫蔽日,将西坠的落日遮了个七七八八。风吹过,枝头的红丝带顿时化作飘摇的霞浪,檀香沉沉,钟声漫过林梢。

人很少,清幽静谧的氛围与前头格格不入。走到这儿,仿佛再难解的心结和牵挂,也能化作一根红丝带,被人高高悬起后,心愿得解,随风而逝。

这里人很少。

从师父那里拿过两根丝带后,岑净特意走远了点,趴在桌子上写到一半时,没忍住,偷偷看了桌子另一端的男生。

岑净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却没想到,立刻就被他抓住。

池城好笑地欸了声,“说好的不准偷看呢,怎么制定规矩的人还先犯规了。”

岑净皱了皱眉,不满反驳:“我才不是偷看呢。”

他不当回事:“嗯,那你是光明正大的看。”

“……”

岑净懒得再和他争辩,任凭池城怎么逗她也不肯说话,闷不吭声把后半句写完。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习俗,布条挂得越高,心愿越有可能被看到。

她看了眼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男孩子,思考两秒后,要求他:“池城,你帮我挂,要挂到最高的地方。”

池城看了眼上方,没什么压力,先一步把自己的挂上去,伸手正要接过岑净的,却又听见她说:“你把眼睛闭上,不准偷看我写的东西。”

“不是,我把眼睛闭上了我怎么给你挂啊?”他气笑:“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了。”

最后闹半天,还是闭上了眼,由着岑净一通语音遥控,帮她挂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他仍耿耿于怀:“搞得跟什么机密似的,闭着眼都能猜到,求佛祖保佑你上北大吧。”

“才不是——”

“放心,佛祖肯定记得你。”

岑净否认的话被他懒洋洋打断。

她问:“为什么?”

池城沉默一瞬,而后耸耸肩,“你来的这么晚,许的愿又这么临近,她老人家肯定先记你的啊。”

岑净“哦”了声。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一样,那就好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为自己而求。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春夏秋冬,以后见不到的每一天里,请一定一定保佑他,平安喜乐。

哪怕与她无关。

当红旌每一次被穿过林梢的风吹起,都是她最真诚的祝福。

下山前,她再次回头。

落日已经彻底沉入西山身后。

红霞漫天,将漂浮的流云染成赤金一片。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天南城的世纪晚霞,连同这天所以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几个月里,当池城渐渐淡出她的生活时,她也慢慢学会接受,也许人的一生,就像是坐上一辆巴士。所有人有着相同的终点,可车次却不一样,路径也不同。

在这个过程中,会不断有人上车、下车,上车、下车。有的人因为同路,也许会陪伴彼此很久,有的人,却注定只能短暂同乘,而后分道扬镳。

他们才十八岁,太年轻。

这个年纪,是应该追求自己的时候,而非追逐别人步伐、因为妥协改变自己规划好的行程。

初遇池城时,她总以为俩人的故事,是倒霉的美人鱼和记性差的王子。

可以放弃自己最珍贵声音为代价的小美人鱼,哪怕日夜陪伴,最终也没能换来心上人的青睐,最后化作泡沫,消失在了大海。

那天池城的妈妈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出国念本科时,她只不过短暂迟疑了几秒,便放弃了别人眼里珍贵不已的机会。

在南城时,他们是独立的、平等的。

她不愿做失声的小美人鱼,哪怕是为了她心爱的王子,也不可以。

哪怕以后她要去国外读书工作,也是因为自己有需要,同时也能独立负担,而非因为一个陪伴的机会,因为他人的施舍。

快到小区门口时,岑净突然停下脚步,告诉身后的人:“就送到这儿吧。”

她从池城那里接过自己的书包,往里走前,告诉他:“池城,高考完我应该会做家教打工赚学杂费,会很忙。”

“……”

“你回英国后应该也有很多事吧。”

“……”

“那我们就,暂时先别联系了。”

很久以后,她听到池城“嗯”了声,“有事可以打我电话……我不会换号。”

但说完,他也笑了:

“不过学霸这么厉害,肯定靠自己也能解决。”

“只是万一,万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打我电话。”

她平静地点了下头,答应了他。

可俩人都心知肚明,她不会做的。

已经主动划清界限,万一万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也只会自己撑下去。

·

高考三天,一晃而过。

直至结束,她才有功夫开始收拾整理。

因为本来收纳就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所以哪怕东西多,她也对什么位置会出现什么东西了如指掌。

只是当她整理到自己原本放在教室的书箱时,却突然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一枚精致的碎钻耳钉正躺在黑丝绒布上。

在灿烂的夕阳下,耳钉闪闪发光,流光溢彩,折射出的光芒,几乎能将人的眼睛灼伤。

书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少年字迹龙飞凤舞——

希望从此以后,你的耳钉再也不会被人粗暴拽下。

突然之间,耳钉的光芒变得更加炫目。

几秒过后,岑净才意识到,那时她一颗又一颗的泪水,打在了它身上。

这几日来压抑的情绪、故作平静的状态,在此时此刻,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傍晚,突然如决堤的洪水,将她冲垮。

楼下影像店的音响正在不知疲倦地唱着老板大叔最爱的《后来》。

可那一刻,岑净却清晰意识到——

她和池城,应该不会再有后来了。

至此,故事结束。

以前我总是会为男女主的分离而感到遗憾,会希望他们能突破一切阻碍在一起。

可是在这个故事里,他们都有自己坚持了很久很久的梦想,18岁的少年人,就是应该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命运轨迹的妥协,可能后续来看,都有遗憾的可能。

不想让他们的感情存在这种因为对方而遗憾的可能,所以他们在高考之后都去追逐自己的人生和梦想了。

也许六年后,当「慢递邮局」的老板娘给他们同时发了消息后,他们会重逢,会有新的可能。

也许这就是他们故事最终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