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浅看着熟睡中的阿巧。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和谁起了争执,阿巧却始终合着眼,睡得香甜,从来不会因为外界的任何波动,产生特别的情绪。
“你们打算就这样和阿巧僵持下去吗?苏承西的妖力迟早会被耗光的,真的被耗光了之后呢?总不能接着燃烧自己的生命,虽然妖的生命与天齐平,可也不是柴火,柴火也会烧光的。”聂筱浅已经放弃了他们会吃掉阿巧这个念头,当然,有些捕猎者会有饲养猎物,看着猎物惊慌失措的恶趣味,但他们绝不会用生命来困住他们,“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承西守不住了,还有我。”毒蛇面无表情地将整只鸡吞下,虽然已经脱离了蛇身,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用动物本能生活,他面无表情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疯了,真是疯了。”聂筱浅决心要离这些疯子远一些,他只是恋恋不舍地看着眼阿巧,她身上的味道真是香极了。
“别看了,她不会属于你的。”毒蛇生硬地说,“她给了我眼泪,她是我的恩人。”
毒蛇一向非常难化成人形,聂筱浅似乎从某一本古籍上看过,越是和人类近似的生物,越是容易变成妖怪,可是蛇不同,他们骨子里就是冷的,连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也都是冷的。
或许就是得了阿巧的一滴眼泪,毒蛇的血变得温热,也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原来是这样啊!
聂筱浅的脑子飞快转动,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他对阿巧越发的好奇了,身上又香,眼泪也有奇效,他默不动声地看了那两个妖怪一眼,心想,按照现在他们的这种作死程度来看,他们肯定短寿,他只需要等阿巧落到他的手中来就好。
狐狸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强行获取,而是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
聂筱浅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溜了。
外面阳光很大,他突然特别怀念自己的尾巴,那条尾巴可是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摸着手感也很不错了,厚实又饱满。
他微微眯着狐狸眼睛,内心有了一种古怪而强烈的第六感——他说不定以后还会和阿巧继续缠在一起。
那也正好,他也想尝尝阿巧的眼泪,看看是什么滋味。
*
梦境中,阿巧被苏承西抱在怀里,她能听到苏承西的心跳声,他看着清瘦,可也能把阿巧整个人都牢牢地包住,阿巧的所有呼吸,所有心跳都被人拢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巧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他把手松开。
可是苏承西仍旧笑眯眯地,“不放,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是这样亲密的。”
“可是真的好热啊!”阿巧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喜欢粘着我,可是日子还长着,也不差这一分一毫。”
“也不算长的,阿巧,”苏承西眼含悲伤,“你近日总是喜欢往外跑,阿巧,你能别出去,在府邸里什么都有,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吗?”
阿巧舔舔嘴唇,和他讲起了外面的世界,“近日来真的好奇怪啊!无论我什么时候去外边,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个样,你说奇不奇怪,永远都是这一波人,永远都是同样的场景。”
苏承西先是思考了半晌,最后才搭话,“人都是需要生计的,他们就靠着这个吃饭,自然不会随意换。”
“不一样的,可是不一样的,”阿巧细细回想着她这些日子所见到的一切,“他们太像了,每一次,每一次几乎都是一样的。”
“你想见到不一样的,对吗?”苏承西问道,他突然轻声笑了一下,“我就爱问一些不该问的,阿巧,你放心,你不是被困在这里了,你想要,都会有的。”
阿巧的耳根子被人用手摩擦着,有些发烫发热,苏承西神色郑重地看着她,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她,“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苏承西或许在骗她,但偶尔也会说几句实话。
外面的铺子果然换了,现在他们再卖一种时兴的糕点,面粉里面放了调好的豆沙馅,再油炸了裹上一层糖粉,原料便宜但是口味却很好,阿巧想念这口想念地紧。
刚好街上就有的卖,阿巧买了几个,打算留着也给苏承西尝尝,苏承西吃了,也说好,只是脸色苍白地厉害,连捏着她胳膊的手,也不如平常有劲。
苏承西吃完了,还是求她,“多在府邸里待着,别总是去外面,不好吗?”
“不好。”阿巧以前总是含糊过去,这是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同苏承西坦白,“我不愿意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或许以后我还会走的更远,去见更多的人,我绝不会被困住的。”
“嗯,你绝不会被困住的,我知道。”苏承西看着她,“要不要早些休息,等明天了再出去吧!”
阿巧翻来覆去就是无法睡着。
她被困住了,被困在了一个看不到的罩子里,或许她的衣食住行被安排的很好,她想要什么,只需要开口,或是一个起心动念,就会有人帮忙送到手上。
可这也改变不了她被困住了的事实。
阿巧不甘心一直这样。
阿巧翻了个身,被子的布料也是最好的,听说是桑蚕丝,盖在身上只觉得暖和,并不觉得沉重。
可是阿巧还是觉得自己家的棉被盖着最舒服,新弹的棉花,暖和又厚实,盖上就能舒舒服服地睡一整晚。
她知道的,身边人是个怪物,他希望自己最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能一辈子被困住最好,阿巧一开始只是简单以为这是出于一个男子的独占欲,就好像成了亲以后,男子就默认为女子是属于他的了那样。
看来不单单是如此。
每当阿巧见了许多人以后,苏承西就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他会莫名其妙地出汗,会无力到连个茶杯都端不起来。
阿巧有些兴奋,她找到了那个怪物的弱点。
她会慢慢地耗下去,她有预感,自己迟早都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阿巧只需要等待。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也顺势进入了梦乡。
毒蛇在黑暗中挣大了眼睛,睡着了的阿巧看上去非常可爱,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半张脸被枕头压着,压出一些柔软的脸肉,嘴巴是微微张开的,还可以看到两颗洁白的牙齿。
毒蛇生出了卑劣的念头,真希望苏承西能一直这样病恹恹的,好可以让自己出来,占据阿巧丈夫的身份。
苏承西实在是撑不住了,那种力量被强行掏空的感觉不看那个不好受,可是阿巧又需要人陪着,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来支撑。
世界可见的范围越广,维持它们存在的能量即将需要越多,于是苏承西走了,毒蛇来了,他的心脏跳的厉害,视线忍不住地落在阿巧的身上。
她似乎睡得很熟,应该也不会发现自己那一些可有可无的小动作。
毒蛇用手指勾着她的手掌,心安理得地看着她,阿巧第二天醒来就又出去了,毒蛇坐在房中,歪着脑袋,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空瓶子,里面原本装满了水,后来,又有人在上面戳了个洞,里面的水只能被放走了,整个瓶子空的厉害,毒蛇踉踉跄跄地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心想,原来苏承西这些日子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还能撑那么久,果然是个大妖怪。
毒蛇实在是难受的厉害,不自觉的化成了原型,找了个湿冷的地方沉沉睡去了。
阿巧其实也已经厌倦了这些东西,她更想离开,她想吃糖葫芦,于是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阿巧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推销,转头又开始漫无目的地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阿巧无端急躁,可是又一遍一遍地同自己讲,安心些,只要方向是对的就好了。
事情会一点一点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终于,阿巧看到了路上行人脸上出现的大片黑斑,她低头,顺势也看到了脚下密密麻麻的,不断眼神的碎痕。
阿巧心里一阵狂喜,她知道,或许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了,而自己也很快就要出去了。
阿巧一路狂奔,终于她看到了一扇大门,门旁边挂着的铜锁已经将将落下,阿巧心跳的极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那把铜锁完全就是个装饰品,阿巧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这把锁彻底弄掉了,她几乎毫不费力地就从这扇门离开。
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阿巧醒了以后,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燕赤霞正预备着将她背起来的时候,阿巧睁开了双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燕赤霞抿着嘴唇,“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阿巧舔了舔嘴唇,因为太久没说话了,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想喝水,好渴。”
“回去就给你喝。”燕赤霞轻轻松松地将她背起来,手里拿着木棍支撑身体,他抱怨道,“这里真是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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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