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对于一个妖怪而言,那可是非常了不得的东西了,毕生的法力,耗尽一切精力都在供养这一颗内丹,才拇指大小,颜色是一种深沉的黑,就这样被轻巧地挂在阿巧的脖颈上。
阿巧呼吸清浅,仿佛在做一个美梦。
当聂筱浅试图舔一口阿巧的脸颊的时候,又被苏承西一巴掌扇走,连毒蛇这时候也不忘记给他一个尾巴。
聂筱浅有些懵,脑子晕乎乎的,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才是同类,我们才是。”
苏承西点头,“我知道啊!可是她是我的妻子,是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聂筱浅珠子一转,循循善诱道,“可是人心易变,我见多了那些见异思迁的人,不如这样吧,我替你出个主意,你把她吃掉,这样就就会一辈子陪着你了,当然,你要是愿意……哎呀。”
聂筱浅被绊倒在地,又狠狠的摔了一跤,他仿佛看到了天上想星星在一闪一闪的,可是现在明明还是白天。
他气愤地转头,眯着眼看绊倒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毒蛇又细声细气地同他讲,“真是不好意思,阿巧帮助我化了形。”
聂筱浅气得崩溃大叫,“你还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妖怪,天生就是要以人类为食的!我真的……要被你们气死了,这和养了一群猪,但是不吃有什么区别?”
苏承西将阿巧的头发梳拢,又替她暖着冰凉的手,“没区别,只是不吃人也不会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还有……”
苏承西的笑容里带了恶意,“我还记得上次见面,你的尾巴蓬松又好看,你还喜欢晃着尾巴,向我们展示,可是我今天怎么没看见啊,真是一条漂亮的尾巴,毛量充足,白得和雪一样,对了,我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炫耀。”
聂筱浅被气地哇哇大叫,尾巴算是他的一件糟心事,莫名其妙地被人砍了,他倒是知道尾巴在谁那里,可是还不如不知道,他也不敢赤手空拳地抢回来,“去死啊啊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漂亮尾巴……连我我的那身皮毛也要被你们抓坏了。”
毒蛇露出凶狠的面目,“快点滚蛋,别总是把注意打在阿巧身上,我们不会吃掉她,但是如果你要是敢这么做的话,你就死定了。”
聂筱浅下意识地想要露出虎牙,摆出一副威胁的姿态,可是他却忘了,自己没了尾巴,只有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于是又很快收起了牙齿。
他是被毒蛇用尾巴卷起,扔到外面的。
聂筱浅自以为自己是个漂亮狐狸,哪怕他现在没了尾巴,那也是一只没了尾巴的漂亮狐狸,他吐掉口中的泥土和杂草,“一群不要脸的东西,神经病啊,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要是有一天,阿巧能落在我手上,我第一时间就会把她吃掉的!”
阿巧还在沉睡。
只是最近她即将醒来的征兆越来越明显,眼皮总是会不断地颤抖,嘴唇张开,偶尔能吐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看着可怜又可爱的。
苏承西温柔地抚摸着阿巧颤抖的眼皮,用近乎哀求的言语说道,“阿巧,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多一点时间也没关系。”
阿巧没有说话,更没有清醒,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似乎也在那场梦境中挣扎。
阿巧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庞,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有些冰冷的温度,有时候还会带一点湿黏的液体,阿巧觉得奇怪,可是伸手触摸的时候,又什么也摸不到。
次数频繁到她想找个道士去看看,看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阿巧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她脸上沾了泥土,嘴巴里吐出干枯的树叶,她只是随意地拿手擦了一把,内心满是兴奋。
那个洞实在是太小了,又很脏,阿巧蜷缩着身体,手脚并用才爬出来,好几次想要退回去,她来的时候特意挑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可是现在已经乱的不能看了。
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街道上往来的行人数不胜数,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街道上有不少卖花的,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露珠,阿巧走到摊位钱,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摊主见她可怜,身上满是泥土,似乎像个不知道为何流浪到这里的乞丐,于是善心发作,给了阿巧一支鲜花,“拿去吧!我也没别的什么能给你了。”
阿巧看到了鲜黄的花蕊,花瓣细嫩,她郑重其事地将这支鲜花收起,又和这个好心的摊主道谢。
阿巧心情极好,虽然她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任何银子,也没办法买东西,但阿巧还是笑地开心,她决定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些银子过来,她馋街边的糖葫芦已经很久了,鲜红的果子包裹着晶莹的冰糖,看地她疯狂分泌口水。
陡然间,天旋地转,阿巧也不知道怎么了,晕的很厉害,她低头,看到了地面似乎有裂掉的痕迹,黑色的一条条裂缝从阿巧的周围裂开,阿巧抬头,又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店主脸上似乎也产生了同样的纹路,店主笑着,取下最大的那根糖葫芦,塞到阿巧的手中,“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很喜欢你,这串糖葫芦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快尝尝吧。”
在世界濒临崩塌的那一刻,阿巧嘴巴里含着糖葫芦,和她想象的一样好吃,咬破那层糖衣,就尝到了酸甜的味道。
在吞咽下的那一刻,世界骤然崩塌,阿巧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苏承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抚摸着阿巧的脸蛋,“阿巧,以后别总是乱走了,你从府邸中跑出去,迷了路,幸好有好心人看到了你,将你送到了官府。”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阿巧眼中闪过几丝迷茫,她明明记得,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样的,她是跑出去了没错,也确确实实看到了外面的风景,但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阿巧不记得了,一想起来脑袋就疼的厉害,她唯一能想起来的是,她似乎吃了一些酸甜的东西,口腔里仍然残留这种味道。
“阿巧,以后再也别乱走了,好吗?”苏承西将脸埋在她的怀里,阿巧有些不自在,可是手却被迫环着他的肩膀。
“我不乱走了。”
阿巧心想,才怪,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什么都有,吃一堑长一智,她下次绝不会再迷路了,她只希望,那个狗洞不要被人发现。
苏承西拿出一条项链,项链的主石是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头,他小心地捧着,将那个项链戴在阿巧的脖颈间,再摆正主石,石头……或许也不能称之为石头,而是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玉石,仔细看,上面还带着特殊的纹理,“送给你的,你要戴着,你一定要戴着啊!”
阿巧歪着头,有些好奇,苏承西虽然总喜欢管着自己,可是出手却一等一的大方,他也不是没送过自己首饰,但送出来的都是镶嵌着大颗宝石的头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绫罗绸缎,也不是说这项链不好,只是一看就知道,不是苏承西的手笔。
阿巧把玩着那颗石头,还有些冰凉。
“这是我家里人传下来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意义却非常深远,”苏承西刻意强调,“非常非常重要,我母亲跟我说,这条项链是要留给我未来娘子的,你要一直戴着。”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了,平日里他总是管着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求她的穿戴了。
阿巧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有时候会有云层遮住太阳,有时候则是一望无际,广阔到似乎看不到尽头,可是待在这里,阿巧只能看得到头顶那一片天。
阿巧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开始应付苏承西,又不走心的说了一大堆好话,心里盘算着她下次该怎么出去玩。
外面的场景始终一成不变,卖花的少女一直都会送她一支漂亮的花,而卖糖葫芦的老奶奶,也始终是那一个。
阿巧从一开始的兴致满满,到最后也有些无聊了。
她拒绝了少女送给她的花,看也不看路边的糖葫芦,只是一个劲地走,旁边地小摊贩越来越少,走到最后,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脚下的那条青砖水泥路。
阿巧又毫无兴致地回去了。
她想到了第一次看到外面世界的时候,那个满目疮痍,一点一点破裂的世界,不由地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会不会,她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全是假的?
阿巧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紧张,可是没想到,当这个恐怖的念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却变得安定起来,是的,她是生活在这个虚假恐怖的世界里,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里是一如既往的无聊,所有的故事天天都在重复,为什么自己的丈夫始终不允许自己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切的不合理最终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