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有些刺眼,又有些可笑,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情感,只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像海市蜃楼一般摇摇欲坠。
毒蛇皱眉,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仍旧恩爱有加,可他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阿巧靠在苏承西的怀中,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到阿巧的侧脸,还有她乌黑的发,苏承西有意无意地遮住了她的身形。
遮住了就一定是他的了吗?
枉费苏承西活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像个天真的孩子一般,现在感情好,并不意味着以后也能这样长长久久地好下去,更何况,这段感情本就充斥着欺骗和危险。
毒蛇笑了,眼睛却微微眯着,其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于认定了的事情,他一向都很有耐心。
阿巧可真好看啊!
看久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她身上的味道也非常香,让人闻了只想拼命吞咽口水,可是却舍不得完整地一口吞掉。
毒蛇在她的身上,总能看到一个雾气朦胧的雨夜,他趴在草堆当中,看着苏承西兴致缺缺的脸上突然来了精神。
很快,他也明白了为什么。
混着潮湿的水汽,他依旧闻到了这股味道,他的獠牙控制不住的生长,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将对方缠死的准备。
然后,毒蛇见到了阿巧,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他一眼,便被苏承西差使着做事,毒蛇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妖怪都想要变成人,当个动物难道不自由吗?渴了就随便找条小溪喝水,饿了就随便找点吃的,反正山间说的是肆意奔跑的小动物。
可是见了阿巧,毒蛇才第一次认识到了做人的好——可以双脚站立,可以用黏黏糊糊的话语纠缠不休,撩拨人心。
毒蛇无师自通,该怎样去黏黏糊糊地纠缠,他眯着眼睛笑了,“原来阿巧也是这样心灵手巧的人啊!绣着的动物生动又可爱,好羡慕你们的感情,我活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的替我做过这些。”
阿巧刚想开口,就被苏承西一把拉住,“阿巧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只是我心疼她,当初为了绣这点东西,她的十根手指头都不能看了,到处都是针扎过的痕迹,等我有空了,我替你买一份。”
苏承西想办法支走了阿巧,临走前,还低头亲了亲阿巧脸颊两边的发,阿巧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还一直盯着阿巧,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苏承西才将视线转移到了毒蛇的身上。
刹那间,苏承西的面相都变了,带着点憎恶的意思看着毒蛇,“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注是为了证明,阿巧与我的真心实意,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并没有允许你插.入到其中。”
毒蛇开始装傻,“有吗?我也没做什么吧,我只想要些东西而已,我理解你的紧张,但是你完全不用担心。”
苏承西扯了扯嘴角,态度冷冰冰的,“当我是傻子吗?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之前还觉得你只是条蛇而已,除了吃饭冬眠,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竟然还是小瞧了你,你都开始学着那狐媚样子,诱.惑其他人了。”
毒蛇只是一味地否认,“您想多了。”
苏承西被气得浑身难受,脸上再也带不出任何表情,“赶紧走人,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和我的妻子感情深重,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产生任何动摇。”
毒蛇还是笑。
苏承西早早地就化成了人形,一身风流潇洒的气度,平日里也喜欢用着各种身份,游走在他人之间,毒蛇只觉得羡慕,羡慕他能将所有人的情绪玩弄在手中,偶尔喝醉了酒,醉意上头,毒蛇偷偷地来到他身边,也试图分一杯羹。
苏承西心情好,自然也大方,偶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毒蛇也如同自己那样,才喝了没两口,浑身上下就浮现出喝醉了酒以后的粉红色。
喝醉了酒,苏承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点评,说卖酒的老板不老实,总喜欢盯着隔壁卖豆腐的女人看,卖豆腐的女人是个寡妇,前些年死了丈夫,守了新寡,她还年轻,也算是有几分姿色。
“可惜了,他也就心里想想,他才舍不得放弃这样的好日子呢,饭菜有人做,孩子也有人带。”苏承西拿着一只酒杯,开始慢慢地点评那些人,他的手指细长,眼神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信不信,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
“不赌。”毒蛇一口回绝,“和你打赌,我总是输,没这个必要。”
而现在,毒蛇就在面临这场赌局,局面似乎已经定下来了,可是他决心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将局面彻底扭转。
苏承西将阿巧管的越来越严,几乎阿巧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阿巧不可避免的感到了有些厌烦,可是却又不敢说些什么,他强行地将阿巧的手掌摊开,又将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嵌入其中,还刻意在毒蛇面前展示。
毒蛇脑子里已经不停地闪烁着进攻的信号,可是他还是极力忍耐着,咬着颊边的一块软肉,私底下却用小指勾着阿巧的掌心,和偷偷地说,“我知道,你这样其实并不自在,你讨厌被人管束,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他太小气了,根本不肯给你。”
“不如你跟我走吧!外面的天地可广阔了,”毒蛇乖巧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阿巧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都不是正常人,他们甚至可能都不是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冷气,和他走,对阿巧而言,不过就是从一个坑掉入了另一个坑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阿巧想自己一个人离开,而不是非得选一个。
可是阿巧还是有些心动。
他们似乎从未伤害过自己,而且,眼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比苏承西要更加乖巧,更加可控。
阿巧舔了舔嘴唇,暗示道,“只可惜苏承西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四处走走,不然我想着,去外面看看总是好的,我听说外面遇到了各种节日就很热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毒蛇其实也没去过,那时候他还是一条毒蛇,不敢招摇过市,但是他从苏承西的话语中听到过这些,经过简单的加工,那些场面就被镀了一层幻想,展现在了阿巧面前,“是啊,特别热闹,人挤着人,他们会通过这种手段招揽游客,猜灯谜,接飞花令……什么都有,阿巧你不想着去看看吗?我知道花园的墙壁里有个狗洞,人窝着身子,刚好可以钻出去。”
“哪来的狗洞?”阿巧眨了眨眼。
实不相瞒,自从她发现了苏承西莫名其妙的掌控欲以后,阿巧就燃起了逃跑的念头,她不可能被一辈子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她还有自己的小院子,她捡了个人,也不知道那人现在还好不好,她还养了一群的猪,万一饿瘦了,她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就白费了。
每一件事,看着琐碎,但确实是结结实实地构成了阿巧的生活,阿巧的皮肉,阿巧的骨头,阿巧的心血,都扑在了这上面,这是阿巧自己的生活。
阿巧不可避免地有些心动,尽管猜到这可能是个陷阱,她也无法控制自己,先问问,问了再说,虽然她之前也仔细搜寻过,阿巧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漏洞,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出去,可是下一秒阿巧就被拦住了,她吵过闹过也哭过,苏承西只是轻飘飘地哄她,说她想要什么,自己都会替她完成的。
后来,她也想找个洞钻出去,甚至还狼狈地爬过墙,都没有成功,仿佛这个府邸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铁笼,区别只是在于没有铁丝困着她,仅此而已。
“就在花园的角落里,等我们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去看看,阿巧,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健康。”毒蛇微笑着道。
阿巧皱眉,“真的吗?可是我之前也找过,没发现什么狗洞。”
毒蛇耸耸肩膀,“不知道,或许是年岁久了,墙体自然塌陷,总之是有的。”
阿巧根据毒蛇所说的,又去看了一圈,果真是有一个,阿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小的一个,被茂密的杂草挡住了,旁边又撒了一些凌乱的小石头,阿巧怕身上的衣服被弄脏,简单比划了一下,刚好能容纳的了自己。
阿巧变得无比兴奋,她用手将杂草拨好,将这个洞口弄得严实些,再严实些。
阿巧并不打算带上他们任何一个人,她只想着自己奔向广阔的天地。
毒蛇知道阿巧在干什么,也猜到了阿巧在想些什么,他洋洋得意的说道,“我早就猜到了,阿巧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和你待在一起的,普通人或许会为了金钱,会为了短暂的那份好停留,可是阿巧不会,阿巧永远也不会。”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阿巧也没想着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