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的脸苏承西眼熟地要命，他的五官更加纤薄，皮肤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他在呼吸，鼻翼轻微地扇动，吐出雾气，他的身形也更加纤细，骨架偏小一些，他只是将自己脱下的蛇蜕披在了身上，可这样就已经很像了。
假如在他脸上涂涂画画，再穿一身女装，隔着距离看去，和素娘简直是十成十的相似。
苏承西皱眉，“你怎么挑了一副这样的皮囊？”
毒蛇小心翼翼地试探，“怎样？我长得……很奇怪吗？”
他生疏地使用自己的手指，在他脸上缓缓的，从上到下的抚摸，“我觉得还挺好的。”
“换掉，我不喜欢。”苏承西皱眉，他直白的说，“我很讨厌和你长着一样的脸。”
苏承西现在这张脸是根据素娘为基础衍生而来的，而毒蛇的这张脸和素娘如此相似，因此，他们之间五官的细微之处，仔细看来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毒蛇炸了毛，他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蛇皮，像蛇类一样龇着牙齿，“我不，你的这张脸也不是你天生就有的，你也是从众人中挑挑拣拣，这张脸或许还不是出自于一个人的，而是结合了这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鼻子……你抄了其他人，而我借鉴你，大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说换我就要换！”
苏承西面上摆着不耐烦，“因为我不喜欢。”
“凭什么你不喜欢我就要换！”毒蛇自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兴奋地跺着脚，“我也要姓苏，我喜欢这个姓氏。”
苏承西冷笑道，“你什么都要从我这里拿是吗？”
“那又怎么了？”毒蛇一脸无所谓，“每个妖怪都是天地生养的，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片空白，你不也是从别人那里拿的吗？你能拿，那我也能拿。”
苏承西眼神里的冰冷几乎可以凝结成实质，“可是你的这张脸和我并不像，反而和素娘像了个十成十，这也是你从我身上借来的是吗？”
毒蛇歪头，“哎呀无论是借谁的都是借，苏承西，我说如果我姓苏的话，后面跟什么名字会好听一点，虽然名字随时可以变化，但毕竟也是我的第一次，我还是希望能好听一点，最好取自于什么诗经古籍之类的，要好听，也要有意思，可以吗？可以吗？”
苏承西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妖怪化形是有非常苛刻的条件的，得经过了天道的认可和允许，他们得先从动物开始慢慢地修行，去体会人的各种情感并有所收获，在经历了这一步以后，天道才会允许他们拥有人类的身体。
可是动物就是动物，从一出生开始他们的脑子里全是生存，进食和繁衍，他们不敢靠近人类，因为人类和动物，本来就是一个利益的两端。
也就是到了现在，妖怪才逐渐逐渐多了起来。
苏承西打量着毒蛇，此刻他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平常只用尾巴走路，对于这个新长出来的器官，他很好奇。
苏承西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人类的情感的？
“对了，名字的事情先放一边，我还有别的事想找你帮忙。”毒蛇好不容易放下对于手指的兴趣，问，“等你发.情期过了以后，能不能把阿巧让给我。”
苏承西此时思考着，该如何去杀掉自己的同类，杀掉自己的同类后，他会不会遭天谴。
毒蛇不知道苏承西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语气轻快，“我最近刚看了一本书，书上讲的内容我都一一对照过，我相信我喜欢阿巧，等你的发.情期过了以后，把阿巧送给我吧，我会好好对待她的。”
苏承西扯了扯嘴角，哪怕是想假笑，他也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属于人类的理智就这样被兽性占据了上风。
就算是老天爷会惩罚他，在惩罚之前，他也得想办法先把毒蛇办了。
他大脑各种思想不断打架，可是语气却很冷静，“你看的是哪本书？”
毒蛇捡起地上的古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过去，“看，白娘子传奇，我们都是蛇，都和一个人类产生了深刻的渊源，那我接下来就应该和这个人类成亲，然后被坏人折磨，强行分开，但是因为我们矢志不渝的爱情……这个词应该是这样的吧，我们最后还是突破万难在一起了，最后，我要找个说书人，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就像白娘子传奇一样，让。”
苏承西彻底麻木，他冷漠地看着毒蛇，心想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能让天道觉得他拥有了人心。
明明就是个蠢得要命的蠢货。
毒蛇真挚地看着苏承西，“我觉得你就很合适，你有文化，有才学……”
“我不写，我是死也不可能替你写这些玩意的。”苏承西一口回绝，“我也不打算将阿巧交给你，我准备和她成亲，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毒蛇眼前一亮，“我知道，这是因为你想同她一起度过发情期，像蛇类一样，雄性用下巴摩擦雌性的身体，将信息素留在上面，只要他们俩都同意，他们就会去找个黑暗的地洞，生一堆蛇蛋，如果他们觉得合作愉快，下次发.情期他们也不介意一起度过，但大部分情况下，蛇类都会被新鲜的信息素吸引。”
“你说的是蛇，可我是以人的态度和阿巧一起生活。”苏承西慢慢地说，“成亲要三媒六聘，该有的都得有，你只是一条蛇而已，真是可怜。”
毒蛇不想再接着聊下去了，他可怜的自尊心狠狠受伤，他是蛇类中最争气的那一个了，开了灵智，长得也比同类身形更加粗壮，毒液也更加厉害，他可以凭借着自己庞大的身体缠住同样凶猛的猎物，直到他窒息死去，爱慕他的母蛇数都数不过来，只是毒蛇觉得她们都过于无趣，脑子里只有繁衍那些东西。
他有更高的目标和追求。
可毒蛇都已经这样优秀了，在苏承西的眼中，自己不过就是个畜生而已。
他的胸口闷得厉害，转头就开始睡觉，不再搭理苏承西了。
苏承西死死地盯着毒蛇的背影，他似乎觉得毒蛇变了很多，可又觉得他还是那个有些愚蠢，懵懵懂懂的妖怪。
他放慢脚步贴心离开，还顺带关上了门。
阿巧已经睡了一下午，冬日总是特别舒服，阳光一照，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阿巧将头埋进被子里，呼吸声平稳而有规律，苏承西把阿巧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刚好看到了阿巧湿润的眼角，一颗眼泪蠢蠢欲动着想要落下。
“阿巧，醒醒。”
阿巧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刚醒，她的大脑还处在眩晕之中，因此，她也没能躲过苏承西伸过来的手。
他用指腹替阿巧抹开那滴眼泪，“睡得怎么样？”
阿巧伸了个懒腰，“还行。”
趁着阿巧不注意，苏承西将那颗含在了嘴巴里，毒蛇用这颗眼泪拥有了人形，可是在他尝来，眼泪就只是眼泪，吃起来有些苦，又有些酸涩。
和他人的眼泪也没什么不同。
苏承西想到了毒蛇理直气壮，同自己讨要阿巧的模样，心中烦躁的厉害，天道从来不会搞错的，一些妖怪急于想成为人形，为此，他们不惜去尝试欺骗天道，他们骗一个人类爱上自己，然后把他的心掏出来给自己换上，用一条人命换来人形。
可是阿巧还好好的活着，能跑能跳，生龙活虎，他听到了阿巧的心跳声，以及她的呼吸和体温。
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阿巧的一滴泪让他隐约明白了人类的情感，可是他太过愚钝，到现在还以为阿巧是可以被转让，可以被支配的存在。
“阿巧，我知道我是个非常卑劣的怪物，或许从一开始，我从人类那里继承来的只有自私，敏感，和想侵占一切的欲.望，阿巧对不起。”
苏承西突然吻了吻阿巧的额头，留下一点黏腻的痕迹，“阿巧，现在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现在我说的那一切，才是我们真正经历过的，在一次意外之中，你从强盗手中救了我，在相处之中，我和你互相产生了爱慕之情，并定了终身，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将会成亲，会许下永远不离不弃的诺言……对了，你还得注意一个不阴不阳，皮肤白的要死的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蠢得要命。”
阿巧的眼神从清醒变得浑浊，她有些昏昏欲睡，可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还牢牢地绷着。
一开始，阿巧还有些抗拒，苏承西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终于，她脸上纠结的表情渐渐消失，绷紧的嘴角也渐渐放松，阿巧跟着苏承西一字一句地念。
“……注意一个不阴不阳，皮肤白的要死的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蠢得要命。”
苏承西盯着阿巧的脸，知道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一定要注意远离。”
阿巧麻木回复，“注意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