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浅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成日窝在客栈里,饿了就点只烧鸡来吃,渴了便自己喝点水,他不敢出去,平日里也总担心受怕,他现在就是一只失去了尾巴的狐狸,连法力都要被狠狠砍半,他怕自己一露头,下次被砍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聂筱浅看着屋外的天空。
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温暖却又不刺眼,他将自己的手伸出窗外,心想,如果现在它的尾巴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出门走走,不为什么,单纯是为了炫耀美貌。
他皮肤好,阳光一照更是白里透红,比单纯待在阴暗房间里的要好看很多。
可惜了,该死的燕赤霞,夺走了自己的尾巴,还将自己打成了重伤。
该死的燕赤霞!
聂筱浅在心里骂了半天,可是一双狐耳仍旧高高竖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聂筱浅吓得浑身一激灵,身体不由大脑控制,下意识地躲在了衣柜中,他没有点过烧鸡啊!到底是谁敲的门?
外面传来店家的声音,“是聂筱浅吗?”
聂筱浅更加紧张了,狐耳微微颤抖,他已经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住这个客栈的时候,他并未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他怎么知道的?
“别人给您寄了一封信件,上面用蜡封死了,还刻意嘱咐我们,需得将这份信件毫发无损地送到您的手中。”
聂筱浅让他们从门与门的缝隙之中递进来。
他拆开蜡,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这是一封婚书的请柬,照了人类当下最时兴的样子弄的,最开头写了成亲的时间和地点,然后下面一行小字,写了他们相爱的过程,和对彼此不离不弃的承诺。
聂筱浅来了兴趣。
妖怪和妖怪之间产生了情感,最后还成亲了,这在他们妖怪之间也是一件非常罕见的大事了。
妖怪和妖怪之间也存在着鄙视关系,原型为凶猛动物的,看不上原型孱弱的,有温暖皮毛的,血液是温热的妖怪,瞧不上蛇类,昆虫类,就连同种原型的妖怪之间,也会因为瞧不起对方皮毛的花色,而将下巴顶到天上去。
而聂筱浅呢?他瞧不上所有妖怪,他们粗俗而丑陋,都能化成人形了,还非得留一口属于动物的牙齿,利爪在身上,简直是粗俗的要命。
聂筱浅将请柬扔在一旁。
纸用的都是上好的纸,旁边还滚着一点金边,阳光一照,便金灿灿的非常讨人喜欢,连纸张都刻意熏了桃花香,不是很浓重,却非常沁人心脾。
聂筱浅就是被这一点金光吸引,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品味的妖怪。
他开始细细研究起这份请柬。
聂筱浅看到了新娘的名字——阿巧。
非常简单的笔画,但这绝对不属于妖怪的名字,他们的取名方式趋向于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就是极致的简单明了,像什么阿虎阿豹的,要么就是各种诗情画意,阿巧很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
况且……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聂筱浅又想到了血管中流淌的血液,被人的体温一熏,香气便从人体的皮肤中透露出来,香得要命,也馋的要命。
聂筱浅这几天胃口不大好,连最爱的烧鸡都不想吃了,但深更半夜,他的肚子还是会饿的咕咕直叫,他想吃什么很清楚,可奈何他在窗外守了阿巧很久,还是没把她等来,聂筱浅又不敢靠近阿巧的房间,急得挠心挠肺,他又想把自己的尾巴拿过来,又担心如果他去了,别说尾巴,连脑袋都得留下去。
聂筱浅突然来了兴致,又看到请柬下方的一行小字,婚礼暂定于一月后,如果有变动,另行通知,因为新娘还不知道此事。
聂筱浅突然笑出声来,很好,很符合他对苏承西的认知,狂妄地自信过了头,似乎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聂筱浅将请柬丢在一旁,晃着自己的狐狸耳朵,开始百无聊赖地想,阿巧到底什么时候会再过来一趟,早知道他就直接把阿巧骗到自己的兰若寺里去,绑起来,他饿了,就吸一点阿巧的阳气,喝几口她的血,长长久久地守着他的储备粮。
可惜了,万事没有如果。
狐狸耳朵轻微抖动,请柬上新娘的名字总是不断地吸引着聂筱浅的注意。
另一旁,阿巧有些紧张,苏承西近日来总是喜欢将自己关在书房,筹备一些事情,他过于投入了,有时候经常忘了吃饭,有时候,阿巧突然在睡梦中看到了素娘的脸,慌张起身之后,却发现书房还透着光。
阿巧提醒了多次,可苏承西却只是表面上应地很好,转头该干嘛干嘛。
虽然阿巧知道,这是一种极其不尊重人的表现,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趁着苏承西外出处理事情的功夫,悄悄推开了书房,看到了里面的一切陈设。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到更多,她传承下来的教养阻止着阿巧,可是素娘临死前的那一番话,又让阿巧坚决的迈开了脚步。
书房里的一切家具都是用紫檀木做的,木材自然就带着一股沉稳的香气,纹理也非常结实,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木桌的桌脚旁却雕刻着各式的花纹,桌面平整,上面放了文房三宝,纸泛着微微的黄,用的笔墨也都是好东西,阿巧也念过书,认得字,小时候也见过父亲舞文弄墨过,可是被父亲当成是宝贝的那一套,看品质竟然比不过苏承西随手用的那幅。
房间里点了熏香,熏得阿巧脑袋疼,烟雾朦胧之中,阿巧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有一种不真实感。
视线逐渐上移。
阿巧看到了纸页上面的文,刚写出来不久的,上面还沾了墨香,苏承西写的字很漂亮,飘逸中又带着点龙飞凤舞的潇洒。
阿巧凑过去,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封婚书,已经写了一半,字迹工整,但凡写错了一个笔画,这封婚书都会被舍弃掉,书桌旁就堆了不少已经废弃的纸团,摊开,就会发现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是多少有些不完美之处。
阿巧自然是看到了请柬下方的那一行小字——婚礼暂定于一月后,如果有变动,另行通知,因为新娘还不知道此事。
阿巧有些慌乱,心脏被狠狠揪紧,她确实是答应了素娘,说是要照顾苏承西一辈子,她愿意将自己的房子腾出一间来给她说住,也愿意带着自己的一系列物品,定居在苏承西身边。
阿巧想了无数种方法,假设了无数种可能,可是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还没准备好嫁人。
或是说,她习惯了脚踏实地地活着,对她而言,苏承西是漂浮在天上的云朵,高高在上,也确实诱人,可她必须得踮着脚,一直去够,想想就非常痛苦。
在她的设想中,她养了一群猪,将它们养得白白胖胖,肥硕可爱,阿巧是个干活的好手,这么多年来,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长得并不难看,偶尔,从倒映着的水面中,阿巧也能看到自己两颗乌黑的眼珠,鼻子嘴巴都像模像样地长在该长的地方,洗把脸,再给自己粗黑的辫子上插几朵花,看着也不难看呢。
阿巧也知道,有个屠夫很喜欢自己,向他买肉,他从来不要自己的钱,总是会多给一点分量,或是干脆搭一些不是很值钱的东西给她,屠夫不爱说话,却身材高大结实,从小失去了爹妈,也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和从叔伯那里学到的杀猪的手艺,一点一点活了下来。
阿巧想,他们一个养猪一个杀猪,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只要去镇上,阿巧就愿意绕路去见见那个屠夫,哪怕不买东西,说说话也好。
屠夫也不爱说话,可是阿巧愿意聊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地盯着她,再想办法找个借口,给阿巧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尝尝。
他们从身份地位到外表长相,再到身份经理,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了。
苏承西……他怎么会想着要和自己好呢?
他和自己好了?屠夫怎么办呢?
阿巧的内心慌乱地要命,她决心要找个时间,好好地和苏承西聊一聊,他一身气度,又能赚钱,他是天上的云,怎么能和地上的泥缠在一起呢?
阿巧并不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苏承西或许分不清小麦和葱,只是身份地位这种东西就天然存在,他完全可以往高处攀,像他这样的人物,找个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阿巧见识少,她觉得公主就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女人了,既然答应了素娘要照顾好他,那么阿巧就没有拖累他的道理。
阿巧干脆地在这封未完的请柬上提了几个字——新娘不同意。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他们的关系还未必能亲密成这样,阿巧提笔,继续涂改——阿巧不同意。
阿巧拍了拍手掌,指缝被墨水染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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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