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怀抬头看向他。
吴三被看得有些忐忑,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提议,可每次都被主子以不能浪费三皇子的心意为由驳回了。
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又被驳回。
见容怀只盯着他不说话,吴三眼里的光渐渐淡去。
看样子这次又要被驳回了。
想到等会儿他也得去吃白米饭配白米饭,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造孽啊!
谁知,容怀沉默几息后,突然道:“那就去。”
吴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容怀瞥了他一眼,“我说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用去。”
吴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有这样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去?
脑子进水了才不去。
“去去去,必须去,属下这就去安排马车。”
两刻钟后,主仆三人出现在了醉仙楼的雅间里。
桌上丰盛的饭菜,让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起吃。”容怀道。
吴三和赵四也不推辞,赶忙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吃。
他们和容怀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其他主仆,更像是兄弟。
小时候,容怀处境艰难,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吴三和赵四都是与他形影不离、同吃同住。
后来长大了,不再同住了,但偶尔也会一桌吃饭。
三人正吃得起劲,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华丽,神色倨傲,脸上却顶着好大一片青紫,像是被人打了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醉仙楼的掌柜跟在后面,看向容怀三人的眼里满是歉意。
他说了这里有人,可人家不听,非要进来,他也没有办法。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酒楼掌柜,可得罪不起这样的大人物。
“哟,我当是谁那么大的狗胆,敢占我的雅间,原来是七弟呀,七弟不是向来不在外进食的吗?今日怎么来了这醉仙楼?不怕人给你下药了?”那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满脸戏谑地道。
说着他看了一眼与容怀同桌吃饭的吴三和赵四,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啧啧啧,主仆同桌吃饭,身份低贱的商女生的儿子就是没规矩,当了主子也上不得台面。”
吴三赵四放下筷子站起身,怒目而视。
容怀神色淡淡地看了眼来人,“自是比不得六皇兄,未经允许,强闯别人的饭局,不愧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主子淑妃娘娘教出来的,真是好规矩。”
六宫之中,淑妃因长相娇媚,会讨男人欢心,最得皇帝宠爱。
她恃宠而骄,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尊贵,对下人更是动辄打骂,平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可这种想法只敢在心里想想,哪能摆在明面上?
帝后还在,宫里最尊贵的主子哪能轮得上她?
容怀这分明是气他说他母妃身份低贱,才故意这么说,想让帝后对他们母子产生猜忌。
六皇子面色一变,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收起,“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母妃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主子?再胡说八道,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容怀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锦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那六皇兄说来听听,这次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下药还是刺杀?亦或是继续站在门口朝我狺狺狂吠?”
“你这该死的病秧子,竟敢骂我是狗?”
“我可没这么说。”
容怀一脸的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六皇子被气够呛,恨不能手撕了容怀。
可这里人多眼杂,他要是真对容怀动了手,那些爱多管闲事的言官肯定要告到父皇那里。
父皇虽然宠他,却也不会为了他和那些讨人厌的言官对上,到时候免不了要处罚他。
他这身上的伤都还没好,不想受罚。
等等!
身上的伤?!
六皇子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容怀张口就来,“我这身上的伤是你打的,我要告诉父皇,让他好好惩罚你。”
容怀眉梢一挑,“六皇兄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被人打坏了脑子?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怎么可能把你打成这样?”
“那就是你让人打的,”
六皇子打定主意赖上容怀。
这个病秧子的母族是砚川宁氏,砚川地处南方,物产丰饶,宁氏是那一代最有钱的商户。
但他们虽然有钱,却无权无势。
他的外公荣安侯当年看上了宁氏的万贯家财,想要据为己有,于是找来宁氏的当家人,对他威逼利诱。
宁氏当家人表面答应将九成家产赠予荣安侯,可转头就把女儿送进了宫里。
商户之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得他父皇神魂颠倒,入宫不过三月就怀上了龙种,引得他父皇龙心大悦,给那商女封妃,还将宁氏提为皇商。
有了皇帝宠妃的撑腰,宁氏当家人答应的那九成家产,自然就不了了之。
荣安侯对此一直怀恨在心。
后来他母妃入宫,使了些手段,让那商女被皇帝打入冷宫。
失了帝宠的宫妃母族自然不足为惧,荣安侯便展开了对宁氏的各种打压,很快便让宁氏失去了皇商的资格。
不过宁氏虽然不再是皇商,但积攒下的那些家财依然让人眼红。
可是那商女虽然入了冷宫,却也为皇帝诞下过两个皇子。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也不敢对宁氏做得太过火。
不过,若他身上的这些伤是被容怀指使人殴打所致,那他对宁氏下手,就不算过分了吧!
六皇子越想越觉得可行,今天无论如何,他也得把自己被打的这件事栽赃到老七头上。
想到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宁氏的大笔家财,就不禁两眼放光。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加可信,他抬手指向容怀身边的吴三和赵四,“你是让他们俩打的,我当时看到了,就是他们,绝对没错。”
说着就让身后跟着的护卫上前拿人。
容怀他不能动,可跟容怀亲如兄弟的这两个护卫还是可以动一动的。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吴三拳头握紧,随时准备动手。
容怀却依旧神色镇定,老六要是发现是他的人干的,早就打上门去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想必又是在打他母族钱财的主意,只是碰巧道出了真相。
他重重一拍桌子,冷声喝道:“我看谁敢动手。”
见他发怒,六皇子的人迟疑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六皇子。
七皇子虽然不受宠,却也不是他们这些属下可以得罪的。
见他们不在上前,容怀看向六皇子,“无凭无据就要拿我的人,六皇兄真当我好欺负吗?”
“要什么证据?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证据。”六皇子态度嚣张。
容怀嗤笑一声,“既然如此,我当年也看到六皇兄在我和三哥的饭食里下了毒。”
六皇子愣了愣,然后尖声喊道:“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给你们下毒,我那时候才8岁,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这我哪知道,可能你就是天生坏种?”
“你……你……”
六皇子急得都结巴了,这个他可不能认。
当年三皇子因中毒导致痴傻,皇帝雷霆震怒,打杀了当时伺候的所有宫人,甚至连与三皇子有过矛盾的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受了牵连。
皇帝当时跟他们说,这件事最好跟他们没关系,如果查到是他们做的,绝不轻饶。
当时一番严查过后,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们有关。
但皇帝却还是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母族中在朝为官的人做了一番调动,有油水的没了油水,有实权的没了实权,又没油水又没实权的直接打发回家种地去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也因此失去了不少助力,直接丧失了与其他皇子竞争皇位的资格。
后来三皇子中毒这件事就成了朝中禁忌,没有人敢沾惹。
六皇子可不认为自己能比二皇子和五皇子头铁,这屎盆子要是扣在他头上,那他的母族荣安侯府搞不好也得完蛋。
“说话要讲证据,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诬赖我。”六皇子道。
容怀:“要什么证据?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证据。”
六皇子:“……”
这话听着真欠揍。
可为什么那么耳熟?
就好像……
六皇子想起来,这话自己刚刚才说过。
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六皇子袖中的拳头握紧,他今天听说死对头老七来了醉仙楼,特意跑来寻他晦气。
没想到没给对方寻到晦气,倒是给自己沾了一身腥。
“不管怎样,毒不是我下的,当年查到有嫌疑的是二哥和五哥,有事你冲他们去,你打我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六皇子说着就想走。
可容怀却出声道:“且慢,什么叫我打你这事?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这话不说清楚,六皇兄还是别走了,我们一起去找父皇评评理,看看父皇是相信我打了你,还是相信你给三哥下了毒。”
六皇子脸色大变,三皇子中毒是大忌,没人敢在父皇面前提起。
要是真为这事去找父皇评理,就算只是捕风捉影的猜忌,也会让父皇对他心生芥蒂。
当年父皇那么宠二皇子,朝中一度有要封他为太子的传言。
可自打出了三皇子的事,二皇子不仅没能被封太子,甚至连他那几乎权倾朝野的母族都被牵累。
他那贵为丞相的外祖,被连降三级,不久后就郁郁而终。
自那以后,二皇子失去了助他争夺太子之位的最大助力,被迫淡出了夺嫡之争的舞台。
这也给了所有人一个警醒——无论如何不能沾上毒害三皇子的事。
六皇子握了握拳,看来自己被打这事是没办法栽到老七头上了,真是可惜。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道:“是我看错了,当时巷子里昏暗,我看打我的人和你那两个护卫身形相似,就认错了人,这事算我自己倒霉,不干你的事。”
容怀冷哼一声,“六皇兄不请自来,耍了好大一通威风,现在一句认错了人就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