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她轻敌了。
“卢郎君被关在魏国公府客院,周围有人看守,每日只有一个女使来给他送饭。”林春手上剥好一颗枇杷,吃进嘴里清甜爽口。
林月不喜枇杷的汁水流得满手都是,因此坐在林春的身旁等着吃现成的。
君仪歪在软榻上,手上轻晃着一柄羽扇,眉心不自觉地一凝,问道:“可见过什么人去找他?”
两人同时摇摇头,除了送饭的女使,再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除了那处院子,魏国公府还有什么其他不妥的地方吗?还有魏绍清,他这几日可有动静?”
林月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没有逃过君仪的眼睛,她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开口。
“魏小郎君有一房妾室,背着他偷人让我发现了。”
君仪:嘶....
林春紧跟其后:“我发现魏世子养了个外室,隔几日他都会去与那妇人私会。”
这些其实都是高门大户的内宅私事,与卢士明并不相干,因此两人本不打算将这些污糟事说给崔五娘子听。
可既然五娘子问了,那还是要如实回禀。
“没了?”君仪大失所望,她真的很难相信囚禁卢士明这事儿是魏国公府做的。
魏绍清是个怂货,他那爹是个色鬼,莫非是魏国公宝刀未老,亲自布局?
“今夜你们带着我的手书去见卢士明,将他救出来送到文轩书局,让他安心住下等我去找他。”
还是先将人带出来再询问一二。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春和林月一去一回之间一刻钟都不到,待君仪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之后,恨不得拿刀前去将卢士明活剐了。
“娘子息怒,卢郎君也算是重情重义。”
林月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毕竟谁也想不到,人家压根儿不愿意随她们走啊。
怪道是每日都是同一个人前去送饭,合着那是控制卢士明的人质。
君仪一个头两个大,这混账上京城考个春闱,还没金榜题名就想着洞房花烛了?也不怕他卢家的列祖列宗骂死他个不孝子!
“卢郎君说,请您想个办法,先替他将小荷娘子救出去,日后他但凭您处置。”
君仪眼前一黑,想骂娘,她欠这孙子的吗?让他在魏国公府关一辈子得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还任她处置,他的前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要是卢老头还活着,早一戒尺甩到他身上去了。
“救不了!两人自作那苦命鸳鸯去吧!素雪,熄烛,我要睡了。”
君仪将床帐使劲一甩,直挺挺躺在榻上深吸了几口气,待屋里的人各自散去,眼前陷入黑暗,她仍一丝睡意也无。
她不愿将人想得那般险恶,可卢士明所述疑点重重,以他的头脑,难道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吗?
去年魏国公府派来扬州的人,是见过卢士明的。
这个小荷,很难说是不是魏国公府和襄阳侯府演的一出美人计。
翌日一早,素莹端了温水前来唤五娘子起身,结果被坐在窗前眼下发青的人吓了一跳。
“娘子,您一夜没睡?”
君仪眨巴了两下眼睛,忽地问道:“大姐姐赏花宴可有邀请魏国公府?”
素莹心领神会:“魏世子的夫人王氏几乎每年都到场,她与孟夫人是表姐妹。”
卖身入魏国公府做下人的,身契都握在当家主母的手中,若是没有契书离府,便是逃奴。
她不管这个小荷是真心也好,是假意也罢,既然这事儿有她一份,那就别想跑了。
但话又说回来,她迟早是要教训卢士明一顿的。
“娘子敷敷脸,一会奴婢给您遮一遮眼睛,不然那么多女眷瞧见会笑话的。”素莹摩拳擦掌,准备在君仪脸上展开一个大工程。
绝不能叫五娘子脸上看出一点憔悴!
明珠院忙得热火朝天,相比之下二房崔蘅的院子里就冷清许多。
崔蘅前些日子便说自己身子不爽,拒了这次赏花宴。张氏进了庵庙,外头传的闲话也不好听,崔蘅自小养的好面子,便格外抗拒出门见人。
沈德音为此还亲自去劝过,只是崔蘅不大能听进去。
因此这回便只有沈德音这个大嫂领着崔芙和君仪两个人前往伯爵府。
崔芙生性腼腆,话不多,见君仪呵欠连天,默默伸出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已行至安平伯爵府的门前,沈德音掀开帘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门前那女子是谁,怎么不是阿芷出来接人?”
京中各府上办宴席迎宾客,向来都是正妻主母出面,崔芷嫁到伯爵府六载,每年赏花宴都是她亲自出来接那些夫人娘子入席。
沈德音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了计较,孟仲麟可没有多余的姊妹,这个生面孔端的一派正妻的架势,看着来者不善。
君仪最后一个走下马车,还没站稳,就见沈德音口中的生面孔朝她们三人快步走来。
“崔少夫人安好,四娘子、五娘子好,明月有礼了。”说罢,娉娉袅袅地福了福身,她发髻上簪着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着,与她清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江明月低着姿态解释道:“云姐儿有些哭闹,表嫂不得空,夫人便让明月前来恭候诸位贵客。”
“表嫂?孟仲麟是你表哥?你是王家的娘子还是魏家的娘子?”
江明月被问得一愣,她自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表妹,今日本就是孟夫人给她安排的一个机会,在众人面前露个脸,之后好顺利将她抬进门做贵妾。
没想到崔家的人这么不好糊弄,竟然当街就开始盘问自己的身份,一时间便有些不好开口,只说出一句:“我娘是夫人的手帕交。”
她低着头,声音极轻,拿捏着分寸,刚好只能让沈德音三个人听见。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她们以多欺少一般。
“那你该是贵客,真是劳烦你了,做客人的帮主人迎宾,一会儿得让我大姐姐好好谢谢你才是。”君仪自觉这话没留情面,可该说得说。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妹敢替伯爵府正妻的位置,少不了孟夫人支持,那些官眷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是想踩着她姐姐给自己贴金,真以为她好脾气?
江明月白了脸,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镇定,她看向崔芙和沈德音,见两人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心下更是不满。
这些人跟崔芷一样高高在上,真是令人讨厌!
君仪懒得再与江明月多说一句话,拉着崔芙和沈德音往门前一站,愤愤道:“大姐姐什么意思,瞧不起自己娘家人?你们告诉她,若还不出来迎我们,我马上就回崔府找爹娘做主!”
门口候着的婆子见君仪是个跋扈的,转身马不停蹄地跑进了内院通禀,可并不是去到崔芷的主院,而是到了孟夫人的门前。
崔芷正坐在案前抄着经文,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上首念经的孟夫人,面露难色:“母亲恕罪,我这个五妹妹刚认亲不久,家中溺爱,谁也管不住。前些日子还敢与大理寺的楼大人呛声,她若是在咱们门前闹起来,只怕不太好看。”
孟夫人敛了念经的声,室内寂静了片刻,才听她发话:“你去吧。”
看着崔芷离去的背影,孟夫人的嘴角耷拉得厉害。本想着一大早将她困在自己这抄经,等她抄完,明月也将客人都安顿好了,谁知道有这番变故。
这崔家的五娘子不简单,她是有所耳闻的,认亲宴上就敢和那永昌侯府的萧氏作对,又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楼少卿辩论,她要真在这赏花宴闹起来,砸的可是她安平伯爵府的场面。
好在今日还有的是机会可以抬举明月。
崔芷来的很快,远远就瞧见江明月身形单薄,被丫鬟扶着静立在一旁,而君仪那里围着几位先前见过的官家夫人,正有说有笑,全然将那位表妹当作不存在。
她心下微松,泛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瞧瞧,是谁那么大气性,不过是哄云姐儿才来的晚些,还要怨姐姐不成?”
崔芷上前拉住了沈德音的手,嗔怪道:“嫂嫂也不帮我劝劝。”
沈德音“诶呦”一声,笑着与几个夫人打趣道:“你们瞧她,还想躲懒,自己的妹子你可得自己哄。幸好方才有那位江娘子替你解释,不然五妹妹可真要哭鼻子了。”
听了沈德音的话,众人才将视线转到江明月身上,此时的江明月早已是强弩之末,极为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崔芷站定不动,只侧了半个身子:“多谢表妹了,母亲方才还在寻你,快回去入席吧。”
江明月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崔芙猝不及防与君仪对上视线,压了半天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唉,她有时候真是羡慕五妹妹的脑子转得快,嘴上也不吃亏,一点窝囊气都不用受,她该多多学习才是。
崔芷亲自将人领入宴席后便要返回去等着接几位长辈的车驾,君仪维持着人设,幽幽来了句:“过会儿大姐姐可要陪着我坐才行。”
“好好好,都依你。”
两人一唱一和,席中不少人见崔芷回来主事,看热闹的心也散了大半。
孟家的赏花宴乃京中一绝,不只是因为培育的花卉样式多,更有“御赐”的关系。
伯爵府中的姚黄牡丹是当初太宗皇帝亲赐,孟仲麟的祖母是个育花的高手,很快又种出了一个新的品种进献到宫中。
先帝龙颜大悦,后又赏下一片种着桃树的园林并入孟府。
为感念天家恩德,孟家便每年设宴请京中女眷前来赏花,还将花匠培植出的名贵花种送与各位夫人娘子赏玩。
君仪初次来到这里,崔芙便当仁不让地替五妹妹引荐起来。
“这位就是崔五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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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