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江少寒,孟沁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这里还是之前江少寒来过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可孟沁却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冒险,回到了自己的“城堡”。
她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里有很多话想对闺蜜说却因为答应了江少寒的缘故,只能将今天的事情憋在肚子中。
手机的校园贴吧上的暖心女巫的帖子下面是“好奇的猫”的最新回复:“今天去了暖心女巫这里做催眠,真的有用!”
孟沁知道这是江少寒的号,可是这样说自己有用真的好吗?孟沁心下惶恐了起来,自己只是自学的玄学催眠啊!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找自己做催眠吧?
不过孟沁的担心没有必要,因为过了好几个小时那个帖子依然没有新的人回复。倒是江少寒发的信息说自己还要来找孟沁做新的催眠。
“是真的,我好像又看到新的画面了。”
孟沁看着手机屏幕上江少寒发来的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能想象出江少寒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的那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新的画面?这意味着什么?是他记忆的碎片又拼凑起了一角,还是……孟沁不敢深想,自学的那点皮毛知识,在江少寒这接二连三的“新发现”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让她有些心虚。
她原本只是想帮他缓解一下失眠的困扰,谁曾想会牵扯出这么多未知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孟沁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复了过去,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发送完毕,她便将手机丢在桌上,双手抱臂,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这寂静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
她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江少寒,后悔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让她在“暖心女巫”这个身份里越陷越深。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江少寒的回复。
他没有直接描述看到的画面,只是问:“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当面和你说,有些东西,打字说不清楚。”
孟沁的心猛地一沉。当面说?这意味着她又要扮演那个“女巫”的角色,去面对江少寒那双渴望真像的眼睛。
她甚至能预想到,江少寒会带着怎样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坐在她对面,将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一一向她倾诉,而她,只能凭借着自己那点不成体系的理论和连蒙带猜的直觉,去给他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手指已经在输入框里敲下了“我明天有事。”
但看着屏幕上江少寒那句“有些东西,打字说不清楚”。
拒绝的话又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想起江少寒来找她时,眼底的疲惫和绝望,想起他说催眠真的有用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语气。
如果自己现在退缩了,他会不会又回到那种糟糕的状态?
孟沁咬了咬下唇,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发送完消息,孟沁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这场由她无意间开启的“冒险”,似乎正朝着一个她无法掌控的方向,缓缓拉开新的序幕。
而她这个冒牌的“暖心女巫”,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下午,孟沁坐在偏僻的自习室里安静的等待着。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她侧过脸看到的是熟悉的干瘦的江少寒。
“你看到什么画面了?”
江少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迷茫的复杂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翻开,推到孟沁面前。
“我画下来了一些碎片,你看。”
本子上是几幅线条略显凌乱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素描:一片深邃的、仿佛望不到底的森林,林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路的尽头似乎有一座模糊的、带着尖顶的小房子,还有一双眼睛,画得格外用力,瞳孔里像是藏着漩涡,让人看了莫名心慌。
“就是这些,”江少寒的声音有些干涩,“睡觉的时候,这些画面就像电影片段一样闪过去,很快,但我努力记住了一些。尤其是这片森林,还有这双眼睛,是方卿慧的眼睛,但眼神冷漠的样子又很陌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沁,“孟沁你说,这些会不会是方卿慧的记忆?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看到的是混混和方卿慧在红色骷颅头的仓库那里吗?这回看到的小森林是什么呢?和方卿慧的事情连不上啊!”孟沁压低声音说道,怕引起身旁的同学的反感故意轻声说话。
“这……这我也不知道这个森林是什么。我只感觉这还是方卿慧看到的场景。”江少寒的声音低哑带着想要让孟沁相信的情感,他压低了声线坚定得说道。
孟沁拿起那本速写本,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能感受到江少寒作画时的用力。
那片森林的线条密集而压抑,仿佛能将人吞噬;那条小路扭曲着,通向未知的黑暗;而那座尖顶小房子,在朦胧的笔触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双眼睛,画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变形,但那里面蕴含的情绪——是恐惧?是哀伤?还有冷漠的阴狠?还是别的什么——却异常强烈,像有股无形的力量,直刺她的心底。
“方卿慧的记忆……”孟沁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可是,你之前提到的红色骷髅头仓库,还有木屋阁楼和这片森林的风格完全不同。
一个是人为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场所,一个是……自然的,但又透着诡异的地方。”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关于催眠和潜意识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会不会这些不是同一时期的记忆?或者,这片森林对方卿慧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江少寒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更加迷茫,“我想不明白。方卿慧她以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样一片森林。她似乎喜欢热闹,喜欢逛街,怎么会和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扯上关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而且那双眼睛,明明是她的轮廓,可那眼神……太陌生了,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甚至觉得,她在透过那双眼看我,带着一种……审视,还有点……怜悯?”
说到“怜悯”两个字,江少寒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也觉得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
孟沁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幅画上。
她把速写本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那座尖顶小房子。房子的线条很简单,但屋顶的尖顶却画得格外尖锐,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房子周围似乎还萦绕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阴影,用极淡的铅笔勾勒,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房子?”孟沁迟疑着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像童话故事里,女巫住的那种?”
江少寒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女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但方卿慧怎么会去女巫的房子?这太离谱了。”
他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烦躁,“孟沁,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这些碎片到底代表什么?它们和方卿慧的失踪有关吗?还是说,只是我因为太害怕,胡思乱想出来的?”
孟沁放下速写本,看着江少寒焦虑的脸,心里那份不安又开始蔓延。
她该怎么回答?说自己也不知道?那只会让他更失望。
编造一个理由?可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少寒,你先别着急。催眠唤醒的记忆碎片,本身就可能是混乱的、不连贯的,甚至会掺杂一些潜意识的想象。我们不能急于下定论。”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尽管心里没什么底,“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除了这些画面,还有没有其他的感觉?比如声音?气味?或者某种情绪?”
江少寒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声音!好像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还有水滴声,滴答,滴答得很轻。气味是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甜又有点腥的味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情绪很压抑,很害怕,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躲在树后面,盯着我。”
“风吹树叶,水滴声,潮湿的泥土味?”孟沁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些信息,试图将它们与画面联系起来。“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森林里的环境。”
她看着江少寒,“那个甜又腥的味道,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某种花,或者……”她没再说下去,怕吓到他。
江少寒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确定,但那种味道很特别,我记得很清楚。”他看着孟沁,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孟沁,你说我们能不能再做一次催眠?也许在催眠状态下,我能想起更多东西,把这些碎片串起来。”
孟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已经被这些未知的记忆碎片搞得心神不宁了,再来一次,谁知道会引出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她那点自学的知识,真的能应付吗?
可是,看着江少寒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堵在了喉咙口。
她知道,自己一旦松口,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自习室里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少寒的速写本上,那些凌乱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扭曲、舞动。她的指尖又开始微微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