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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裴时瑾指尖扣着李书昀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缠得很紧,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掌心细腻的皮肤,一路走一路低低地笑,偏头看他时眼尾都弯着勾人的弧度,声音压得又苏又黏:“走了,跟老公回家。”

他像是逮着了机会就不肯放过,三句话不离那句刻意逗人的称呼,明知道李书昀耳尖容易泛红,还故意放慢脚步,贴着他身边走,每一声都往人耳朵里钻。

李书昀被他缠得没辙,想抽手又被轻轻攥住,只能皱着眉瞪他一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让裴时瑾笑得更欢,牵他的手更紧了些。

车停在裴家别墅大门外时,李书昀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变了。

前一秒还在耳边低声调侃、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的人,指尖骤然松了松,在踏入大门前那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他的手。

紧接着,裴时瑾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切换键。

眉梢懒懒挑起,脊背微微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桀骜不驯的弧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褪去所有缱绻,只剩下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吊儿郎当。

方才牵着他时的认真、珍视、眼底藏不住的爱意,全都在进门的瞬间被他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换上了裴家人最熟悉的、叛逆又疏离的模样。

李书昀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裴时瑾,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上回来裴家,裴时瑾也是这样,在路上紧紧牵着他,十指相扣,温柔得不像话,可一到家门口,立刻松手,瞬间切换成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黏人又认真的人,只是一场错觉。

入戏太快,切换得太自然,自然到让人心头发闷。

裴时瑾而是在裴家这座冰冷的牢笼里,他只能用这层吊儿郎当的壳保护自己。

不能让裴倾凛、不能让后妈和裴时幸看出半分端倪,更不能让他们抓住任何可以攻击他们的把柄。

那些不敢示人的温柔,只能藏在门外的路上,藏在无人看见的巷口,藏在松开手前最后一秒的指尖温度里。

李书昀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跟上裴时瑾的背影,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裴时瑾,你藏得真好,也真让人心疼。

裴时瑾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截刚从路边揪的狗尾巴草,穗子软软地蹭着唇角,他微微偏头叼在齿间,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随性到有些散漫的动作,偏偏衬得他眉眼桀骜,混着一身漫不经心的痞气,帅得极具攻击性。

一踏入裴家别墅气派却冰冷的大厅,扑面而来的压抑感便裹着浓重的火药味。

真皮沙发上端坐着裴倾凛,一身笔挺西装,面色沉得像铸铁,眼神锐利如刀,一看见裴时瑾这副吊儿郎口叼着狗尾巴草、松松垮垮倚着门框的模样,当即一拍扶手,厉声呵斥:“裴时瑾!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嘴里叼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简直没大没小,丢尽裴家的脸!”

裴时瑾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发火的裴倾凛,齿间咬着的狗尾巴草轻轻晃了晃,径直迈步,越过沙发,径直走到站在裴倾凛身侧的裴时幸面前。

裴时幸比他小五岁,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刻意摆出成熟稳重的样子,却藏不住眼底的傲气与刻薄。

裴时瑾微微倾身,刻意放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吊儿郎当,语调拖得又轻又长:“哎呦——老弟,好久不见,长高了啊。”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裴时幸的头顶,故意顿了顿,语气欠揍至极:“一米七几了?再努努力啊,争取早点追上你哥我。”

这话哪里是鼓励,分明是明晃晃地拿身高戳裴时幸的痛处,字字句句都在炫耀般地贬低。

不等裴时幸脸色铁青着开口,裴时瑾又直起身,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身子,继续补刀:“我说老弟,我可听说了,你这次又考了全市前十?厉害啊。哥今天出门急,没带钱,下次见面,给你包个大红包,千万别生气。”

最后一句“别生气”,说得轻飘飘,却气得裴时幸指尖都攥紧了,脸颊涨得发红,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几声憋屈的闷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回怼:“是,我当然不像时瑾哥,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除了晃来晃去什么正事都不做。”

这话一落,站在裴时瑾身侧、一直安静扮演医生角色的李书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裴时瑾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侧头瞥了气到发抖的裴时幸一眼,用一种极其欠揍、又带着几分炫耀的吊儿郎当语调,慢悠悠开口:“哎,不是我跟你说啊,老弟。我这不是游手好闲,这个叫行走的人民币,你懂这个概念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裴时幸一脸茫然又愤怒的样子,恶劣地笑了笑:“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哥就不跟你多解释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裴时幸所有的自尊与不甘,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差一点当场失控破口大骂。

一旁的裴倾凛看得怒火中烧,指着裴时瑾就要再度开骂,嗓门已经提了起来:“裴时瑾!你给我闭嘴——”

话还没说完,打扮得精致温婉、却满眼偏心的后妈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搂住脸色难看的裴时幸,又是拍背又是柔声安抚,语气心疼得不行:“我的好儿子,别气别气,跟你哥置气不值得,气坏了身体妈妈该心疼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一唱一和间,满屋子的偏心与针锋相对,**裸地铺在眼前。

裴时瑾依旧叼着那根狗尾巴草,懒懒倚着墙,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嘲讽。

裴倾凛的目光终于从裴时瑾身上挪开,扫到旁边安静站着的李书昀,眉头皱了皱,脸上只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连多问一句都嫌多余。

在他眼里,李书昀不过是个被叫来应付场面的医生——裴时瑾又“犯病”了,叫医生来看着,天经地义。

裴时瑾懒得跟这群人演下去,伸手自然地揽住李书昀的胳膊,语气随意:“走了,上楼。”

裴倾凛看着两人要上楼,冷冷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命令式的敷衍:

“李医生,麻烦你务必把裴时瑾治好。”

李书昀:“……”

他没应声,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治好。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裴时瑾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治好”的病人。

第一次裴倾凛把人送过来时,档案上写得一本正经——寡言冷淡,嘴毒欠揍。

那时他还真以为,只是个二十岁、叛逆期没过去的少年。

可第二次,裴时瑾被接回家没一周,又被送了回来,说是病情复发。

第三次他主动登门,想多问一点裴时瑾的成长、家庭、过往,结果裴家上上下下全都一问三不知。

他刚想再争取几句,裴倾凛直接冷冰冰甩给他四个字:无可奉告。

一句话,把所有真相、所有委屈、所有藏在背后的东西,全堵死了。

李书昀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

裴时瑾的“病”,从来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是这个家,是偏心到骨子里的父亲,是虚伪的后妈,是处处被捧着的裴时幸,一起把他逼成了别人口中“有病”的样子。

而他,早就从一个旁观者、一个医生,被硬生生卷进了这场以爱为名的漩涡里,再也出不去。

一旁的裴时瑾把他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收紧,喉间轻压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也只化作了一句沉默:“……”

裴时幸看着两人这模样,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书昀没再看任何人,跟着裴时瑾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身后的嘲讽、冷漠、虚伪,都被隔绝在楼梯转角之后。

房门刚一关,隔绝了楼下所有虚伪与嘈杂,李书昀心口还揪着一丝软意。

他看得出来裴时瑾在外装得有多无所谓,心里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安慰,刚轻轻动了动唇,想叫住他。

下一秒,裴时瑾忽然转身,伸手扣住他的腰,直接将人按在了门板上。

李书昀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覆住。

不是粗暴的占有,也不是委屈的宣泄,只是很稳、很沉、很安心的一个吻。

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舌尖轻轻擦过,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一分钟,点到为止。

松开时,李书昀耳尖发烫,呼吸微乱,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裴时瑾眼底哪还有半分在楼下时的阴郁,只剩一片慵懒又痞气的笑意,指尖轻轻蹭过他被吻得泛红的唇角。

李书昀瞬间就明白了——

这人根本就没伤心。

那些冷嘲热讽、偏心刁难、父亲的漠视、裴时幸的挑衅……他早就免疫了,早就无所谓了。

刚才那副吊儿郎当,不全是装的,是真的不往心里去。

“去那边坐。”裴时瑾偏头,示意了一下床边的椅子,声音低哑又温柔,“等我一会儿。”

李书昀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吻里缓过神,懵懵地依言走到椅子旁坐下。

而裴时瑾就靠在门边,指尖随意敲了敲门框,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