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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屋内暖气很足,却抵不住两人从风雪里带回来的薄凉。

李书昀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刚扯下颈间那条雪花图案的围巾,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冬夜浸出来的冷意,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暖一暖。

他抬脚刚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下一秒,裴时瑾长腿一迈,直接将他堵在了浴室门口。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往他面前一站,就把灯光遮去了大半,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裴时瑾垂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温柔笑意,鼻尖微微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又低,带着点明目张胆的:“哥,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洗澡了吗?”

李书昀:“……”

他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原本就因为低温泛粉的脸颊,此刻直接烧了起来。

他抬眼瞪了裴时瑾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羞赧的慌乱,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可以。”

裴时瑾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委屈地抿了抿唇,还想再争取。

李书昀却先一步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裴时瑾灼热的视线,小声补了一句:“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就让你一起洗。”

这话一出,裴时瑾反倒愣了一下。

他低头认真地盯着李书昀泛红的耳尖看了几秒,像是真的在严肃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片刻后,他忽然弯了弯眼,试探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又藏着几分认真:“……那我们一辈子,好像也结不了婚啊。”

国内不认可他们的关系,连一张合法的证书都拿不到。

李书昀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毫不留情地张口回怼,语气冷淡又直白,一句话把裴时瑾所有的小心思都堵死:“对,所以你在想屁吃。”

裴时瑾:“……”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人,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垂下眼睫,伸手轻轻拽着李书昀的衣摆,声音蔫蔫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低落:

“哥怎么能这么凶……”

“那不然,我们明天就去国外结婚好不好?”

李书昀猛地抬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瞬间换成了一脸错愕,眼底清清楚楚写着:“?”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冷糊涂了,听错了话。

这人上一秒还在委屈巴巴求一起洗澡,下一秒怎么就直接跳到结婚去了?

裴时瑾却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柔软的布料,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风雪还在窗外静静飘着,屋内的灯光暖得发烫,他低头,在李书昀发烫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我说真的,哥。”

“七个月后我还要回国处理那些事,等忙完了,我们就挑一个可以结婚的国家,去领证。”

“到时候,别说一起洗澡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李书昀僵在他怀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伸手,轻轻推了裴时瑾一把,声音又轻又乱:

“……先松开,我要洗澡。”

裴时瑾笑得更欢,却也没再逼他,只是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李书昀慌慌张张躲进浴室,关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

门内,热水哗啦啦响起。

门外,裴时瑾靠在墙边,指尖还残留着怀中人的温度,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是真的,想和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

李书昀洗完澡出来,浴室里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裴时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蜷上床了,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应该是在处理国外那边剩下的事。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又专注。

李书昀擦完头发、吹干,整个人暖乎乎、软乎乎的,一抬头就看见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就挪了过去。

他没说话,安安静静靠近,直接往裴时瑾怀里钻。

裴时瑾刚好敲完最后一行,“啪”一声合上电脑,随手搁在床头。

看清怀里主动凑过来的人,他心情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就揉了揉李书昀刚吹干、蓬松柔软的头发。

“这么黏人。”裴时瑾低声笑,语气里全是纵容。

他轻轻推了推李书昀,起身准备去洗澡:“我先冲一下,很快回来。”

“嗯。”

李书昀乖乖应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安安静静缩在床上等。

没有玩手机,没有翻书,就安安静静躺着,等裴时瑾洗完回来,再一次钻进他怀里。

第二天天气放晴,雪化了大半,空气里带着清冽的湿意。

李书昀今天没有预约排得很满,裴时瑾便索性跟着他一起去了催眠室,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裴时瑾挑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随手翻着桌上的心理类书籍,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的李书昀,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没安静多久,门铃轻轻响了。

李书昀起身去开门,裴时瑾也跟着抬了下头。

这一眼,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大衣,气质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亲切感,裴时瑾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是他家那位很少见面、却一直对他还算客气的亲戚。

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还是中考那年,他一个人去考场,是这个亲戚特意开车来接他。

车子稳稳停在街边一家花店门口,亲戚下车买了一大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金黄耀眼。

后来亲戚带着花去了他父亲那边,又顺手给裴时瑾带了一盒新鲜饱满的蓝莓,酸甜清爽,他记了很久。

再后来父亲生病,也是这位亲戚忙前忙后跑上跑下,亲自来接他过去探望,没有半点不耐烦,也从不多说多余的话。

在裴时瑾几乎没有温度的亲情里,这位亲戚,算得上是唯一一点不算刺眼的暖意。

裴时瑾喉间微动,刚要开口喊人,对方已经先一步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熟稔又关切:“时瑾?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裴时瑾回答,亲戚又自然地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裴时瑾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礼貌地回问,“您呢?怎么来这里了,是最近失眠不好吗?”

他看得出来,对方是来找李书昀做催眠疏导的。

亲戚轻轻叹了口气,在诊疗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是啊,最近工作压力大,晚上总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朋友推荐说李医生这里效果好,就过来试试。”

简单解释完自己的情况,话题不知觉就绕到了家里。

亲戚看了看旁边的裴时瑾,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劝解:“时瑾啊,你爸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

裴时瑾指尖瞬间轻轻蜷缩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觉得委屈。”亲戚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长辈的体谅,“但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那种故意苛待你的人,就是性格闷,不会表达,心里怎么想的,从来不说出来。这些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你多担待点。”

“他心里不是没有你,只是……不擅长罢了。”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满是劝解。

可落在裴时瑾耳朵里,却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滞涩。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唇线轻轻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不擅长,不是性格闷,不是不容易。

是他从来没有被放在心上过。

是从小到大的忽视、冷漠、偏爱另一个孩子的事实,不是一句“性格这样”就能轻轻揭过的。

是他渴望了十几年的关注,到最后只等来一场财产转让的通知,不是一句“别往心里去”就能释怀的。

裴时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失落、渴望,在这一刻被人轻飘飘一句劝解带过,他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继续装作无所谓。

李书昀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只是悄悄往裴时瑾的方向靠近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道安稳的目光。

他懂裴时瑾的沉默,也懂他没说出口的所有情绪。

不用辩解,不用勉强,他在这里就好。

催眠结束,亲戚脸色明显舒缓了不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书昀客气地送他到门口,对方脚步却顿在裴时瑾面前,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安静懂事的孩子,心里不是没有心疼,可有些话,说多了也无力。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时瑾的肩膀。

一下,很轻,带着长辈式的无奈与惋惜。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咙里滚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再多劝,没有再说教。

就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时瑾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轻拍的触感。

他垂着眼,没说话,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裴时瑾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身体微微向后靠着,目光安静地落在李书昀忙碌的侧影上。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以前李书昀接诊、整理案例、写报告,他就安安静静在这里等,不打扰、不插话,像一株沉默却安稳的影子,陪着对方度过一整个上午的时光。

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助眠香薰气息,耳边是笔尖划过纸张、键盘轻敲的细碎声响,对裴时瑾而言,这是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的氛围。

一直等到墙上的时钟稳稳指向中午,窗外的日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李书昀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向他:“走吧,去吃饭。”

两人挑了一家常去的安静小馆,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气氛闲适。刚一落座,服务员便陆续开始上菜,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缓缓散开。

裴时瑾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书昀脸上,眼神软得不像话,从发丝到眉眼,细细地看着,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书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和他对视,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躲开,就这么安静地和他对望。

直到最后一道菜稳稳摆上桌,碗碟碰撞发出轻响,裴时瑾才先动了手。他拿起公筷,挑了一块肉质最嫩的部位,又夹了些翠绿时蔬,稳稳放进李书昀面前的碗里,声音温柔又认真:“多吃点,营养要跟上,别总忙着工作忘了吃饭。”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李书昀指尖微顿。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叮嘱,一瞬间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抬眸看向裴时瑾,耳尖微微一热,当即皱了下鼻尖,带着点小小的无奈和嗔怪,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裴时瑾,我知道了,不许学我。”

这话一出口,裴时瑾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当然记得。

裴时瑾没反驳,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得眉眼弯弯:“好,不学,那哥多吃点,我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