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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李代桃僵

“怎么,难道叫我同你般自甘下贱,同这些个泥腿子称兄道弟?”

崔嵬有意拿话刺他,胸膛里始终有股情绪无处可发,憋闷压抑到无名火窜了出来。

崔护被他激到彻底同他厮打起来,二人你一拳我一脚难舍难分。

“你高贵!玩弄别人真心的虚伪小人!呸!你也配对旁人评头论足!”

崔嵬被他喷了一脸的口水,这叫他在忍无可忍,右手以掌化爪,左手化解崔护的攻势,抓住他的脖颈狠狠往炉火里拍。

崔护反抗而不得,炽热的火舌撩动过崔护的睫毛,过温的热气腾在他的眼球面上,致使他眼眶内快速充血。若非崔嵬对他到底网开一面,想必他的这张脸就该情同鹿肉般皱缩狰狞了……

崔嵬自顾自从腰间掏出帕子擦拭自己的脸庞,瞧着同母兄弟一声不吭的样子,他沉下心来说道:“你我这样的人,出身伊始就高人一等,拥有的一切不劳而获,你以为你能免俗吗?”

“你说我虚伪,殊不知这世道忠贞者屡遭背叛,情重者不得善终。这世间一切都是虚妄,唯有手握权力,掌控人之生死,这才有做人的选择。”

崔护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投入火中,连带着血腥气伴着水汽蒸腾而去。

他咬着牙有些哽咽,脖颈逆起的血管、青筋无一不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至少能赢你一次吧……”

崔嵬沉默了,忽而觉得这种时候争论这些,简直可笑至极。

他轻轻地松了手,将上任的丝帛手谕自怀中掏出,重重地摔在他的脚边儿。

待到转身离开时,还是因为那一闪而过的泪光停住了脚步。那一刻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他道:“好好想想吧,是你的大事重要,还是在这里玩弄这些恩恩怨怨有用。我只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家里,大棋子和小棋子哪个不能舍弃?”

崔护瘫坐在地上,他眼角的泪痕滑过高挺的鼻梁,在他被晒得麦色的另一侧淌下一道水痕。红晕的眼中似恨还怨,他望着决绝而去的人,无力地咧开嘴,高声喊道:“那你呢!你呢!你这个棋子有没有认命呢?”

对此,远去的人不能给他回答,亦或者,他从来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崔嵬骑在马上走在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中,他看着四处躲避他们的百姓,见到他们或怨恨、或畏惧、或麻木的神情,心里只有无动于衷的冷漠。

他会认命吗?对此,崔嵬只是冷冷一笑,这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他心里无比清楚,在他的心中藏着一头追逐权力的野兽,拥有贪婪到无尽的野心,他甚至不愿躲藏,**坦诚地窥视自己黑暗的心。

女人……崔嵬偶尔会想起她,想起她心口不一的掩饰,亦或者是屏风后、烛火光晕里,那如月莹洁的一泓水。

崔嵬低下头来,瞧着这座攻陷的城池里遭遇兵戈的痕迹,他却并无圣人慈悲之心,他只有一寸一寸丈量据地的勇力。

“主人。”

一直在身后骑着马护卫着他的承銮终于犹疑着开了口,他不明白崔嵬忽然地陷入低落里。

崔嵬扭头看他,只问了一句话:“交代给承恩的事,他办得如何?她人怎么样?还算老实吗?”

承銮其实有些回避这个人和事,可他无法背叛自己的天职,只能暗暗地用力增添点有的没的。

“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自她回去后,太太就有意疏远她了,这位姐姐自己倒不省心的很,非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每日晨昏定省总要造访一趟,这不给爷丢面子吗。”

说着,承銮还不忘撇着嘴说:“承恩说,她不是很听话。主子命她搬去咱们院子里起居,她却迟迟拖着不肯,如今还赖在绿珠小姐的院子里。只是看她这样子,想必是不清楚绿珠小姐的事。”

崔嵬这才想起绿珠的事。这件事他心里到底有愧,荥阳郑氏算得上个好盟友,可于绿珠而言,郑霆焘却算不得是个好丈夫。

只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在国朝动荡之时,还要以婚姻笼络朝臣,又何况是一地之主了。

荥阳郑氏素来同河东诸贵有些恩怨,前朝时同朝为官,先祖们政见不同,党争之下安有完卵?

近些年来,祖上互有姻亲的荥阳郑氏逐渐同清河搭上了关系,到他们这一辈上,恰好有绿珠一个能再续秦晋之好。

即便崔嵬不先挑起势头,这些也都在崔苻的考量之中。老不死的最喜欢玩弄“李代桃僵”的戏码,荥阳郑氏不过是清河崔氏的马前卒,这一点崔嵬看的很清楚。

他这个祖父,从来竭泽而渔,哪里会去在意一个孙女的下场如何。

崔嵬思虑万千,终于开口说道:“绿珠一行走到哪儿了?”

“回主子的话,绿珠小姐一行车马恐怕到了治平寺。”

崔嵬听后追问道:“她倒是一心清净了,这一路上不是寺庙、道观就是比丘庵堂的。恐怕是为了吓唬我们,刻意找这些地方佯装剃度,诓骗我们追她玩儿。”

承銮听后说不出一句不好来,论理,人家是小姐,论情,人家正不走运。他捋了捋身下坐骑的鬃毛,尽量想拐些轻松的话题同崔嵬说。

“主子,四郎君这些时日没少在主帅面前露脸儿,听前头的人传,他老人家当众说了些破有深意的话。”

崔嵬只略微挑眉,很快从前边儿的情绪中抽离,又恢复成了理智、算计的一面。他道:“这个老东西,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非要在阴沟里翻船不可。他又说了什么诳语了?”

承銮不免憋笑,又自觉罪过不该议论主家的长短,开口之前先对着崔嵬抱拳赔罪,这才道:“攻占上阳时,四郎君一马当先,带着几股兵力冲散了河东军。主帅在乘车上命人击鼓助兴,以显我军之威,对着观战的陆、张二位家主道:此子勇冠三军,非我子孙而不能为也。日后必能肩负大任。”

崔嵬不自觉地收紧缰绳,迫使马定下脚步,举头看向城门旗帜上挂着的几颗头颅,呼吸一滞。

承銮也随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着那几颗几日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头”,他不禁说道:“从前阻挠爷的,如今连块儿像样的墓碑都找不到了吧……四郎君他们还是不了解您,倘若知道,就不会做这些无济于事的愚蠢行径了。”

“我看他清楚得很,知道老不死的家伙那我来做磨刀石,就以为自己这块儿破铜烂铁可以与我一较高下的了。”

他的话里不乏嬉笑嘲弄,他想起四郎崔庞的生母陈轸死前的一句句嘶吼了。

“我告诉你,我的儿子不会忘记替他的母亲讨回公道的!”

“届时,你们这些贱人都要与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女人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殊不知在他们这个怪异的家里,强横暴虐的祖父、虚伪弱小的父亲已经将她的儿子异化成了又一个小棋子。这枚棋子生时不会拯救她,死后更不会多为她流一滴眼泪。

他如此,崔庞又凭什么成为例外呢?

他眯着眼睛说道:“张康景和陆谯定这两个家伙老奸巨猾,老头子若是一死,恐怕还真的压不住他们……尤其是陆谯定,此贼一向休养生息,倘若不能将他拉拢过来,那就只能励兵秣马、大开杀戒了。”

“主人为何不同张氏联姻呢?张康景膝下可好几个到了年纪的女儿还待字闺中。挑挑拣拣总能找到个好蹂躏的软柿子,如此以来,日后爷想提一提徽瑜姑娘,还不是信手拈来?”

承銮适时开口,将临行前成谯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试探着说了出来。不禁满脸心虚,恐怕他看出端倪来。

好在他真的像在考量般低头苦思,并没注意到自己眼球提溜转的样子。

“张康景难道就比陆谯定好?张康景那么多女儿,你知道他愿意给那个女婿用命?陆谯定可只有一个女儿。再者,清河小的不能再小了,我可不愿只此一生守着这一块儿地枉费此生。清河张氏……不值一提。”

于情于理,崔嵬都不屑于像他祖父和父亲那般靠女人的群带缝补自身。他要做就做到底,不上不下的从不是他的态度。

何况……清河显贵望族的女子大多仗着自己出身显耀,对丈夫房里人做事太绝。倘若他真的借他人的势,反倒叫自己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故而,他轻轻一笑,回头对承銮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若是成谯的奴才倒不如跟着他留在凫山,何必陪我在这里拼命呢?”

承銮不知道自己哪点漏出了马脚,只是一脸惭愧地低下头去,握着马缰绳道:“小的自然是爷的奴才,自当为爷的事分忧解难。”

崔嵬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的事,难得你们日夜难眠了。你们给我听明白了,那丫头不管怎样都是太太的大丫头,我到底是小辈儿,只能连累着你们敬称她一句‘姐姐’了……明白了吗。”

如今,承銮再傻也都知道了承恩又背着自己和成谯向主子告状了!他惨白着脸恨恨地将这个死人骂上了一万遍也不解恨!

这个狗东西,又在爷的面前献媚,为了讨好爷,恨不得给那女人歌功颂德了!

“……是,奴才知道了。”

崔嵬瞧着他的样子,又补了句:“见面请安,日常遣派,她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只要不过分,打骂你们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吓得承銮不得不抬头冒犯,一脸后怕地僵在原地,在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里,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目的得逞的崔嵬,看也不在看他,拍了拍马背,便催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