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人坐在二楼走廊的沙发上,等待博蒙特的传话。博蒙特说,侯爵夫人刚醒,整理好仪容便会传唤他们。
这里的氛围很是安静,三个人都不说话。拉尔夫憋得闷闷不乐。
五分钟后,拉尔夫挥了挥手,示意诺瓦挪一下位置。诺瓦刚挪开,拉尔夫便挤到诺瓦和艾德里安中间,压低声音说:“我先和你们说一下我姑姑的情况,虽然她脾气好,但你们还是注意不要惹她不高兴。”
诺瓦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拉尔夫轻声说:“她叫莉迪亚·卡斯特尔,在十三年前……还是十四年前?总之,她在那个时候嫁入了卡斯特尔家,这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呃……”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我家虽是贵族,但只是在这边稍有名气,而卡斯特尔却是全国知名的大贵族,在上议院有席位的。我姑姑和卡斯特尔侯爵相识的时候,有很多风言风语,很多人说她没多久就要被抛弃,结果他们最后结婚了,到现在都好多年了。”
“卡斯特尔家是什么态度?”诺瓦问道。
“没听说过有什么不满,他们对姑姑挺好的。”拉尔夫说,“因为姑姑她身体不太好,冬天也怕冷,就让她每年冬天来这里疗养。这座庄园,基本都是她在用。”
“那你为什么会经常来这里呢?”诺瓦小声问。
“我平日住在洛塞尼亚市,离这里挺近的,来看望她也不奇怪吧?”拉尔夫说得理直气壮,见了诺瓦怀疑的眼神,顿时有些泄气,“……好吧,其实我父亲对我很严格,我是来这里‘逃难’的。姑姑她不怎么管我。”
“这么说,她是不是脾气很好?”诺瓦问,“刚刚莱利太太也这么说过。”
“嗯,”拉尔夫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对,何止是脾气好,她简直不像是个大人物。有时候侍女做错了事,她都犹豫很久要不要指出来。最后都是博蒙特看得火大,出面训斥人。”
诺瓦压低声音:“博蒙特脾气不好吗?”
拉尔夫意味深长地看了诺瓦一眼:“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果她对你们态度不好,你们没必要往心里去。她照顾侯爵夫人很多年了,是侯爵夫人的贴身侍女。怎么说呢……她就像是觉得我们对侯爵夫人不够尽心一样,一直有些嫌弃我们。”
说到最后,拉尔夫有些无奈。
两人如同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窸窣作响的两只小老鼠,艾德里安则端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像一只发呆的猫头鹰。
猫头鹰终于发问了:“也就是说,博蒙特在这里很有话语权?”他正襟危坐,看上去认真许多。
拉尔夫一声不吭地点点头。下一刻,他“啊”了一声,站起身来,只见博蒙特远远地走来了。另外两人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博蒙特夫人上下扫视他们,看得诺瓦噤若寒蝉。
博蒙特冷冷地转过身去:“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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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侯爵夫人的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再说。
博蒙特推开门,整个开阔豪华的起居室呈现在了眼前。
端庄的中年女人坐在窗户前的独脚小圆桌边,双手十指交错,平静地放在膝盖上。她面容祥和,目光温柔,见到他们到来,露出笑容,漾起两个酒窝:“你们终于来了,都坐下吧。博蒙特,去把椅子搬过来。”
三个人都走了过去。在椅子还没有拿过来的当口,诺瓦低垂着眼,没有与侯爵夫人对视。这个女人似乎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辉,以至于让诺瓦感受到莫名的压力。
诺瓦没有看艾德里安和拉尔夫。但她猜想,艾德里安应该也是毕恭毕敬的,只有拉尔夫这个亲侄子放松一点。
侍女们将三张绒面圆凳放在了三人面前。侯爵夫人伸手,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两个看上去好年轻呀。”侯爵夫人望向艾德里安,“这位就是艾德里安·温特先生吧?先灵会说,你是很有经验的驱魔人,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我已经从事驱魔六年了,确实有一些经验,但远谈不上资深,是先灵会过誉了。”艾德里安望向诺瓦,“这位是诺瓦·维里安,与我们一同执行此次委托。”
诺瓦局促地笑了笑。这时,侍女端来热茶,先后递给圆凳上的三人。
侯爵夫人说:“你们两个一路辛苦了,到了有一会了吧。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很顺利。”艾德里安说。
“我经常下午睡午觉,让你们久等了。”侯爵夫人说。
“您客气了。”艾德里安说,“这并没有什么妨碍,我们刚刚已经去事发现场调查过了。”
“这么快?”侯爵夫人讶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你们真是可靠。现在整个庄园都很焦虑不安,你们能来就太好了。”
艾德里安礼貌地说:“我们随后会继续调查相关人员,争取尽快找到那个吸血种。”
“你们不用太过紧张。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也不急这一会了。驱魔的事情我不了解,但我读过侦探小说,一般这个时候,会消失的线索已经消失了,还没有消失的线索,后续也不会消失。”说到这里,侯爵夫人笑了笑,“你们今天刚到这里,先好好休息也可以。”
“……是。”艾德里安垂首,接受了侯爵夫人的好意。诺瓦也跟着低下了头,看着端在膝盖上的茶杯,红色茶汤蒸腾的热气覆在她的脸颊上。她心里却在想着那个侦探小说的说法,忽然觉得侯爵夫人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
“拉尔夫——” 侯爵夫人忽然叫住了自己的侄子,正在走神的拉尔夫立刻直起了腰。她说:“你以后和他们共事,要好好和他们相处。你对庄园里更为熟悉,记得多带他们走走。”
“好。”拉尔夫很乖巧地点头。
“博蒙特,你已经为他们安排了住所吧?” 侯爵夫人向站在角落里的博蒙特问道。
窗帘阴影里的博蒙特站了出来:“已经安排了,就在两边的套房里。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随时传唤他们。”
“好。没有别的事情,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侯爵夫人说,“这里的事情都是博蒙特和米切尔负责的,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她们说。要是问我,我也不明白。——博蒙特,带他们去自己的房间吧。”
“是。”博蒙特说,“两位和我来吧。”
诺瓦和艾德里安将还没有喝过的茶放回侍女手中的托盘里,跟着博蒙特出去了。而侯爵夫人的声音轻轻地从身后传来:“对了,这里是温泉庄园,记得泡温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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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夫人似乎不怎么关注案件本身,说的都是些礼仪性的关怀。
博蒙特的脸色则冷淡很多。她带着他们站在走廊里,语气平静地介绍:“刚刚是侯爵夫人的住所,而东边的套房……”
“是我住的。”拉尔夫从后面赶了过来。
博蒙特没理会他,指着对应的方向:“再往东是给维里安小姐的套房,而温特先生的套房在西边。这几间套房本来是给贵客住的,但考虑到庄园里存在危险,为了方便侯爵夫人随时传唤你们,便将你们安排在了这里。”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艾德里安和诺瓦,两个人对这带刺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她将钥匙分给二人:“我们已经将房间整理好了,如果有什么缺漏,可以和我说。我知道你们先灵会有自己的秘密,因此没有为你们安排仆从,也不会主动为你们整理房间。如有需要,可以告诉走廊值守的侍女。至于餐食,在饭点,餐厅都会准备好三餐。还有别的问题吗?”
“侯爵夫人平时出行需要我们跟随吗?”艾德里安说。
“她大部分时候都在这间别墅里。如果偶然需要外出的话,会来找你们陪同的。”博蒙特说。
“好的。”
“祝你们顺利。”博蒙特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只给三人留下一个干练的背影。
望着博蒙特远去,拉尔夫笑道:“我早就说了,博蒙特不待见侯爵夫人以外的所有人。你们不用在意,至少她从不怠慢本职工作,不会给我们添乱——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先好好休息。”艾德里安说,面对拉尔夫惊讶的神情,他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先去见见那个画师学徒,但侯爵夫人已经吩咐我们不用太急,刚刚也已经答应了,现在继续调查,显得不太礼貌。”
拉尔夫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艾德里安平静地说:“今天没有别的行动了,现在先确认一下后续的事情吧。我们有两件事要做,一件是查出杀人的吸血种,另一件是维持庄园的安全,其中又以侯爵夫人的安全为先。
“你们两个白天行动,如果侯爵夫人要离开这间别墅,你们两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个人陪同。晚上你们睡在侯爵夫人旁边的房间里,有意外的话,守夜的侍女可以立即找到你们。我反过来,晚上行动,白天休息。以早上七点和晚上七点为节点换班,这样可以么?”艾德里安说。
“呃……我们白天行动,是指什么?”诺瓦问,“除了出去访问,我不知道该怎么调查……难道只是在这里待机么?”
艾德里安说:“我打算在内院周围设置驱魔阵法,需要在木桩上铭刻特定的符文,如果你们觉得没有事情做,就去刻符文吧。我晚上会将符文画给你们。”
“好。”诺瓦应道。
艾德里安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骨哨:“这个东西,你们会用吧?”
诺瓦接过,点点头。这些骨哨只要吹响一个,配套的其他骨哨也会响,驱魔人时常用它报信。
“塞勒斯有什么要说的吗?”艾德里安望向一直不说话的拉尔夫。
“嗯,就这样吧。有什么事来找我就好。”拉尔夫兴趣缺缺地接过骨哨,转身走了。
“维里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艾德里安又问。
诺瓦摇头。
“那我也先回去了。晚上要守夜,我先提前休息一会。”
诺瓦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将骨哨塞进口袋。忽然,怪腔怪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哎呀,你们走得可真快。”
诺瓦转过身去。米切尔正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她幽怨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们的行李已经在楼下了。博蒙特给你们安排好房间了吗?”
诺瓦堆着笑答道:“嗯,就在侯爵夫人房间的两边。”
“你住哪里?我让人把你的行李送上去。”
“塞勒斯先生东边的那一间。”诺瓦说,“真是麻烦您了……”
米切尔转过身倚在扶手上,对楼下大厅等候的仆从说道:“把行李搬上来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仆从听到抬了头,而并没有让这里显得吵闹。
米切尔从诺瓦的手中拿起钥匙,对她眨了眨眼:“走吧。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