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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2 章|她的名字

回到旧家,海芋陷进熟悉的床铺里,睡得极沉。一睁眼已过八点,晨光透过经年泛黄的窗帘落进来,温暖得让人产生一种生活已重归宁静的错觉。

今天的目标是清理客厅里那几个硕大的纸箱。搬来数日,拍广告、演出、带母亲求医,她像一只陀螺转个不停,家里始终荒乱得像个临时中转站。现在,那场盛大的喧嚣终于落幕,她终于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专心缝补生活的琐碎。

第一件事是吃。

打开冰箱,除了几瓶快过期的矿泉水,空洞得让人心慌。她换好外套,正准备去超市大采购,站在玄关换鞋时,娜娜的语音消息如连珠炮般弹了出来。

“你千万别看评论区,听我说——”

“风向全变了,宋梨那边炸得一塌糊涂。”

“还有你……你的住址好像被人扒出来了,出门千万小心!”

海芋僵在原地,心底掠过一丝寒意。昨晚宋梨明明实至名归,那是万众瞩目的冠军,还能出什么问题?

逛超市的间隙,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点开了热搜。

#宋梨冠军内定#

#投资方亲自下场助唱#

#资本强推的‘璀璨’黑幕#

每一个词条都像一颗带着倒钩的钉子。下面的视频被恶意剪辑,镜头阴狠地捕捉着每一处细节:初晓给宋梨颁奖时那礼貌而疏离的握手,被解读成了“心虚的避嫌”;而她与初晓在水晶桥上的牵手,则被扣上了“权色交易”的帽子。

“这不是比赛,这是资本的开学典礼。”

“唱得再好有什么用?路子走得对,野鸡变凤凰。”

甚至有人笑嘻嘻地在下面留地址:“大家避雷,这个带资进组的助唱嘉宾住这里……”

海芋心跳加速,立刻拨打宋梨的电话,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关机提示。她胡乱抓了几样菜和生活必需品,匆忙赶回了家。

门铃响了。

很短,很急,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克制。对方似乎不敢按得太久,又怕她听不见。

海芋贴在猫眼上屏息看去。走廊昏暗的灯影下,一个人影缩在宽大的连帽衫里,帽檐压得极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谁?”

“是我,阿梨。”

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原色。拉开门的一瞬间,宋梨几乎是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像一团被暴雨打湿的黑色影子。

“借我躲一下。”宋梨没等她开口,摘下口罩,抬眼冲她一笑。那笑容又狠又疲惫,像是在灰烬里强行点燃的一簇火,“我没地方去了。”

海芋迅速落锁,反手拉上保险,“先进去。”

宋梨跌撞着走进客厅,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找到了墙角,背靠着柜子缓慢地滑坐下去,吐出一口沉重浊气。

“他们堵在我酒店门口。”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死讯,“经纪人、品牌方、节目组……所有人都在给我发消息,唯一的指令就是‘闭嘴’。他们说我只要一喘气,外面的疯狗就能咬得更欢。我是躲在垃圾车里逃出来的。海芋,我家楼下现在全是长枪短炮。”

海芋看着她这副狼狈样,鼻尖一酸,转身去倒水。指尖碰到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你吃早饭没?我给你煮面。”

“煮两只蛋吧,”宋梨仰起头,自嘲地挑了挑眉,“我现在需要补充点战斗力。”

水气在厨房升腾,宋梨靠在门边帮着打鸡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每一步投票都有公证。”海芋愤愤不平。

“海芋,你太真了。”宋梨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洞察世俗的凄凉,“在这个圈子,事实不重要,‘爽感’才重要。踩死一个刚封神的冠军,比拥护一个冠军要刺激得多。更何况,这背后少不了推手。”

“你是说……温婷她们?”

“要是我倒霉了,这冠军的资源流向谁,谁就是那只鬼。”宋梨将打散的蛋液倒入沸水,雾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倒是你被我连累,他们开始转你的黑料了。咱俩这回,真成了落难姐妹。”

海芋指尖收紧。热搜下已经有人扒出了她的模糊背影,配文是令人作呕的:“深挖!助唱女神背后的‘秘密居所’。”

那不是在报道,那是在围猎。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宋梨突然把杯子重重放下,眼神冷冽如刀,“不是他们说我靠关系,是他们说——我不配。我可以输给人,但我绝不输给这种脏水。”

海芋心里被刺了一下。宋梨为了这个冠军拼了半条命,那些汗水,只有她见过。

“先洗个热水澡吧。”海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穿我的。”

娜娜的消息在此刻如警报般亮起:【别开门,楼下有人。】

海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不知何时停了两辆陌生的车,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楼层搜寻。

“来了?”宋梨站在她身后,神色竟有些诡异的平静。

“嗯。”海芋转头看她,“你就安心住这,我买的菜够吃几天。这么冷的天,他们耗不了多久。”

“赶我我也不走了。”宋梨嘻嘻一笑,眼眶却有些红,她伸手拍了拍海芋的肩,力道很实,“海芋,昨晚唱得真好。好到他们只能用这种脏东西来压你。”

……

与此同时,审判也降临在了初晓身上。

圣心医院。

手术间的门刚刚合上,初晓脱下沾染了血腥气的手术衣,指尖还带着长久握刀后的僵硬。

手机在休息室里疯狂震动。

“初医生。”医院法务部的声音礼貌且冰冷,“昨晚的节目,院方需要您做一个正式的书面说明。”

初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且凌厉的脸:“说明什么。”

“您作为公立医院的主治医师,同时代表洛伦西亚集团出现在娱乐节目的舞台上,并与选手产生暧昧互动。这严重干扰了医疗行业的专业形象。”对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通牒,“更何况,网上已经传出了你和海小姐的私人合照。请在今天下班前提交材料。”

初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窗外是推着急诊床奔跑的人群,那是他热爱的战场;而此刻,他却被拉进了一场肮脏的泥沼。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洛伦西亚公关部的邮件。

主题:【预案】关于初晓先生订婚官宣的沟通草案。

抄送名单里,董事会的名字赫然在目。

那四个字,像是一张早就签发好的判决书,冷冰冰地压在他的胸口。他看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初医生,家属还在等。”护士小婷推门而入。

初晓将手机黑屏,重新塞进口袋。那股名为“命运”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可他必须深呼吸,重新披上那件白大褂。

“走,去见家属。”

……

宋梨洗完澡,手机刚开机,经纪人Amy的名字连跳三次,像催命的鼓点。

她回电,嗓音沉哑:“说。”

那头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舞蹈综艺那边叫停了。‘赞助调整’,官方说是资源重新分配,让你先休息。”

宋梨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早就料到这一刀会扎在哪:“我休息不了。”

“两个长期合作品牌暂停了商务,还有你那支饮料广告……”Amy叹了口气,“对方说,要重新评估你的舆情风险。”

“风险?”宋梨轻轻扯了下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什么时候变成洪水猛兽了?”

“他们要你发声明。姿态放软一点,道个歉,哪怕是演出来的,先把这阵风头躲过去。”

宋梨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扫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对方讲的是人话还是鬼话。随后她重新贴回耳畔,语速极缓,每个字都像铁钉钉入木板:

“我不道歉,我没买冠军。”

“宋梨,你别硬顶!现在的风向——”

“风向?”宋梨的声音冷得掉渣,“那就让它吹。反正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俯首称臣的姿态。我给不了。”

挂断电话,她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进沙发。海芋递过一杯热水,杯口白气氤氲,模糊了宋梨那张写满倔强的脸。

“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宋梨盯着那圈白气,眼神空洞,“不是奖杯。那玩意儿拿回家挡门都嫌重。我难过的是,他们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我一赢,就有人替我解释;我一开口,就有人替我定性。我必须按他们写好的剧本哭,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

叮——

手机推送如冰冷的流弹,一颗颗射入客厅。

【董可莹粉丝后援会发布线下“维权”倡议】。

宋梨嗤笑一声:“维权?他们维的是‘不允许你赢’的权。”

海芋的手机也亮了,一条私信跳出来:【今晚去她家门口,大家一起“讨个说法”】。

这哪里是维权,这是要上门讨债。海芋正要让宋梨进屋躲避,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来电显示:初晓。

这两个字像带电的藤蔓,海芋握着手机,停了半秒才躲进厨房。

“喂。”

那边静得落针可闻,过了许久,初晓那略带倦意的声音才传过来:“你还好吗?”

“嗯。”

“我不放心你,我让Ryan过去——”

“不用。”海芋断然拒绝,快得像在自救,“别让你的人过来。”

“海芋,”初晓的声音低得发疼,“你已经被卷进来了,这不只是你的事。”

“卷进来?”海芋轻笑,笑意凉薄,“我从七年前就没出来过。”

初晓沉默了。隔着听筒,海芋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看到集团的公关预案了。”他声音很淡,却透着股决绝的冷,“他们要我公开订婚,越快越好。”

海芋的喉咙像被塞进了碎玻璃,想说声“恭喜”,却只挤出三个荒谬的字:“那挺好。”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初晓突然拔高了半分语调,带着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焦灼。

“那你打给我干什么?”

“我不想你一直被那群人盯着!”初晓语气急促起来,“是我带给你的麻烦。只要我订婚,所有的舆情都会转向豪门联姻,他们就不会再拿你和宋梨做文章。”

海芋听着“订婚”这两个字,心口被精准地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要用一场婚约,给我换一条活路?”海芋质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那边久久无声。

“初晓,我不需要。我不欠你一场牺牲。你要真订,就订给你自己,别把我当借口。”

“你是在推开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在把你还给你的人生。”海芋握着手机,指节惨白,“初晓,我不需要你当我的救世主。”

“你以前……不是这么懂事的。”

海芋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碎开,“我以前……也没这么狼狈。”

她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海芋靠着橱柜瘫软下去。她按住心口,那里疼得排山倒海,却不敢漏出一丝声响。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只是她要的是并肩作战的尊严,而不是他用一枚囚禁余生的戒指,把她从火海里推开。

客厅里,宋梨探出头:“谁啊?”

海芋站直身体,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平稳如常:“推销电话。”

……

夜已深。

客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宋梨没睡着,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时,正看见海芋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本边缘泛黄的旧相册。

“还没睡?”宋梨挨着她坐下,顺手翻开一页。

照片里的海芋只有十九岁,白裙如雪,黑发间别着一枚通透至极的水晶发夹。那是顶级的奥地利工艺,在定格的瞬间折射出胜似钻石的光。

“这发夹真漂亮,谁送的?”宋梨向来心直口快,指尖点在照片上,“是初晓吗?”

海芋“嗯”了一声。

“怎么没见你戴过?”

“后来丢了。”

“怎么丢的?”

海芋指尖微微一颤,眼神在昏光中有些虚浮:“七年前的一场排练后,弄丢了。那天排了好几场戏,我太累了,在排练厅睡着了,醒来之后,就找不到发夹了,我找了整整一夜……”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后来想想,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强求不来。”

“丢了发夹,人也丢了?”宋梨侧头看她,语气虽然直,却藏着一丝心疼,“海芋,昨晚他在台上看你的样子,不像个‘不告而别’的负心汉。”

海芋垂下眼帘,长睫在脸颊投下两道破碎的阴影:“可是他七年前真的是不告而别,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突然就消失了。”

“后来呢,你没有找过他?”

“再后来,我家出了事,那时候活下去都成问题。我没有时间想他,就这么断了。”

宋梨盯着照片里初晓和海芋的合影,眉头拧得很紧。她这种闯过江湖的人,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所以,你就这么认了?”宋梨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清亮,“海芋,这不叫断了,这叫被命运扇了个巴掌,霍凌轩那时候在哪儿?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人吗?”

“初晓走之后,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这不重要了,阿梨,都过去了。话剧演完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宋梨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但眼底那抹怀疑的火苗已经彻底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圣心医院休息室。

初晓刚下手术台,指尖还带着握刀后的冷意。法务部和公关部的催促短信像一道道催命符:

“初医生,请尽快提交关于助唱嘉宾海芋的职业关系说明。院方需要这份声明来平息‘资本内定’的舆论。”

他独自坐在黑暗里,拉开抽屉最深处的暗层。丝绒盒子里,那枚水晶发夹依旧折射着冷光。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是她“背叛”的铁证,一边却又想起海芋刚才在台上,看向他时那个支离破碎却又清澈如初的眼神。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对着屏幕敲下了那行违心的文字:

“本人与海芋小姐仅为校友关系,合唱纯属意外救场,私下并无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