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外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盏灯牌在夜色中汇聚成一片疯狂的荧光海。随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稳,尖叫声瞬间刺穿了苍穹——那是属于“霍凌轩”的名字。
安保人员拼命维持着人墙,霍凌轩在一片闪光灯的洗礼中优雅下车。他穿着剪裁极简的墨色西服,眉眼被墨镜遮挡,只露出一截冷峻的下颌线,周身散发着一种锋利而张扬的气场。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为他嘶吼到力竭的粉丝一眼。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般的星光。
就在他即将踏入VIP通道的刹那,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的身体却微微一滞。
他隔着墨镜,视线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头,最后直直地、毫无偏移地落在了并肩而来的海芋与初晓身上。
他在万众瞩目中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一抹矜贵而玩味的笑意:
“初医生,圣心医院的‘顺风车’很准时。能让你亲自护送过来,这届选秀的安保规格,倒是让我意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喧嚣中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磁场。他看向海芋,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期许:
“海芋,既然宋梨把最后的机会交给你了,今晚在评委席上,我可是会很严格的。别让这出‘英雄送美’的戏码,最后变成一场空。”
说完,他优雅地转身,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入内场。那一抹黑色的背影,像是一道无形的审判。
节目组的VIP通道口,空气在霍凌轩离开后依然像是被骤然压缩。制片人、总监、导演一字排开,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初总。”制片人苏晴快步迎上来,笑容里带着深藏不露的紧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红毯那边已经——”
初晓抬手,一个极简的动作便止住了对方的寒暄。他侧头看了一眼海芋写满焦虑的眉眼,嗓音沉冷:“先去后台。”
苏晴愣了半秒,随即精明地侧身引路:“好,这边请。”
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两侧的工作人员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耳麦里不断传来的流程确认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气中摩擦。海芋跟在初晓身侧,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头,那一刻,他的肩膀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闸门,替她隔绝了所有的窥探与嘈杂。
后台的重门推开,滚烫的热度与喧嚣扑面而来。成排的化妆镜灯火通明,发胶的辛辣、粉底的甜腻混杂着热风机的轰鸣,将这里搅成一个失控的、高度浓缩的旋涡。
宋梨坐在镜前,脊背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看到海芋的那一瞬,她死寂的眼里骤然迸发出一点亮光,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来了。”她起身上前,用力地拥抱住海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来不及任何叙旧,她便拽着海芋冲向试衣间,“快来!试试我给你留的那条裙子。”
那是一件斜肩款的雾蓝色长裙,层层叠叠的轻纱间缀满了手工缝制的碎钻,在后台刺眼的强光下,折射出如碎裂水晶般的清冷残影。
这种颜色极其挑人,海芋那本就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被这抹幽蓝衬得愈发清丽脱俗。当她站在一身月光银西装的初晓身侧时,两人周身散发出的冷调气息,竟在那片狼狈、凌乱的后台,生生辟出了一方无人敢惊扰的孤岛。
海芋换好衣服后,随即被化妆师按在镜前,妆笔飞快勾勒。宋梨的经纪人攥着手机,声音低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男嘉宾……也废了。临上台被节目组叫停,理由是政审黑历史。这明摆着是有人在整我们。”
宋梨攥着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出惨烈的青白。
距离直播仅剩45分钟。后台的走廊像是被拧到极限的发条,耳麦里一遍遍重复着死亡倒计时。
董可莹和温婷的冷嘲热讽顺着门缝扎进来,字字带血。
“反转?四十分钟,她能变出个天王老子来?”温婷嗤笑。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掀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骚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光影深处走来,初晓那抹月光银的姿态,映亮了整个狼狈的化妆间。
而他身侧,是换上了雾蓝色水晶长裙的海芋。
“海芋?”温婷的笑彻底僵死在脸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她不是早就被唾沫淹死了吗?怎么会跟……”
“倒计时四十分钟!”舞台监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宋梨老师,节目单锁死了,绝对不能撤。海小姐,你这边——”
他猛地收声,脸色瞬间灰败, “男声呢?人呢?!”
空气死结。
宋梨看向海芋,眼神里盈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初晓一直静静伫立在门侧。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眉心微蹙,像是在这片废墟般的嘈杂里冷静地捡拾着碎片。
他看向经纪人,嗓音沉稳得像是一剂定心丸:“你们找的那些男声里,有谁是真正熟悉这首歌的?”
经纪人满脸苦涩,摊开手,一派凄凉:“要么不会,要么,根本来不及了。”
初晓静静地伫立在门侧。他的视线从宋梨发红的眼底,移向海芋紧紧攥着的、甚至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落在那扇通往万众瞩目的舞台大门上。
门缝里漏出一道刺眼的追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重力问海芋: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合唱《水晶》的调子吗?”
海芋呼吸一滞,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化妆间死寂了一瞬。制片人苏晴吓得差点跪在地上:“初……初总?您是说,您要亲自上台助演?这……这流程没报备啊!”
初晓没有理会外界的混乱,只是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解开了西装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他看向海芋,眼底藏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既然水晶注定要碎,那就让它碎在最绚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