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玲回头瞪了男人一眼,满眼诉说着别耽误她赚钱。
但徐玲转回头对着景熙又换上一副笑脸,“一百五十。”
“一百。”男人依旧砍价。
徐玲“啧”了一声,转身用力去拧男人的胳膊,“臭小子,还能不能让我赚点钱了?”
男人迅速躲闪开,语气闲淡,“平时是什么价格,你现在就卖给她什么价格,想要生意做得长久,就别老坑骗别人。”
“嘶,我除了赚点外地人的钱,还能赚谁的钱?难道我还能指望赚咱月琅湾的人的钱?”
“......”
景熙不想他们再争执下去了,“一百五,就一百五,我先住三天。”
“好嘞,小美女大方。”徐玲的怒火瞬间消散,“小美女,快上车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徐玲从座位上下来,好心地帮景熙把背包放进三轮车后面。
景熙眼看着背包底部和车里的泥巴紧密贴合。
Oh no!她的LV!
景熙的心里在下雨,心疼她的包包三秒。
哎。
景熙收回视线,她不再耽误时间,踩着三轮车侧边的脚蹬,借力一蹬,另一条腿率先迈进车里,然后再收回刚才的腿。
景熙站在三轮车上,看到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小板凳,她伸手捞过来,放到车尾处就坐。
男人看着景熙的一举一动,凳子本来在他身侧,现在却隔着一米远。
男人不屑地冷笑一声。
徐玲面朝前方,一边开着三轮车,一边大声说道:“小姑娘,你来月琅湾打算做什么呀?”
景熙和徐玲的距离有些远,徐玲说的话她没听清。
景熙从板凳上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让徐玲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结果这个时候,前面出现一条减速带,三轮车过去的时候,整个车身都在大幅晃动。
景熙一个踉跄,双脚没站稳,整个人都扑进了男人的怀里,脑袋撞进他结实的胸膛,闻到一股清新的松木香。
男人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景熙,一瞬间,女孩身体的馨香扑面而来。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不稳,浑身僵住无法动弹。
景熙感受到男主逐渐绷紧的身体,耳尖泛起一抹红晕,她慌忙挣脱怀抱,退回原来的位置,眼神飘忽不定,但就是不敢看向男人。
男人轻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徐姐刚刚是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熙闻声望过来,耳尖还发着烫,“什么?哦。我是准备来找金轶做采访的。”
话毕,男人闷出一口气。
景熙从他露出的眼睛中,看到了厌恶和烦躁。
徐玲耳朵好使,景熙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她听清,“金轶?不就在......”
“徐姐。”金轶打断道。
徐玲知道经常有媒体过来找他,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好声拒绝,但后来人越来越多,他厌烦了这群人的纠缠,最后直接选择闭门不见,这些人好不容易消停了,结果现在又来一个。
哎。
徐玲也理解他的处境,便没再多言。
景熙虽说是个体圈菜鸟,但她总有种预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朝着男人扬了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男人挑眉。
景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搞什么啊这个人。
“诶呀,世界那么大,能相遇即是缘分,就当交个朋友嘛。”
“可我不需要朋友。”
“......”行,这人真会聊天。
金轶把话聊死,景熙突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好。她双臂交叉,伏在大腿上趴着。
“嗞!”三轮车停在一家手机维修店前。
景熙听到动静,看到金轶从三轮车上下来。
“谢了,徐姐。”男主说。
“小事,那你快进去吧,我带着小姑娘回民宿了。”
“好。”
三轮车从手机维修店出发,经过五金店、小超市、快递店等,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向右拐个弯,再沿着这条街骑了一段时间,便抵达民宿门口。
景熙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观察着民宿的布局。
民宿的外观竟是四合院的风格,还真别说,怪好看的呢。
徐玲带着景熙来到前台办理入住。
景熙拿到房卡后,火速进入房间,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换洗衣服,冲进浴室。
今天把她给热惨了。
她要泡澡!
放好热水后,景熙就要走进浴缸。
浴缸和洗手池离得比较近,手臂不小心带到放在水池边的手机。
结果人还未进入水里,手机却率先做了个抛物线落入其中。
景熙在心底咆哮:靠!她的水果手机!
景熙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一个弯腰就是下水去打捞手机。
捞上来后,水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不停往下流。
她使劲地甩着水,不断点击着手机屏幕,但始终亮不起来。
服了,月琅湾克她吧。
刚来半天不到,她最重要的社交装备就战损了。
她又试图用干毛巾和吹风机把它弄干,最后还是黑屏。
算了。
还是先把澡洗完,然后赶紧找个地方修手机去吧。
......
二十分钟之后。
景熙换好衣服,把脖子上戴的玉坠翻出来,暴露在空气之中晾着。
景熙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前台的钟表,才九点多。
这里的人应该都还没休息吧。
今晚的月亮高悬,繁星漫天,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涩。
她想起今天金轶就是在一个修手机的地方下的车。
于是决定去那里。
只可惜她是个大路痴,再加上晚上这么黑,这里有很多街道,每个平房长得又差不多,绕来绕去都给她绕晕了。
不知不觉间,景熙竟然走到了月琅湾13号门口。
在她九岁那年,丽林酒店在财务方面出了点问题,爸妈无暇顾及她,于是把她送到奶奶家住了两年,也就是月琅湾13号。
月黑风高的,父亲景明远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把她领进去。
后来奶奶去世,这间房子就彻底没人住了,所以被上级收了回去。
景熙看着现在这间灯火通明的房子,想想应该是被别人买了去。
景熙离开这里,接着去找维修店。
可能天可怜见,不一会儿就让她看见了手机维修店的广告牌。
只是维修店被铁栅栏门关着。
景熙走近一看,上面还被一把生锈的锁头锁住。
但是里面的那层门是开着的,店里的灯也还亮着,她能看见里面的所有布局。
里面的人应该是暂时出门了吧?
她打算先试着喊一声确定一下,“请问屋里有人吗?”
无人应答。
好吧,的确是没人。
她离开门口,走到路牙边坐下等待。
抬头望了望她头上面的椰子树。
她发现无论是市区,还是月琅湾,遍地都是。
“嗡!”摩托车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景熙闻声望去,看着摩托车不断向她靠近。
最终,摩托车停在她身后。
景熙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停车,锁车,摘头盔。
月光和灯光揉碎了映在他的脸上,唇色淡红,下颌线清晰,眼睛水润,长度略微过眉的中分碎刘海,钝感骨相增添了一丝柔和少年气。
右耳的银色小耳环时不时的闪耀着细小的光。
金轶斜睨了她一眼,露出不羁的笑,越过景熙去开锁。
这张脸,不是跟她在新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吗?
而且这身行头跟白天坐在三轮车上的那个男人的一样。
景熙反应过来立刻跟过去,进店。
景熙跟在金轶身后,“那个......你是金轶对吧?”
“不是。”
骗人。
“你骗我,你明明就是金轶。”
“......”
空气停滞几秒。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说我是金轶,你快来采访我吧?”
金轶居高临下地看着景熙,周身散发着压抑的冷空气,“我真是烦透了你们这群人。”
金轶进门洗了个手,从挂在墙面的勾子上取下毛巾,把手擦干后,又重新挂回去。
他绕过玻璃柜,径直走到后面的凳子边坐下。
景熙没有再跟着走进去,和金轶隔着一个横放的长方体柜子。
她双手拍在玻璃柜上,发出“嘭”的一声。
这人什么狗脾气?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开始烦她。
她今天又没想着要采访他,她过来单纯就是想修个手机。
景熙拍玻璃柜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挂在脖颈上的玉石在空中摇摇欲坠。
金轶一下子就看到了它。
他瞳孔微怔,呼吸一滞。
这个玉石,是弯月形状,通体淡粉色。
在金轶六岁那年,某天晚上,他本来躺在床上快睡着了,却突然被行李箱轱辘拖在地上的声音吵醒,他没多想,又闭眼睡去。
第二天清早,他举着漱口杯,蹲在门口刷牙。一转头看见一个和他进行着同样动作的小女孩。
两人对视了有十秒钟,最后景熙瞪了他一眼,跑回了屋。
当时景熙给他的印象是,这个姐姐好可怕。
从小生活在云京的景熙,初到月琅湾哪哪都不习惯,尤其是特别怕热,总是喊着奶奶带她买冰棒,不买就哭着闹脾气。
后来他渐渐和景熙熟悉,晚上天凉快的时候带她去海边捡贝壳,被奶奶发现两人大半夜偷跑出来准备挨揍时,她会把锅全甩在他身上。
金轶总是被景熙欺负,可他心里却想的是如何保护好这个小霸王。
他还会带她去邻居家一起学酿酒、编竹筐,带她尝试了很多在大城市体验不到的事情。
他以为景熙以后会定居在这里,直到两年后,他突然得知她马上就要离开月琅湾了。
他不顾老师的阻拦,连忙从教室座位上起身,发疯般跑回家,打开柜子翻找着有什么东西能送给她。
除了一堆破衣裳,就是几辆玩具汽车。
可她和他说过,她不喜欢玩这些玩具。
他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扔到床上,最后在柜子的角落看见了一个红色丝绒盒。
他打开,一对月亮玉坠映入眼帘,一只淡粉色,一只浅绿色。
妈妈和他说这是她的嫁妆,以后会留给他。
以后会留给他的意思,那就是迟早都是他的对吧?
他拽出那个粉色玉坠,就往镇口跑,看到景熙站在汽车旁边,而两个他没见过的大人在不远处聊着天。
那个时候月琅湾的地面还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他跑的太快,摔了个趔趄。
他将玉坠紧紧攥在手里,站稳之后,不顾一切地接着向前跑。
跑到景熙跟前,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嗓子干的发疼。
他伸出胳膊,摊开掌心,将玉坠展示给景熙看。
“景熙,这个粉色的送给你,我自己还留了一只绿色的。”金轶声音哽咽,“你不能忘了我,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
景熙眼睛通红,“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看你的。”
景明远说:“闺女,快点上车吧,该走了。”
景熙拿走玉坠,钻进汽车后排。
汽车发动。
她摇下车窗,将头伸出窗外,看着逐渐远离地斑驳老房,椰子树和大海,还有给予她美好小镇记忆的少年。
虽然有很多细节都已经忘却了,但是那个盛夏的诺言深深烙印在了金轶的心上。
景熙,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