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
香炉青烟袅袅,满座欢声笑语。
新人凤冠霞披,藏不住的喜意。
而一旁徐霜降看向碰面后,胭脂水粉都遮不住病容的萧云蘅。
“明宣,你看过太医没?”
徐霜降和萧云蘅自小相熟,她了解萧云蘅的性子,最讨厌把脉喝药。
怕是回京路上得了风寒,一直没好,又拖着不看太医。
萧云蘅昨夜一夜没睡好,风寒本就没好,又没休息好。
早时梳妆还特意嘱咐青阳用胭脂重些,没想到还是被徐霜降看出来了。
徐霜降一向心细。
萧云蘅搪塞道:“没什么事,我喝过药了。”
徐霜降还不知道她,定是糊弄她呢。
“席上嘈杂,我们找处安静处?”
姚家仆从把萧云蘅两人带到一处暖阁后,便退下了。
暖阁内没有外人,徐霜降和萧云蘅分坐榻上。
一坐下,萧云蘅就懒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旁的徐霜降还是席上端庄的样子。
徐霜降:“今日你怎么来了,姚夫人和你没什么交情。昨日才回京,不休息几日吗?”
萧云蘅摆弄着手上带着的美人条,羊脂玉制成的玉镯润度沁底。
“这不是齐鸣的姑父吗?给齐鸣一个面子。”
徐霜降知道萧云蘅待齐鸣不一般,但想不通区区一个侍郎儿子婚礼,齐鸣给萧云蘅递帖子作甚。
迷茫中,侍从在门外通传定远侯来了。
温霜降这才了然,她见证了萧云蘅的求而不得,也知这么些年来,萧云蘅借风流掩饰。
但斯人已逝,不得之物应松手散去。
她还是很支持萧云蘅再觅良人的。
齐鸣大步踏入暖阁,一身湖绿的蜀绣衣袍,长身玉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少年恣意。
“明宣表姐,是不是嫌宴上无聊,找了这么一处好地方消遣。”
侍从通传定远侯来了时,萧云蘅便已坐直了身子。
“半年不见,阿鸣你胆子大了,居然敢打趣我了。”
“哪里胆子大了。”
齐鸣见一旁温霜降也在,转向给徐霜降问好。
“沈夫人见安。”
徐霜降打趣齐鸣道:“一进阁,光看到你明宣表姐了。”
徐霜降父亲官至内阁,和齐鸣一道在京城长大的。
两人之间,在有萧云蘅在的场合,两人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接二连三的被打趣,再张扬的少年郎还是羞涩,耳垂有了红意。
连连求饶,求两位姐姐收了神通。
齐鸣抬头便看见萧云蘅眉间病容,担忧问道:“表姐身体不适吗?姑父府上府医医术不错,传唤过来给表姐你看看?”
萧云蘅宽慰齐鸣:“没什么事,昨夜没休息好,你表哥今日大婚,不必兴师动众的。”
齐鸣还是一脸担忧。
萧云蘅:“没事,阿鸣来信不是说要带我见识些最近京城的时兴物。”
萧云蘅转移话题,她实在不想喝那苦到嗓子眼的汤药。
“好的,宴席结束后,我带阿姐好好逛逛。”
没说几句话,齐鸣便行礼告退了。他一个外男,不好和两位女子单独相处,哪怕徐霜降成了婚。
短短见萧云蘅一面,还约了一起,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徐霜降:“齐鸣不错,阿蘅不如看看齐鸣,年纪小的弟弟最会招人怜爱了。”
徐霜降早就看出齐鸣对萧云蘅有意了,一直暗地里撮合两人。
“怎么,年纪大的沈大人霜降你不喜爱了?这话给沈大人听到,不得泪眼婆娑。”
见状,徐霜降连忙转开话题,和萧云蘅聊起她不在京城这半年,京城发生的一些趣事。
刚刚那话被沈川见听见,最近一段日子都不得安宁了,更别说现在还有个闹人的小的。
大的小的,都招架不住。
徐霜降:“春闱学子陆续进京,又有新的话本子看了。”
“看来看去,不还是那些书生科举中第,迎娶美娇娘的故事。这些书生除了无病呻吟,写的话本哪有什么好看的。”
“哎,这可关乎我们铺子生意呢,阿蘅不要这么说。”
萧云蘅和徐霜降两人合伙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间书铺,书铺私下有收取和售卖话本的业务。
每逢春闱,学子进京,总有一些提前到京城的学子因为家境贫寒,写些话本赚些在京城生活的费用。
两人铺子收话本子价格公道,每年都能小赚一笔。
虽然这笔钱对两个人来说都微不足道,但在这闲暇时刻,给自己找点事做还是挺有意思的。
徐霜降托萧云蘅待会和齐鸣出去时,去铺子看看最近收来的话本,有好的就收下。
最近沈豫闹腾的很,她实在没有时间再关注铺子的事,幸好萧云蘅回京了。
宴席时间临近,有侍从过来请两位贵人回席就宴。
-
京城大街上,正值午后不久。
昨日下的小雪,今天出了太阳,日光从云层中穿过,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
挑着担子谋生的小贩张喝着:“羊杂汤,羊杂汤,芝麻薄饼。香喷喷热腾腾的羊杂汤......”
京城人冬季都喜爱吃羊肉锅子,在寒冷的冬天,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下肚,能舒坦到心里。
偶有路过的书生叫住小贩,买一份冒着热气的羊杂汤,再在路边摆摊的店家处买些刚出炉的包子,饼子。就着桌椅坐下。
等老板送来餐食时,讨论几句策论。
有不相识的书生路过听闻,有其他见解的,也会坐下加入其中讨论两句。
人群中漫步走来两个学子,气质出众。其中一人家境颇好,簪发的玉簪一看就出自京城最大的锦绣阁。
富贵养人,在这一块砖砸下来就能砸中几个家里有人做官的地方,这富贵书生也是拔尖的那个。
可他旁边那人,气质更为出众。素衫掩不住的清贵,在喧嚣的人群里自成一体。
这两人正是王修远和沈知行。
王修远一直在张嘴说话,沈知行偶尔附和两句。
没靠近听的人定会以为他们在讨论哪篇策论,哪句释义。
走近了才知道,在谈八卦。
王修远这人最爱听些市井传闻,但他嘴严,不爱和其他人聊些让人抓住把柄的话题。
王修远:“沈兄,昨日熙春楼闹事那个国子监学子你知道吗?那人我后面越看越眼熟,才想起来叫李安。他爹是大理寺寺丞。”
说吧,王修远一脸神秘的问沈知行。
“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沈知行和王修远没在熙春楼逗留,两人吃完饭后就各自回家了。
看着王修远这神秘样子,沈知行带着笑意捧场。
以前他进学时,少有好友,除了族中的族弟就只有沈川见了。
王修远的性子和沈川见颇为相似。
“发生什么了?”
王修远:“后来京兆府来人了,警告了吵架的两方学子。听说那李安,回府以后就被他爹用家法伺候了一顿,被拘府中了。好像被教训的挺重,过些时日的学台会都不来了。”
王修远消息灵通的很。
又卖关子问沈知行:“你知道为什么李大人反应这么大吗?”
沈知行多年未在京中,实在不知,昨日李安过分的就只有说出那条一步到位的“捷径”了。
“为何?”
“长公主昨日回京了,听说车马先到的熙春楼,后面才回的公主府。”
她回京城了,沈知行有些忐忑。
他到京城差不多一个月了,之前听王修远说她去徐州了,没想到这么快回来了。
现在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自己只是赴考的举人,京城这么大,他没奢望过会碰见。
昨日也许视线所到之处,是见过一面的际遇。
他昨日直言那一刻,或许萧云蘅就在某处的包厢听见了。
还是冲动了,这么多年的读书练就的冷静在听到李安为首那一帮人诋毁萧云蘅时。
荡然无存。
沈知行看向人群,目光所及之处是平静祥和的市井生活,他不理解为何这刻,胸腔跳动的心脏那么有力。
“原来如此。”
沈知行没有多言,王修远也意识到现在大街上人这么多,不是个能聊这些的地方,遂换了个话题。
王修远和沈知行今日是去书铺取书的,王修远前些时日得到了一孤本,有的地方有些损坏了,王修远送到书铺修补。
对那本孤本实在心痒,又看今日天气好。
王修远便约上沈知行一起去书铺取书,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名士著作。
-
萧云蘅和徐霜降开的书铺内。
齐鸣拎着刚买的糖炒板栗,这板栗香甜,路过时萧云蘅看了几眼,齐鸣便买了,这会正一个手剥板栗。
单手灵活的像耍杂技。
他靠着书架等萧云蘅。
萧云蘅跟着书铺掌柜,书铺掌柜拿着最近的账册,介绍铺子最近情况。
“最近收的话本子,有没有新意的,不要之前那种。找些妖怪志异的送到我府上。”
“好,小的待会就安排下人送去。”
齐鸣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出声道:“我最近那里收了不少底下府县送来的本子,待会我一并送过去。”
齐鸣知道萧云蘅没什么爱好,这看话本子算是她一直都喜欢的,底下专门安排了人去各个地方收集新的话本。
萧云蘅在徐州的半年,也是直接安排人送去徐州的。
查账没耗什么时间,萧云蘅很快就完事了,准备跟齐鸣去吃他说的那家好吃的灌汤。
齐鸣和萧云蘅踏出书铺时,齐鸣抓了一把剥好的栗子递给萧云蘅。
“明宣表姐,天冷,栗子还有热气,不吃也能拿着暖暖手。”
齐鸣知道萧云蘅讨厌冬天,厌冷恶热的。
这句话正巧传到来铺子取书的王修远和沈知行二人耳中。
明宣,这是萧云蘅的小字。
沈知行心念一动,出于礼貌,他没转头看。
盯着人家女子看,多出格。
两人往外,两人朝内,擦肩而过。
王修远看到是齐鸣,也没有出声打扰。
齐鸣这会和萧云蘅在一起,瞧这样子也不像想被人打招呼打扰的样子。
他便当没看见。
只是进了书铺,对沈知行说:“没想到,这书铺也是长公主的产业。”
沈知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句明宣表姐,叫的正是他心心念的那人。
他就此恍惚住了,连王修远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沈兄,沈兄,你看这句释义。这个角度我怎么没想到,甚是新颖。”
沈知行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王修远递来的书,“我看看。”
瞧见沈兄这般出神的样子,王修远以为是刚刚碰见齐鸣,没打招呼,怕被齐鸣和长公主记住。
也是,沈兄家里没什么势力,听说家中就一人,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是之前给徐州一县令的稚儿教学存下来的。
害怕这事也是正常的。
“沈兄没事,长公主在旁,定远侯也不想我们打搅他。”
末了还补了一句:“定远侯和长公主少时相识,两小无猜。要我说,多好的良缘,长公主祸害观鹤先生作甚。”
这话他说的极其小声,近乎气音。
若不是凑在沈知行耳旁,沈知行也会听不见。
沈知行心坠了一下,嗫嚅着开口。
像刚刚王修远那般,向王修远求证,“这定远侯对长公主有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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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