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灿礼听她说完，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次，自己有机会阻止那苗头了。
阻止上一世那个为了博取他同情，刻意让自己受伤的贺予文。
哪怕她这次再想逃开他身边，也不能再次用上这样的手段。
他看着贺予文，轻声哄着：
“我们走吧。”
贺予文有些反应不过来，裴灿礼方才并没有正面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只是在对方开口要带她走的时候，她还是跟上了。
-
贺予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地方。
不远处的水波浮动着，有几个渔民站在小船上，正卖力地撒着渔网捕鱼。
“码头？”
她侧过脸，看着裴灿礼。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裴灿礼对她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海面。
“只是觉得，看到海的话，你心情该会好些。”
的确是心情变好了，但不是因为看海。
贺予文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文文，你是不是想离开远山镇？”
贺予文突地一僵。
他这话说得突然，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虽心里是想的，但面上，她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被猜出来她的目的，可就得被他拿捏了。
贺予文转过头，同他一起看着海面。
海面上的水浮动着，偶尔会有附近的人过来这儿钓鱼，此刻的人并不多。
盐水的清咸味散着，风有些凉。
这风对着他们这边方向，贺予文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些，裴灿礼将她拉近了，为她挡住风。
被这风吹得多了，贺予文的思绪有些理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裴灿礼。
“我不想。”
贺予文扬起笑，对着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离开小镇。”
裴灿礼没说话，但她莫名觉得，他这会儿是有些不开心的。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
“你希望我离开小镇吗？还是……”
“不想。”
裴灿礼急匆匆地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却是淡淡的，看不出想法。
贺予文心紧了紧，思绪有些被搅乱。
裴灿礼不想她离开小镇，究竟是不想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小镇，还是字面上的，不想她离开小镇。
她不该纠结这些，可没来由地，她想知道答案。
她踌躇着，再次试探道：
“如果只是暂时离开呢？只去外边看看风景的那种，也不可以吗？”
“文文。”
裴灿礼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似笑非笑。
可说出的话，却让她答不上来。
“你离开之后，真的还会回来吗？”
不会。
贺予文下意识地心里回答了。
她接近他，本就是为了得到张去沪市的船票，到那边远远地看着小妹，之后再寻个机会在那处寻工作定下来，好更方便地看看小妹。
若是去了那边，她不会再回来。
“文文，我们回去吧。”
裴灿礼突然开了口，说完，他就要转身。
贺予文拉住了他的手，裴灿礼还是没转过身来，但头侧着看向她。
这样背着光的角度，衬得他此刻神情不明。
贺予文看着他，认真开口：
“我会回来，不会离开远山镇。”
至少，在得到船票前，她都不会离开。
贺予文有些复杂地想着。
-
贺予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了十分钟。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裴灿礼的意思。
她最后回答了那个问题，说她会回来，她不会离开小镇。
她努力用着最诚恳的表情，眼里盈满了期待瞧他。
可裴灿礼没有对此作出评价。
他只是说，文文，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裴灿礼的语气淡淡，但无端透着种嘲讽。
就连她的目光再对过去时，他也是躲避。
贺予文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灿礼照常送她回了家，一如既往地笑意盈盈，同她温和地讲着话。
可码头上的那番对话，实在没法不让她多想。
贺予文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努力重现出她那时的眼神。
认真的、祈盼的又怜人的眼神。
同人认真对视的时候，再如何都不该是那样逃避的反应。
最后她得出结论，裴灿礼，或许只是单纯的腻烦了，所以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没什么好责怪抱怨人的，她同他之间，本就不是完全对等的关系。
只是这实在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抓紧他，他便有了腻烦的苗头，这实实是给了她极大的不安。
便是腻了，也得她先拿到了船票才行。
-
“阿礼，你能不能替我买张去沪市的船票？”
“为什么？”
“我想去那边看看，见见大城市的世面。”
裴灿礼沉默着，贺予文揪着手指，有些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这理由实在是有些不成立，但裴灿礼一直以来都没拒绝过她的请求，连比这船票要更贵重的东西都给过她，她心里本应该是存着底气的。
可如今，看着他沉默的态度，贺予文心里也开始不安。
“好。”
面前人突然应了好，贺予文惊喜地看着他。
可下一秒，裴灿礼又接着说：
“但文文得先同我讲，你真正想去沪市的原因。若是不然，我不会放你走的。”
贺予文心紧了紧，还是没告诉他缘由。
她接近裴灿礼，本就是为了利用他。
按理讲，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她不用再担心太多，也是时候可以为之后的坦白做铺垫。
但此刻对着他，她却不想那么快点明了。
裴灿礼见她没回答，也没强求。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却是同这件事倔上了，总是来探着她的口风。
贺予文没办法，还是将原因告诉了他，当然，隐去了她接近他的这部分。
她肯同他讲，其实也是存了些试探的心理。
她想知道，裴灿礼会不会愿意同她走，放弃这些，同她一起到沪市，一直在沪市看着小妹。
只是裴灿礼的反应，还是在她意料之中。
他一如既往地淡漠，只是说了会同她一起坐船去沪市，之后再一起回来，丝毫不提在沪市定居的事。
哪怕她话语里已经明示了，他也没有表态。
果然，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看来，她还是得想办法一个人离开镇子了。
贺予文心里想。
裴灿礼很快为她买来了船票，贺予文面上笑得十分开心，很是欢喜地同他说话。
可得了空，她便去找了镇上的中介，让他把自己的房子给卖出去。
中介在镇上待的时间久，也算认识她，见她这样着急，就多嘴问了句，想什么时候卖出去。
贺予文说，越快越好。
她看着外边，天已经一点点暗下来了，周围又变得安静。
分明没人再接着问下去，但贺予文还是在心里补充了答案。
最好，是在她反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