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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两人牵着一马一骆驼,将置办的东西驮回去,远远就见客栈原先空荡荡的庭院里支起几个架子,衣物穿过竹竿和树枝挂在上头,随风而动。二楼的两间客房开着门窗,里头时不时传来笑骂声。

将东西扛到其中一间屋里放好,光膀子的镖师们笑着拍了拍两人,“辛苦了!快去河边洗洗,向南走不远的地方就是了,可凉快了!”

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的东西,司徒毅和陈小息打了招呼,绕着他们往屋外走。房间内空了的酒壶东倒西歪地放着,酒杯也是东倒西歪的,几个人明显嫌用酒杯喝得不过瘾,换了大碗继续喝。满脸通红的,看上去喝了有一段时间了。

“司徒,等等。”陈小息喊道,“我去牵马,你的骆驼不顺便牵去吗?”

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司徒毅抬脚跟着往客栈后头走,“要。”

左右不赶时间,两人就牵着马和骆驼走在前头,一炷香不到就看到清浅的水面在阳光之下映出波光粼粼。沿途的黄沙尘土被翠绿的花草取代,顺着河的两岸长了一路。

在路上大半个月没洗过澡,两人干脆利落脱了衣服甩到一旁,直接跑到水里好好滚了几圈,从他们身上流下的水都是灰的,全是沙子。好不容易理顺胡乱打结的头发,陈小息走回岸上,就见司徒毅已经捡回他们乱丢的衣服,放在草地之上。

“他们为什么叫这是夏河?”陈小息将马牵到水里,水深处不到小腿半截,只需几步就能回到岸上,“跟小溪似的。”

司徒毅放骆驼自行去喝水,在一旁搓洗起衣服,“这河的名字不是夏河。”

陈小息拿着马鬃理毛,“客栈掌柜说的是夏河没错啊?”

分了个眼神给陈小息,司徒毅随即又收回视线,向人解释道:“附近山上的融雪顺流而下,这才叫夏河,到冬天会干的。”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陈小息拍了拍马脖子,跟马说话,“看来我们来对时候了,对吧?”

待两人洗刷好,天已经凉了。身上只留了中衣,甚至感觉还有些冻。司徒毅看向前方挂着的圆润橘红的夕阳,吸了一鼻子的凉气,再一次舒心地笑了,“明天我打算不跟其他人走。”

陈小息莫名地看了眼司徒毅,“你又打算去哪里?”

司徒毅摸了摸骆驼的侧颈,“不去哪里,随便走走看看。”

“你跟谢大镖打过招呼了?”陈小息突然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总觉得司徒毅是临时起意,说一出是一出的。像去年突然说要离开天策府那样。

摇了摇头,司徒毅却不觉得自己的打算有什么不对,“分镖还没建起来,没必要跟镖队一起行动。”

默默收回视线,陈小息拍了拍人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司徒,祝你能成功让谢大镖点头。”

最终司徒毅隔天还是跟着镖队同行上路。

他昨天晚上跟谢清提了想要独自离队行动,被谢清微笑着按住双肩,强行留下。此刻向来一直走在他身边的陈小息被赶到后头压队,取而代之的是过来盯人不让跑的林化涅。

他们到此是来抢当地生意的,在客栈短暂歇脚,只住一晚正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上路之后又是荒郊野岭地走,不带着司徒毅,怕是之后他都不知道上哪找他们。

前几回谢清和林化涅来的时候,便托了信得过的牧民帮忙物色好一点的地方,方便这回来了直接过去和地主碰头。

牧民高眉大鼻,黝黑的皮肤上布满被风沙刮出来的深刻纹路,配上一副忠厚敦和的笑容,明眼一看就不是个心思重的人。

他热情地延揽众人往自家圈出来的篱笆走去,“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年牧草美啊,我们一家能在这附近待到初秋再往南走。”

牧民的儿子遗传了父亲深邃的五官,初长开的少年已经能隐隐看见以后完全长开之后的风发意气。他见人不怕生,帮着家长把人请进来,往每个人手里都塞了杯奶酒,“阿姆正在准备午餐,等等就好。”

因为人数众多,牧民一家就把席宴设在外头。这一块算是夏河河道相对较多的地方,水源充沛,牧草连天。

牧民在草原上支起火架子,毫不吝啬地将近期来打到的野味都给刷上香料,上火烤得油声噼啪作响。没多长时间,沾满香料的肉便冒出阵阵香味,勾得人垂涎三尺。

主人家骄傲地笑,手上又将肉块翻烤了两下,就着火架子用匕首将肉片了下来,薄片外缘焦黄脆香,内里则是红中透粉,肉汁混着香料顺纹理滑下,叫人差点把舌头都给一并吞下去。

不似江南菜系的精致佳肴,不若沿途客栈的应付饭食,这顿烤肉登不了君子的大雅之堂,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一口烤肉一口奶酒,吃下来镖队的人也跟牧民一家混了个七八分熟,勾肩搭背地跟人唱起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牧谣。

吃饱喝足,谢清便让镖队的人留下,自行动手在牧民一家的篱笆旁边搭帐篷。而他连同林化涅,带着司徒毅、陈小息,跟在牧民身后去见了地主。

牧民帮忙看上的地方离夏河有段距离,周遭又恢复成黄沙坚土的景致。他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一面解释道:“要建房子的话,这里比夏河旁边安全。盖在夏河旁边虽然方便,但是每年天气不一样,可能今年干巴巴的河道,明年就泛涝把房子淹了。到了,就这里。”

在心里估算着方向距离,他们现在大约在酒泉和玉门一半路程左右的位置。司徒毅抬头看见空地上插着一个弯曲的木头,顶部绑着灰蓝色的带子,旁边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汉,“来啦。”

老汉说的是胡语,但声音含糊沙哑,让司徒毅没听明白。

以为谢清一行人没人能听懂胡语,牧民率先走了过去,叽里咕噜跟老汉说了一通,转头又跟着谢清解释了一遍,“老人家打算离开这里,如果你们想要这个地方的话,他可以便宜点把地契给你们。”

老汉的地离车马往来的大路不远不近,和一旁的人家也隔了一段距离。除了外围插着的树枝,上头什么都没有。空间足足够建镖局和畜房,镖局后头留个大院子,四周作为住房,甚至再盖间两层楼的屋子都绰绰有余。

谢清谢过牧民,朝站在一旁发愣的司徒毅看了一眼,示意对方跟上。不指望司徒毅能热情得主动跟人打招呼,谢清率先往老汉走去,自己用生涩的胡语说道:“你好。”

这句话是谢清唯二会说的胡语,另一句是谢谢,还是之前来探路的时候跟牧民学的。见司徒毅盯着自己又愣住了,谢清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他说一句翻译一句,“老人家,您这地方我买了。”

老汉感激地朝谢清和司徒毅不住点头,稀里糊涂地说了一通,向谢清比了个数。看谢清没让身边的小伙翻译,手指支着下巴不说话,老汉连忙又收了一根手指,跟司徒毅又说了几句。

原先只是讶异对方开的价格比预想中的低,没想到老汉自己又砍了价,谢清讶异地看向司徒毅,“他说什么了?”

“……他想让我们送他去山里。”司徒毅说完就沉默了一阵,又说道:“还让我们把钱送去渭州给他亲人。”

上前一步握住老汉的手,谢清郑重地点头,“谢谢。”

老汉眯着眼也跟着道谢,松开谢清的手,不怕谢清跑账似的,从怀里拿出破旧得起了毛边的地契,直接给了出去。他转身巍颤颤地朝司徒毅行了个礼,没说话。

司徒毅点头,看着老汉挡在充满褶皱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说不出心绪。站在谢清身边,司徒毅主动开口揽下差事,“大镖,能让我送老人家入山吗?”

不明白司徒毅为何语气沉重,谢清只看了一眼,便点头同意了,“让陈息跟你一起去。”

干脆拒绝了谢清的条件,司徒毅道:“不,我跟老人家两个人上路就行了。”说完,他再也不管谢清作何反应,走过去和老人家说完,又伸手指了指牧民,就先谢清一步离开。

隔天一早,陈息得知司徒毅抛下他,天色未亮就去接老人家上路的时候,丝毫不意外。收拾好包袱,他连同其他镖师们一起将昨天在市集上买回来的东西装到车上,一行人说笑着上路,谁也不担心司徒毅独自上路会迷了方向。

从老汉手里买下的地契上头明明白白标出地皮范围,方方正正的,正好方便建房子。昨天夜里谢清就先跟其他人通过气,今天一到地方,卸了车,几个镖师就先跑到空地最后头支了帐篷。

接下来得赶在入冬冻土前,把镖局给建起来。在此之前,好一段时间都得睡外头,临时睡的帐篷不能应付了事。吆喝着在帐篷外头多搭了一层防水的毛毡,只在帐篷出入口留出条缝供人穿行。

陈小息自觉在几个帐篷中央搭了火篝架子,从旁边寻来几块平整的石子围成个三角形,正好能放铁锅烧水。

谢清和林化涅,以及另一个上臂肌肉饱满的镖师,三人拿着简易的草图,几只手在半空比划着空间,“这就建镖局,旁边贴着畜房,后头就圈一个院子,建我们自己住的屋子。”

那镖师凑过去又看了眼草图,“大镖,这边上画的两幢屋子不一起建吗?”

摇了摇头,谢清道:“不急,先把镖局和住的地方建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