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毅在白猫扑过来时，眼疾手快地收了怀抱，手掌按着妮妮的背，不让她再有机会窜出去。
苏拉娅坐在旁边，将装着小鱼干的布袋拿得远远的，孩子气地朝妮妮扮鬼脸，“小猪咪，不让妳吃！”
白猫竖着尾巴喵喵直叫，一只爪子从司徒毅手臂下穿出，肉掌在半空中打开又收起，试图用爪子去挠自家主人。
注意到妮妮的冒出肉垫之外的指甲，司徒毅强行将猫爪子抓回来自己怀里放着，瞪着朝自己凶的猫咪，有模有样地训诫起来，“不行，会挠到人的。”
要看就要到手的小鱼干被抢走，加上妮妮被人管出脾气来，一爪子拍到司徒毅脸上，挠出三道浅薄的血痕，“喵！”
脸上多了三道口子，司徒毅并不觉得痛，倒是挺新鲜地看妮妮发脾气。他脸上的伤口仅仅是刮掉一层皮肉，几道红痕上面冒出一点点细小的血点，甚至出血都不到会顺着脸颊流下来的地步。
只不过他越抱着妮妮不放，白猫更炸毛，偏偏又怕稍稍一松手，她便会再度窜出去。
挠都挠了，也不差多那么几下，司徒毅趁机撸了一把妮妮的腰腹，发现果真如苏拉娅所说，皮毛之下全是肉，抱在怀里的感觉也比去年要沉了几分，“妳真的胖了。”
顾不得安抚妮妮的脾气，苏拉娅见司徒毅被挠了几下，连忙拿出帕子按到对方颊边的细长伤口上。她一手揪住妮妮后颈，将她从人怀里拉出来，扔到一旁去，“妳这个坏孩子！”
感受到苏拉娅隔着帕子碰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司徒毅被她突然凑过来的举动一惊，一时之间也没能抱住白猫。他略微尴尬地收了收手指，缓慢而僵硬地抬手，避开苏拉娅的手，压住帕子边缘，“我自己来吧。”
闻言，苏拉娅的手在司徒毅脸上又停留了一会，等人自己将帕子拿过去之后，才收了手，转头看向跑到几步之外站定的白猫，“今天不准吃饭了！”
妮妮动了动胡须，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了几步，坐到司徒毅跟前，仿佛知道自己犯错似的，低头用爪子碰了碰对方的长靴鞋面，“喵。”
本来就没生气，司徒毅一见白猫委屈的小模样，当即拿下脸上的帕子，朝妮妮张开自己的怀抱，“来。”
转头看了苏拉娅一眼，妮妮像是巡视自己领地一般，竖着尾巴，踩上司徒毅的脚慢慢往前走，最后前脚搭上对方的肩站起，亲昵地舔了舔司徒毅脸上的伤口，好似男人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从他身上下来，不知道自己多重吗？”苏拉娅还在气着妮妮的贪嘴和没轻没重，“明天开始要罚妳跟我一起去晨练跑步了。”
双手扶着妮妮，司徒毅低头看见白猫哀求着朝自己求助，没忍住笑了，“别看我，我帮不了妳。”
他想起龙门分镖附近那间书肆养着的橘猫，也是圆得像个软垫，只不过书肆先生每次都只是口头上拦着他罢了，他大可以喂牠……但至于妮妮，他要是继续喂的话，苏拉娅可能会先生气，所以还是帮着她减肥比较好。
见讨好司徒毅没用，妮妮机灵地直接收回放在人肩上的前脚，转身甩了他一尾巴，走到沙地上团成一团。
视线盯着白猫的动静移动，苏拉娅看着妮妮趴在原地半天不动，索性也不管了，转过头来看向司徒毅，“你怎么过来了？”
司徒毅笑了笑，手里拿过染上血点的帕子重新叠好，“前几天我们刚出镖，回来路上顺便过来看看。”
依旧和人并肩坐在沙地上，苏拉娅道：“来看变成一只胖猪的妮妮？”
白猫纵然听不懂苏拉娅说了什么，可还是能认出自己的名字和取笑的语气，抬头朝她龇牙咧嘴地警告，“喵！”
俯身前倾，司徒毅伸手去揉了揉妮妮的脑袋，并未否认，但也没说他之所以来，主要是想见她。他道：“嗯。一整个冬天都闷在镖局里，顺便出来透透风。”
自小在塞外长大，苏拉娅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冬天，指了指妮妮，“毕竟是你们在这里的第一年冬天，只要不像她一样怕冷怕得光吃不动，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毕竟是早年在唐军里混过的人，司徒毅不是那些不经世事的大家少爷，倒也没那么娇生惯养，“会的，今年只是没想到陇右会这么冷，到了明年秋天好好备冬就行。”
苏拉娅放眼望向远处从他们眼前经过，继续往圣墓山走的朝圣者，道：“你知道吗？我们大漠里面有一个传说。”
循声看了过去，司徒毅问道：“什么？”
伸手指向视线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的半埋在黄沙中的屋檐，苏拉娅狡黠地一笑，“传说以前这里曾经被一个强大的王朝统治，后来王朝在战火中消亡，只留给后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巨大宝藏。”
想起自己不久前在敲碎的陶罐里找到的小鱼干，司徒毅有些困惑，若是妮妮吃了尘封多年的鱼干不可能不闹肚子，“但我刚刚找到的那个陶罐……”
“那个有可能是哪个师兄师姐埋下的小鱼干。”苏拉娅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抢了别人的东西该有所愧疚，“沙漠里太阳烈，刚埋下去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晒得像埋了好久的宝藏。”
一路走来看见不少埋在黄沙下的汉人建筑，司徒毅倒是半点都不怀疑这里曾经有个王朝存在，只不过对于传说中的宝藏依旧是将信将疑，“那有人挖出宝藏了吗？”
双手撑在身后，苏拉娅微微向后仰，迎面晒着太阳，“不知道，所以才是传说嘛。要不要一起去挖挖看？”
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拉娅满脸的期待，司徒毅道：“不是有些是别人埋下去的罐子吗？不小心敲到了怎么办？”
重新坐起身子，苏拉娅双手抱着腿，侧头靠在膝盖上，看向身边的人，“埋下去的罐子就是大漠的了，所有人都可以去找罐子寻宝。我们有时候还会比赛，看看谁敲到的小鱼干最多，谁就赢了。”
被苏拉娅歪着头盯了半天，司徒毅一时没忍住，飞快俯身捞过妮妮，不顾白猫挣扎，直接将脸埋了进去，“一起去吧。”
苏拉娅见他反常的举动，伸手用手指戳了戳司徒毅的手臂，“你怎么了？”
脑袋上连连挨了几下肉掌，司徒毅顶着乱糟糟的发髻，故作镇定地看向远方可能藏有陶罐的地方，“我没事，我们走吧。”
妮妮后脚蹬在司徒毅腿上，前肢在半空中一扭，跳出男人的怀抱，轻巧地落在沙地上。她将尾巴盘在脚掌旁边，蹲坐在原地，一双眼圆润润地看着两人。
司徒毅起身，毫不在意沾在自己裤腿上的沙粒，俯身朝苏拉娅伸出手，“来。”
方才坐了一会，苏拉娅充分休息之后，回复了些体力，倒也不用司徒毅这般仔细照顾，可她却只是笑笑，没跟他解释，拉上对方的手借力起身。
她笑了笑，“要是找到小鱼干都归你，等妮妮瘦下来了，我再带她去找你要小鱼干吃。”
让人站好步子，司徒毅不着痕迹地松开苏拉娅的手，收回来的手指垂在身边，上头还残留着方才双手交叠时的触感和温度。他下意识地摩挲指尖，点了点头，道：“好。”
“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找到十个罐子！”苏拉娅说完，不待对方有所反应，径自窜了出去。
而妮妮见主人瞬时之间跑出老远，却是动都不动，一颗脑袋看着人成了一个小点，而后又转回来，平静无波地看向司徒毅，“喵。”
司徒毅将怀里装着小鱼干的布袋重新扎好口子，收进挂在驼峰两侧的箱子里，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捞起妮妮，不慌不忙地跟在苏拉娅身后走。
他没那么重的胜负心，此次前来明教也只是来看看苏拉娅，现在人见到了，猫还在自己怀里，敲罐子的比试是赢是输对司徒毅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论起大漠，苏拉娅远比司徒毅要熟悉，哪些地方最有可能藏着师兄师姐们埋下去的罐子，哪些地方有着不知何时早已存在的罐子，又有哪些地方的罐子早早被人挖走，她了然于胸。
顺着沙漠高起来的沙丘顶部走，司徒毅见远处的苏拉娅没一会就转头钻进一处被弃置的倾颓城墙之中，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眼前的残破城墙还算得上完整，原先应该是作为哨望用的塔楼，在废弃之后的许多年后，逐渐倾颓在大漠的风沙之中，到现在仅仅剩下顶部的屋顶和一半的望台浮在沙面上。
黄沙没为他们在塔楼里面留下足够的空间，司徒毅弯身走进去，只能维持着弓着背的姿势，看向就在两步距离外的苏拉娅，“找到了吗？”
苏拉娅蹲在角落里，微微动了动，让出一点点地方，方便司徒毅看清她身前的陶罐，“找到了，只不过被沙子埋得有点深。”
沙面上露出了一点点封泥和小部分的瓶口，叫司徒毅很难看明白沙子下面究竟是一个完整的陶罐，或者单纯只是一小部分的破碎陶片。
他不再继续往前凑，也不败了苏拉娅的兴致，默默地将妮妮放下，让白猫自己跑过去闻陶罐，“妳别动，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