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维尔是一个很想进步的人。
对于大学生来说，三十多岁的年纪有点大了，但是对于搞政治的人来说，三十岁的年纪又有点太幼了。
家族背景不给力，那么就得自己额外努力。
白雾相关的好处基本上都已经被现在的人分润光了，留给他们年轻人的机会并不多，所以麦克维尔就一直想要找到新的方向。
只可惜其他的路线并不是很好走，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削尖脑袋网上钻的人，所以他之前才那么焦虑地想要参加聚会，想要再尝试一下走别的路。
对于那个聚会下面的祭祀，他之前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因为那属于另外一个层次的人才有资格去的地方。
麦克维尔在被莫理带走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要死了，可是当事情尘埃落定，见识到了莫理口中神明的威力之后，他便选择五体投地，向神明献上忠诚。
之前是他有眼不识神使，神明的眷顾出现了，但是他却愚蠢地没有分辨出真相。
麦克维尔是有信仰的。
在这个西方社会里，没有信仰的人反而是少数。
尤其对他们这些政客而言。
很多人都觉得，正是因为对神明的畏惧，所以人类才不会作奸犯科。
无神论者比异教徒都难以被信任。
虽然用伊壁鸠鲁悖论完全可以反驳上帝全知、全能、全善，但是手握选票的民众可不是大学哲学课堂上被教授引导着进行思考的学生。
他不愿意讲，有的是人愿意讲。
政客不是老师，选民也不是学生。
在这个拥有了异能者的世界中，有的人认为异能是上帝赋予的奇迹。
只可惜教会那边一直没有出一个非常强的强者来证明他们确实被神明所眷顾，不然这真的可以说是二十一世纪的神迹了。
现在麦克维尔觉得自己的风口来了。
他原本信仰的神明没有向他展示神迹，但是亚夏向他展示神迹了。
他亲眼感受到了索尔维市整个城市被动摇了。
那种蛮横、混不讲理、视万物为草芥的冷漠让这种力量就仿佛是自然的伟力一般。
冰冷而残酷。
如果这是几千年前的世界，这完全是让庞贝古城的悲剧再现的大恐怖。
这才是神明该有的力量。
至于他原本的信仰，那其实也不是非常重要。
为了获得成功，他们这些政客可以将灵魂卖给魔鬼。
魔鬼可以，其他神明也可以。
如果能够把这份信仰推广开，并且占据索尔维市甚至是整个北美的主流信仰，那这就是他未来的政绩。
信仰的人越多，那他的影响力就越强。
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吗？
当选议员不一定代表他就能把事办成了，但是推广信仰却绝对可以扩大他的影响力。
麦克维尔忐忑不安地在等候室等着。
其实他很想表现得再冷静一点，可是兹事重大，他居然前所未有地紧张了起来。
莫斐……很难不让人想到墨菲定律，这个名字总有一种不幸的感觉。
从他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莫斐的性格和莫理似乎截然相反。
再加上他是个学者。
这似乎有点麻烦。
这种沉迷学术的科学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精力去搞杂七杂八的事情，对这些事情很有可能完全不感兴趣。
不过莫理先生让他们有事去找莫斐先生，那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莫斐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的，这是一件看起来普通的宽松休闲衬衫，配着一条黑色裤子。
他已经将近三十岁了，但是穿着这一身，还是会有人觉得他是大学生。
他总不能和“莫理”穿一件衣服。
头发也散了，把鬓角扯头皮的麻花辫散开，把之前用于柔顺头发的油用布用力蹭了一遍，揉了几下酸疼的头皮，让头发变得重新蓬松起来，珀尔帮他重新梳成最简单的麻花辫。
他还不知道麦克维尔对“莫理”的看法，如果他知道，他只会在心里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莫理其实也没什么心眼的！
就算没了恐惧，他也不会凭空长出原本不存在的脑子的。
莫斐不是管理和科研一把抓的天才，他就是个普通人，走到这一步顶多是比普通人要聪明一点，再加上他更加坚定这条路。
莫斐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把自己的脸揉到变形，然后松手，看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吐出一口气，这才大踏步顺着走廊往会客室走。
家太大了也有坏处，走到会客厅门口的时候，莫斐觉得自己的勇气都快用光了。
这种事就跟打针前拿沾了酒精的棉签在胳膊上擦来擦去，擦得时间越长，腿就越软。
莫斐又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了，他用力推门进去。
就是用的力气有点大，门砰的一下响了。
他和麦克维尔都被吓了一跳。
莫斐收了一下手指，低着头好像若无其事一般地坐到了麦克维尔对面的沙发上，用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莫斐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先关注着对方的呼吸频率，观察对方细微的动作，想象着对方肌肉骨骼此刻的位置和未来的移动。
他试图将麦克维尔的一切转化为冰冷的数字和图像，将一切变为脑海中的模型。
这样能让他冷静许多。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麦克维尔现在可能比他还要紧张。
人为什么会社恐呢？那是因为有求于人，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确定未来如何，因而恐惧随之诞生。
莫斐恐惧于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不是委实没有兴趣，最适合莫斐的工作其实是公务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接下来，是由他来决定别人的命运。
想到这里，莫斐瞬间放松了许多。
之前他和系统说的话，其实也是发自内心的。
他不介意别人主宰他的命运，因为他喜欢确定的东西，只要不是遇上税王的精神病，按部就班的走可以帮他省心。
但是现在他发现，似乎只要自己掌握权力，那么事情也可以变得确定起来。
莫斐几乎是一下子又爱上了这种感觉。
他之前以为自己不爱权力，那是因为他拥有的资源能够掌握的权力还没有麻烦多。
现在系统帮助他一步登天，他瞬间就体会到了这份感觉。
难怪说投个好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呢，这的确非常重要。
莫斐看着正对面的麦克维尔，身上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许多。
虽然远没到莫理那种毫无恐惧的地步，但是也足够他糊弄人了。
在莫斐观察麦克维尔的时候，麦克维尔也在观察着莫斐。
看到莫斐的第一眼，他就被他吓了一大跳。
莫斐和莫理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他们之间的神态有所不同。
居然会有这么像的双胞胎？
居然会有这么不像的双胞胎？
麦克维尔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两个看似相悖的想法。
越长大，双胞胎往往会变得越不相像。
在生物学上，他们是彼此的完美“克隆人”，是现代技术无法企及的克隆程度。
但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两个人了，父母教育他们的方式、他们各自的人生经历难免会产生偏差，这都会导致习惯和相貌上的改变。
可是莫斐和莫理两个人看上去完全一样，但他们身上的气质又告诉麦克维尔，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莫斐安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小白兔的柔弱感。
然而莫理就像是珀尔的那个触手一样，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莫斐先生，我不知道莫理先生有没有和您说前不久在聚会上发生的事情。”麦克维尔先开口了。
“他没有仔细说。”莫斐看上去惜字如金到。
之前索尔维市的震动，震惊了整个索尔维的人，甚至连索尔维城市之外的地方都有所感觉。
就算莫斐不是莫理，他也肯定会知道的。
“是这样的，您的兄长为神明献上了祭品，是神明的光辉笼罩在了这个城市中。而我作为神明新的信徒，想要为神明献上一点自己的力量，于是筹集了一些微末的资金，想要在索尔维市为神明建造一个教堂。”
莫斐轻声说道：“没想到哥哥他居然想要让神明的存在为每一个人所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还真是你们的荣幸。”
这话中带着一股酸味，莫斐抬眼看麦克维尔的时候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怨恨。
麦克维尔从莫斐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他察觉到了一些事情：那个神明，可能是莫斐和莫理家族世代供奉的神明。听说这是他们的秘密，也许这也是他们隐藏在这个世界却能够拥有如此庞大力量的根本。
这位神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过去他们从未听过这位神明的尊名。
“莫理先生真是仁慈。”麦克维尔发自内心地说道。
免费送上来的东西虽然香，但是却总是有一种廉价感。莫理和神明亚夏是强绑定的关系，只有亚夏逼格足够高，他才能够获得足够多的力量。
麦克维尔是真的来提出问题、想要解决问题的。他问了莫斐一堆关于亚夏的教堂形制、规模、神性符号之类的问题。
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过于专业了，莫斐才信仰亚夏多长时间？
在无神论占主流的国家，让他批判宗教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指望他能真的搞出正经的宗教体系。
他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不过系统在那边，所以麦克维尔问什么问题，系统都直接在一旁告诉他答案。
莫斐不专业没关系，他身边有专业人员就行。
但是众所周知，同声传译这样的工作是非常专业的，莫斐哪怕不翻译，直接转述，一两句话还可能不被人发现，但是麦克维尔问得太多了，这就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麦克维尔留意到了莫斐的动作。他问：“先生，您是在倾听谁的声音吗？”
莫斐的视线是有焦点的，而且他在说话之前会停顿一会，就好像在听别人说答案一样。
“是的，我在倾听天使的声音。”莫斐轻声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中气不足的感觉，让他的声音显得过分温柔。
在这种带着浓浓宗教气氛的情况下，这种温柔就变成了一种飘渺不定的诡异气场。
如果是在莫斐家，他说他能够听到神的声音，那家里人首先就得拉他去过一趟精神鉴定。
在莫斐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亲戚中，顶多也就一两个有宗教信仰，还是那种对《圣经》的了解都不如莫斐的那种信。
但是他现在是在索尔维市。
这个自美国分裂的城市中的人，是非常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话的。
所谓精神病这种东西其实也关乎一个定义问题，不同地区不同时代对同一种“问题”是否被归为疾病的看法也不同。
有些地方的神棍拉到别的地方高低都能诊断个精神病，但是有人在当地敢说他们有病吗？
甚至在下定义的时候都得把他们排除在外。
再说了，莫斐其实也不算是在撒谎，因为天使真的就在他耳边说话。
在这件事情上他简直不能再诚恳了。
“原来您和您的兄长都被神明所眷顾着。”麦克维尔相当虔诚地说道，“感谢莫斐先生与您愿意将神明的福祉赐给每个人。”
甚至都不是嘴巴上说一说的虔诚，因为他对着莫斐直接双膝跪了下来，双手交握着，仿佛等待被人指引的羔羊一般。
莫斐的腿微微挪动了一下，他硬着头皮伸出手，抚摸着麦克维尔的脑袋。
他的手在抖，不过大概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
在手摸到麦克维尔脑袋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麻了一样。
这对于社恐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莫斐用仿佛气音一般的声音对他说：“我替吾神收下您的信仰，至于您的所希望的……”
“就看您接下来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毕竟很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
莫斐发现用气音说话就不是很能被人听出来他的声音有点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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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