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报案的，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我犯了什么事儿啊！我是老师，我不能背案底儿！你们到底有没有搞错啊！我家孩子还要考公的！”市局刑警队的某间审讯室门开着一道并不起眼的缝，室内的声音从缝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隔壁组的几名干警正贴在门口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偷听着里面的询问。
四处弥漫的臭味，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审讯室里破口大骂的中年人，正是高一年部主任-张井军。
见到几人到来，门口那帮围着听笑话的同僚纷纷让出了一条通往审讯室大门的路，张铭林等人赶到时正好听到了这句来自“报案人”怒吼。
听到穿出的这些话，李琮皱了皱眉头，伸手悄悄拽住了何晓华的领子。
又是一声怒吼传出，李琮捏着拳头向侧边闪了一步。
“我和晓华先去隔壁问话了，林子，这人归你和涛哥负责吧，我就先退了，您俩好歹是组长和副组长，能者多劳嘛，再者说涛哥脾气好，审这种人不至于动手，换我俩估计得揍死他。”
李琮说完，拽着一脸懵的何晓华飞快地闪进了另一间审讯室里。只留下了更茫然的丛，张两人。
“你俩赶紧给我滚啊。天天就知道给我俩留这种烂摊子。”张铭林率先反应过来，冲着那两道几乎算的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骂到。
伸出的手还没比划几下，就被丛涛一把抓住了手腕，假装若无其事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林子试着甩了几下，没有甩开，也就放弃了。
张铭林本想对牵手这件事置之不理，毕竟，两人的关系是队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哒哒哒”
走廊里一位陌生的同事拿着本记录表向着两人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张铭林急忙想把手从丛涛口袋里掏出来，却被丛涛紧紧扣住，挣脱不开。
“你大爷的，手给我撒开，快点！”张铭林小声骂道。眼看着同事离自己越来越近，动作也变得有些肉眼可见的慌张。
“听审讯室里这声儿，突然有点关心咱石磊姐的耳朵。”丛涛装作没看见某人的挣扎，打岔说到。
“滴”，拿着记录表的同事径直越过两人，刷开了最后一间审讯室的门。
看到那位同事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张铭林长出了一口气，用没被牵住的左手狠狠地锤了丛涛几下。
“咱俩猜丁壳吧，等会儿进去审人，谁输了谁负责记录。”张铭林几乎算是报复性地对丛涛说，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揉着被锤疼了的地方，脸上挂着有些宠溺的笑。
“嘶，你别这么笑，怪肉麻的。”张铭林假装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说到。
审讯室的玻璃明明是收音的，却也挡不住室内源源不断的叫骂声。
二人透过单面玻璃，将室内情况大概了解了一下。
“你是报案人没错，但你对案发现场造成了严重破坏，所以我们有权利以破坏现场的名义拘留你。”张铭林刷开审讯室的门，揉了揉耳朵，对还在冲着询问人员爆粗口的张建军说到。说完，张铭林冲着正在尽力忍耐室内恶劣气味的石磊点了点头，示意让她出来休息一会儿，又转身关门离开了。
石磊出来后看到两人像二傻子一样的在门口猜丁壳时，表示早已见怪不怪了。
“组长，那我先休息去了。”石磊说完，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气味，急匆匆地向休息室走去。
“去吧，我俩待会儿去审这人。”
房间内的叫骂声依旧中气十足。
五分钟后 ，张铭林拉着故意放水输掉的丛涛兴冲冲地走进了审讯室，又被报案人身上的气味熏了一个趔趄。
看出了两人瞬间的迟钝，张建军对着他俩又是输出了一通优美的中国话（包括但不仅限于以妈为圆心，祖宗十八辈为半径）
在又骂了近十分钟污言秽语后，张建军有些口干舌燥，让他不得不停止了对现场所有人的辱骂。
“你们赶紧去给我倒杯水，你们警察就是这么招待报案人的吗？”见无人应答，张建军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到。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清晰的翻页声，和满屋挥之不去的恶臭。
“说完了吧，那是不是该我们问你了？”丛涛边翻看记录表边说到“该记录的基本信息我们也差不多记完了，这位先生，您骂也骂的差不多了吧，这样，您知道侮辱警察也是违法行为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您普普法。辱骂警察影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是犯法的。会受到治安处罚，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者，涉嫌侮辱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您看看您自己是属于前者后者？”
趁着张建军那一瞬间的怔愣的功夫，张铭林紧跟着丛涛说到：“就在刚才，隔壁的那个保安交代说是你要求他和你一起去搬动被害人的尸体的，你难道不知道私自搬动案发现场内的物品包括尸体是违法行为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李凌，啊不那玩意儿挂在那有股怪味儿，还招苍蝇，及其影响其它老师给学生上网课。”张建军说的理不直气却壮，一时让人语塞。
“你为什么要移动……”张铭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建军抢了先。“你们说那玩意儿是被害人，是代表挂在李老师工位上那玩意儿就是李凌老师吗？我知道了，你们现在是找不着别的证据，就把我当犯罪嫌疑人了吧。好好好，你们想拘我还找用这么多理由？电视剧里是怎么演的来着？对，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们对我们报案人员实施非法拘禁！”
听到这里，张铭林和丛涛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法盲大哥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我们有说过被害人是李凌老师吗，既然我们没说过，你为什么会认定那就是李凌老师或者说，你是怎么知道被害人是李凌老师的？”针对张建军话语中的漏洞，张铭林问到，意料之中，两人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这之后的问询里，张建军对两人提出的问题没有再说过一句与案情有关的话题，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眼看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丛涛轻轻点了点张铭林紧握的拳头，向外挥了挥手，示意外面的同事进来把张建军带出去。
看到丛涛的指示，在观察室站着的两名辅警走了进来。在准备带走张建军时，张铭林抓住时机，假装“不小心”踩了他一下。
张建军疼得龇牙咧嘴，无数优美的中国话又从他的嘴里飞了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建军被那两名辅警带出审讯室时还在冲着张两人大喊大叫“你们特么的要干什么！我要告你们虐待！”
走廊里的叫骂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清晰。
半小时后。
同层，办公室里。
“咚”张铭林恨恨的砸了一下墙面，一是明知道张建军与这次案件有关，自己却没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二是尽管洗了好几次的澡，但感觉自己身上仍留有那股尸体上的恶心味道。
原本穿的衣服因为“入味”过于深重而洗不出来，被某人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箱。
处理完这一切事情后，张铭林心力憔悴的趴在了桌子上，蓝色制服的领口被刚洗过还湿漉漉的发梢浸成了深色。在原地宕机了几分钟之后，早已“离家出走”的神志被一股从门口飘过来的饭菜香味拉了回来。
“林子，先吃饭吧。”丛涛拿着两份盒饭走进了办公室“那俩小子把监控拷来了，说等会儿一起看。”
“他俩啥时候去拷那监控的？”张铭林拆开了一份盒饭问到。
“他俩没去学校，他俩今天审的那保安是个老实人，因为学校定期清监控，每次都提前把前几周监控拷下来留备份，今天刚备份完就被带来了，人家对咱们也挺配合的，审了没几分钟就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甚至连那备份的U盘也都交给他们俩了，就在咱俩跟那主任掰扯那会儿，那俩人就去找石磊姐拷上监控视频了”丛涛说着，摇了摇手里的U盘。
“现在咱们就剩等李**医出的尸检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