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早上的5点30分，顾晓舟就已经收拾妥当，她带着自己的高跟鞋和一个小的随身包，放着手机、创可贴，还有一些简单的补妆用品。
顾晓舟很快就被魏哥的大姨，也是这次婚礼筹备组的后勤组长接去了楼下宴会厅边上的准备间去做妆发造型。
顾晓舟经过沈确房间门口的时候，刻意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她想听听房间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所以，沈确起床了吗？
顾晓舟跟着大姨下电梯的时候，想着说要不要问一下大姨另外一位伴娘沈确有没有起来，或者她干脆自己去问沈确吧，顺便也可以说一下谢谢她昨晚的打包粥，很好喝。
然后顾晓舟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加沈确的微信，昨天见面之后的一切都很像二倍速的快进，顾晓舟自己也没有想起来，要正式的加一下沈确的微信。
她从婚礼筹备的群聊中间，点开了沈确的名片，考虑着自己要不要主动加一下沈确，然后问问沈确起床了吗，并说一下现在自己已经开始走妆发的流程了。
顾晓舟跟着大姨一路走进化妆间的时候，拿着手机还在犹豫要不要加沈确，就听见大姨已经和里面的人打招呼说，“小顾也来了哈，大家抓紧！”说着还拍了拍手表示注意进度。
顾晓舟从手机里抬头，这才发现，原来沈确已经到了，正坐在靠里的一张凳子上，一个妆发师在边上忙碌着上下翻飞的给沈确上眼妆。
沈确全程闭着眼，但是头立刻往顾晓舟这边偏了40°，开心的打招呼说，“大姨早上好啊~晓舟姐早上好啊~”
然后她边上的妆发师赶忙把她的头往回摆正，嘴里说，“别动”。沈确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好嘞好嘞。”
顾晓舟心想，一大早就能看到这一幕这么活泼的沈确式的互动，真的很开心。
顾晓舟和沈确打了招呼就坐下之后，她的专属妆发师也迅速投入了工作。
陈婉给她们各自配了一个妆发师，就是为了早上伴娘的妆发流程不要打架，还专门给她们买了咖啡和早餐。顾晓舟收到陈婉的消息说，让她提醒沈确一定要记得吃早饭，还有就是一会儿的敬茶的汇合点及大概的汇合时间的提醒。
这些其实顾晓舟在昨天的彩排的时候，都已经记下了，但她觉得陈婉的确是细心和准备充分的，不愧是顾晓舟的好朋友。
现在顾晓舟趁着沈确闭着眼睛，可以很安心的从镜子里观察一下沈确。
沈确的头发被发箍箍了起来，露出额头。
顾晓舟想，沈确发量还是可以的，程序员的发际线沈确还是坚守住了。沈确的睫毛很长，双眼皮很深，高中时候那次唯一的近距离接触，顾晓舟就有观察到，她当时还以为沈确画了眼线。沈确的嘴巴不是那种很薄的，好像也没有涂唇膏的习惯，但她昨天观察到，沈确习惯舔嘴唇，所以嘴巴一直看着很水润。
顾晓舟盯着沈确的嘴有些发愣，直到她的化妆师小姐姐把她的头放正。她心虚的看了一眼化妆师，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全情投入工作的状态，心里感叹还好没有被发现。
沈确这时候突然开口，一边闭着眼一边念念有词的和顾晓舟说着诸如她昨晚怎么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好紧张，早上没胃口，闻到肉包子的味道有点儿想吐，但是咖啡是可以喝一下的。一边还问顾晓舟现在还有不舒服吗昨晚睡的怎么样。
顾晓舟想着得一个一个回复沈确，但又觉得确保沈确吃早餐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知不觉的用了“严肃”的口吻，——
“沈确，早餐你现在必须要吃，否则你扛不住早上的流程，只喝咖啡你会低血糖。”
说完顾晓舟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然后对沈确的态度正经严肃的有些过分。
她立马软下了口吻，弱弱的补充道：“……是婉婉让我提醒你的。”
沈确没有转头，开口说：“新娘最大，首席伴娘第二大，我现在就吃！”说着就闭着眼往桌上摸索着去拿早餐。
边上的化妆师姐姐用刷子敲了一下沈确的手说：“化完妆，做头发的时候再吃。”
沈确哎呀一声，快速抽回手，然后大声说道：“怎么回事啊，这个包子怎么还咬人啊？？？”
化妆间里的所有人都笑了。顾晓舟也是。
沈确的造型比顾晓舟的简单很多，因为沈确要求妆不要太浓，发型也要简单一点儿。沈确的头发差不多堪堪到了锁骨上面这里。所以化妆师基于以上的这些要求，发型只是帮沈确烫了一下然后定型，于是很快就完成了工作。整体过程比顾晓舟快很多，顾晓舟觉得自己至少还要花一倍的时间。她还在上眼妆的环节。
沈确一边安慰顾晓舟说，别着急，一边和顾晓舟说自己先去换衣服了。
化妆室的角落有一个临时的小更衣角，用一个厚的绒布帘子隔了起来。顾晓舟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那个角落的声音。
很快，沈确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顾晓舟听到动静，立刻睁眼，然后，她就看到了穿着香槟粉色伴娘裙的全妆版本沈确。
这是顾晓舟第一次看到穿裙子的沈确，在上海陈婉也只是各自寄了伴娘裙给她和沈确，然后她们试穿之后给反馈。顾晓舟当时试穿的时候就有期待看到沈确上身的这一刻。
怎么说呢，沈确又高又瘦，所以穿这条裙子，嗯，真的很好看。顾晓舟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她不敢再盯着看了。
沈确拿着手机晃晃悠悠来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美吕，很靓哦，微信有没有，加一个~”
顾晓舟心里想，我也想加。
沈确回头对着顾晓舟一脸兴奋又得意的说：“晓舟姐，我也太好看了吧！我自己都快爱上我自己了！”
顾晓舟心里想，我可能也是。
她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好好的夸一下沈确今天的这身妆造，沈确已经风风火火的一边说着：“我去给陈婉看看！！！”一边往外就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和顾晓舟说：“晓舟姐你慢慢来别急哈！”
顾晓舟在沈确身后喊了一句：“早饭！”，然而沈确已经没影了。
完成顾晓舟的妆造之后，化妆师们就集体退出了化妆室。顾晓舟去小更衣室的角落换衣服，化妆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晓舟在帘子后面换上了伴娘裙，她发现伴娘裙果然是大了一些，陈婉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最近自己工作忙，的确是瘦了。她想着说把伴娘裙的腰带再系紧一些，影响并不大。
正在操作的时候，她听见陈婉进来了化妆室，一边还叫了一声：“晓舟姐？奇怪……人呢？”
陈婉应该是在找她。
顾晓舟觉得今天自己的妆造也不错，想着说从帘子后面突然出现，顾晓舟也可以调皮一下，吓陈婉一跳，然后再惊艳她。
顾晓舟正做着“跳出去吓陈婉一跳”的准备时，沈确进来了。
沈确一边说着：“陈婉你在这儿啊，赶紧跟我出去我们找个地方自拍几张。”
顾晓舟又坐回了更衣室的椅子上。她知道自己今天没办法吓陈婉一跳了。
她听到陈婉问沈确：“你见到晓舟姐了吗？”
沈确说：“没啊，不在这里吗？刚才还在的，讲不定也在外面自拍，我们出去找找她怎么样？快快快，gogogo。”
陈婉突然开口说，“沈确，你觉得晓舟姐怎么样？”
顾晓舟在帘子后面呼吸一滞，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子上的带子。
顾晓舟不敢听下去了，也来不及思考这个话题是从何而来的，她下意识觉得害怕，但她躲不开，也没有办法捂上耳朵，她只能坐在这个更衣室角落的椅子上，被迫成为在场的第三人。
沈确语气有些疑惑的说：“晓舟姐？挺好的呀，斯斯文文的，很安静，就是感觉有些紧张。”
顾晓舟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羞恼，自己的紧张还是被沈确看出来了。
她听见沈确又开口对陈婉说：“但紧张算什么，我们是谁啊，我们从来不让话落到地上。”
这个顾晓舟是有感觉到的，沈确会经常有意识的把她加入话题中，这是很善意的带领她去融入一个顾晓舟不擅长的熟人社交场域。
沈确很善良，也很体贴。顾晓舟这么想着。
她又听到沈确问陈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对了你俩这么好，你怎么不叫她来养老群一起吃饭玩耍什么的？”
顾晓舟想，陈婉邀请过，她拒绝了，而且是多次。但沈确是不知情的。
陈婉叹了一口气，回答了沈确这个问题：“我邀请过，晓舟姐不来，她说自己太无趣了，怕融入不了。”
这些的确是顾晓舟的原话，但顾晓舟有些搞不懂陈婉和沈确的对话为什么突然会变成围绕着她而开展。
此刻她觉得很窘迫，顾晓舟觉得自己也能共情躲在柜子里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躲避追杀的电影剧情了。
她此时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沈确会怎么回答呢？
然后，顾晓舟听到沈确说：——
“嗯嗯，看着是挺无趣的。”
顾晓舟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棒球棒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脑中先是空白一片，然后她开始耳鸣，嗡的一片，听不清帘子外面还在说什么。
顾晓舟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发出声音，因为她刚化了全妆，这是一个多小时的心血，况且帘子外面还有人，她不能让大家尴尬。只是她的全身在一瞬间收缩，她感觉这是自己的终极防御姿势。腰上的绑带被她拉扯到极致，紧紧的勒住了自己的腰。
她听到陈婉啧了一声，说：“沈确，我说你这个人……”
沈确很快打断了陈婉，快速的说道：“我们先出去自拍好不好，找晓舟姐一起拍，gogogo！”
顾晓舟听到，她们离开了这个空间。
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下，缓缓的松开了一点那根腰带。她慢慢站起来，走回了化妆镜前坐着，这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满脸惨白。
她在最开心的时候，听到了最伤心的话。
顾晓舟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愣愣的想，她下一步该做什么，是的，应该要到陈婉魏哥去敬茶的环节了。但她没动，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这时，她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震惊的声音，——
“晓……晓……舟姐，你怎么在这里？”
顾晓舟转头，发现是陈婉不知怎的又转头回来了，带着一脸震惊又担心的看着她。
顾晓舟觉得自己不能在婚礼的当天不礼貌，她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说：“婉婉，你今天好漂亮。”
她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有种很空洞的感觉。顾晓舟没再说话了，把视线放在了陈婉的裙子上。
陈婉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顾晓舟：“晓舟姐，你……刚刚一直都在这里吗？你……你都听到了？”
顾晓舟把视线重新移动到陈婉脸上，她发觉陈婉也脸色煞白，看上去很无措。她当然知道陈婉是无心的，何况那些都是顾晓舟的自我评价，陈婉并没有说错什么。
顾晓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状态是瞒不了陈婉的，她也需要安抚一下陈婉的情绪，于是点点头说：“嗯，婉婉，我听到了，但是……没事的……”
陈婉立刻着急的说，“晓舟姐，我……我不是……沈确……沈确她不是那个……”，陈婉急的呼吸不顺，语无伦次。
顾晓舟站起来，想过去安抚一下陈婉的情绪，告诉她，没关系的，陈婉，我都知道的，陈婉。
突然，有人敲了敲化妆室的门，顾晓舟听到在虚掩的门外传来了魏哥的声音：“老婆大人，我们要出发咯~~~”
陈婉直接朝门外怒吼了一声：“你先去！”于是，门外很快传来了远去的脚步声。
顾晓舟知道现在是最不适合谈论刚才的事情的时机，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待嫁的新娘，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挽着陈婉的手说：“婉婉，我真的没事，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来日方长，你先和魏哥去敬茶好不好？”
顾晓舟于是半推半搡的带着满脸无措的陈婉赶往今天的第一个流程。
再然后，顾晓舟就不太记得后来的整场婚礼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顾晓舟眼里的整个婚礼，都变成了斑驳的光影，声音、画面、人像、沈确，交替出现，就像对不齐字幕和声道的电影。
顾晓舟只记得在敬酒前的大合照环节，她站在沈确边上，在摄影师拍摄的时候，她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去看了沈确的侧脸。
她想，这也许是她和沈确的唯一合照了。
顾晓舟终于确定了，沈确对她，没有意思。她和沈确，没有机会。
她对自己说，“顾晓舟，看来，这次又没有来日方长了呢。”
顾晓舟后来成为了整场婚礼，唯一喝醉的人。
沈确：求轻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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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序章·婚礼：被浇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