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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变故(二)

李羡安不顾身上灼痛,纵身回到火场,焦急寻找着一人身影。四下寻觅,终于看到了谢玥的身影。

热浪袭脸,谢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时恍惚。

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李羡安攥住她的手,没答她的话,径直向门口跑去。手心相贴,热意难减,谢玥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听不到周遭火焰的声响。

李羡安飞快解下披风,带着湿意的披风将二人紧紧包裹住。事出紧急,李羡安揽住谢玥的腰身,将她微微抱起。

二人身躯相贴,皆能感受到对方加快的心跳。谢玥的呼吸打在李羡安脸上,有些发痒。兜帽很大,遮住了谢玥的脸,她看不见李羡安的神情。

只听他说,“抱紧我。”

谢玥一时有些僵,还是照做了。

李羡安的身上有些湿,她靠在他身上时,感受到少年结实有力的轮廓。

谢玥很轻,李羡安毫不费力,他一只手便抱起了她,另一只手则护在她脑后,向外冲去。

湿袍隔绝了些火焰,二人狠狠栽倒在地上,李羡安在下面充当缓冲,轻轻嘶了一声。

谢玥怔住,她没压坏他吧。

二人还保持着抱着的样子,贴得极近,谢玥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气息。

李羡安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低哑得像是厮磨。“你怎么没有肉,全是骨头。”

闻言,谢玥耳尖一红,猛地起身。

暗卫营的人围了上来。

“没事吧。”宴君牵住谢玥的手,忙不迭问道。

谢玥摇摇头,兜帽将她的脸遮盖去一半,双颊上的热意还未消退。

李承乾将李羡安从地上拉起,盯着他一言不发,目光有些瘆人。

李羡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远处树影里,琉璃瓶坠入草丛,一人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弓箭。林间暗处倏尔数道弦响,几支羽箭接踵而至。

谢玥反应快抽刀斩断一箭,可数箭难防,三支羽箭皆朝着李羡安而来,一箭扰乱视线,另一箭直奔李羡安肩胛,最后一箭则锁至李羡安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李承乾纵身向李羡安扑过去。箭尖刺破李承乾衣料,深深贯进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脱力压在李羡安身上,后背很快漫开一片血迹,剧痛席卷全身。

“兄长!”李羡安大惊。

贼人暴露位置,苍鹭飞快抽箭搭弓,破矢之箭一击即中。树影一晃,贼人踉跄而逃,他赶忙疾奔向林中。

“我去追,你们先护送世子回府。”话毕,谢玥足下一纵,朝着林中追去。

宴君和锦娘学过一些医术,看着伤口紧锁起了眉头。箭上有倒刺不能轻易拔出,伤口周边发黑,显然箭上淬了毒。

谢玥跑到苍鹭射伤贼人的地方,在地上发现了那惹眼的琉璃瓶,她不假思索,捡了起来。

谢玥脚步很快,不久便追赶上了苍鹭。贼人就在眼前,可不知为何,他逃跑的路线有些奇怪。

谢玥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披风,“此人箭术不输于你,这等实力,在大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继续道,“听闻林王身边,有位箭术超群的弓箭手,名叫陈粟。”

如今一看,此人十之**就是陈粟。

苍鹭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不输于我?那倒是没看出来。不过,他被我射中受了伤跑不快的。”

谢玥没管他,看了一眼地形,言简意赅道:“夹击他。”

二人脚步一动,谢玥借地势抽刀,自上而下劈砍向陈粟后背,苍鹭则拔剑攻其下盘。

陈粟因长弓妨碍身形,来不及反应,被二人砍伤。

他抽出剑来,试图和谢玥交手。

弓箭手最不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斗,他哪是谢玥的对手,就在他不敌之时,树丛里窜出几道黑影,是接应他的人到了。

冷箭瞬发,被谢玥侧头躲开。

接应的人还真不少。谢玥冷冷看了一眼陈粟,看来林王还挺重视这个弓箭手。

她左刀横抬,铛的一声脆响架住对方攻击,快刀斩乱麻,一个旋步近身,另一刀直接划破一人脖颈。

他们先挑软柿子捏,见苍鹭背着弓箭,便先围攻起他,几番下来,苍鹭臂膀已然负伤。

谢玥活动了一下肩骨。在王府已久,她的双刀沉寂了些时日,今日一战,倒是可以展展筋骨了。

“老葛,小心!”陈粟惊呼。

被唤作老葛的人是个老刀手,招式老练,一手长刀使得虎虎生风。

谢玥双刀相辅相成,迅捷无比,一招未落,下一招已至。

刀光强攻,谢玥左刀锁敌,右刀突进,双刀分袭两路。一记快斩,老葛左臂便负了伤。

“你这刀法,是邢闻道教你的?”

老葛曾经和邢闻道交过手,他不敌,被邢闻道废了右臂。如今邢闻道已死,他没想到有一日竟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邢闻道曾经的影子。

老葛看向自己的右臂,道:“你师父曾废了我右臂,现今我重修左手习武,再战邢闻道的徒弟,也算有缘。”

“就是可惜了,你今天得把命留在这里。”

提到邢闻道,老葛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轻慢。

谢玥一哂:“从前既输给了我师父,今日是谁给你的底气,以为能赢得了我?”

输了的人会死,这是她在暗卫营学到的道理。

“小丫头轻狂。”老葛哂笑出声。

“你被我师父废了右臂,侥幸存活至今,今日怕废得不止一个胳膊了。”

本就是个手下败将,还敢不敬她师父,要是卢湛在这,定会将眼前这人骂个狗血喷头。

谢玥提刀攻去,老葛方才还自视甚高,转瞬便被刀风逼得连连后撤,待到谢玥兵刃将近,他才惊觉对方身手远超估量。脸上的傲慢逐渐崩毁,只剩惊慌失措。

老葛只想着如何脱身,于是漏了破绽,招式只守不攻,被谢玥步步紧逼。

一朝不察,被她直取性命。

老葛倒地不起,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苍鹭叹了口气,这下谢玥又救了他一次。若他只身前来,怕是没命回去了。

陈粟见老葛身死,认命般闭了闭眼,他欲服毒自尽时,只听刀收入鞘,谢玥上前几步,咔哒一声,就顺手卸掉了他的下颚,取出了他牙齿里藏的毒。

为了方便审他,谢玥又咔哒一声,“好心”替他接上了下颚。

陈粟留了一手,在壮汉他们和暗卫营交手时,遁出了寺庙,藏入林中伺机而动。起先,陈粟本以为他们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凭空杀出这么一个女暗卫搅乱计划,就连老葛都死于她手。

陈粟和老葛算是老资历了,自第一任暗卫营总领邢闻道死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他竟不知暗卫营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

谢玥拽起陈粟,押着他往回走。

天色渐深,马蹄声急促撞碎夜色,管事前去开门时吓得脸色惨白,只见郡王殿下背着受伤昏厥的世子回来,世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快找太医。”李羡安背着李承乾就往里跑。

管事赶忙高声呼喊,内院瞬间乱了起来。

烛火刚起,李怀景正读着谢晟在大周新递的消息。展信一阅,字迹工整依旧,观其笔墨,执笔之人胸有文采。

殿下亲启:“大周朝中改革渐起,近期兵马有所变动,望殿下谨防边境生变......”

侍卫匆匆进了书房,李怀景抬眼看他。只听侍卫道:“世子中箭,箭上被那贼人淬了毒,如今情况危急。”

李怀景撩袍而起。

锦娘今日送了信来,此时恰好还在王府书房内,听闻此事赶忙同李怀景向世子院中赶去。

李羡安将李承乾侧放在榻上,侍女撤去他的外袍,用温水净拭伤处,见伤口周遭已经发黑。锦娘赶忙提了药箱,指尖搭在他脉上,又检查起箭伤周围的皮肤。

“如何?”李怀景此时没心情和李羡安算账,瞧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承乾。

李羡安望向兄长此时因疼痛紧锁的眉头,蜷了蜷指尖。

“回禀王爷,箭上有毒,如今得先拔箭,至于是什么毒,还得再行确认。”锦娘赶忙叫身旁的侍女帮忙,“帮我把殿下放至伏卧,动作轻些。”

李承乾短暂醒来,锦娘拿出厚布叫他咬住。箭杆已被李羡安提前斩断,锦娘取出刀具来,用烈酒给伤口消了毒,用刀小心划开了箭伤的皮肉,把倒勾剥离出来。

疼痛难忍,李羡安便坐在一旁叫兄长握住自己的手。

世子妃一身紫色衣裙,正临窗整理着卷卷书籍,顾盼生神。在她身旁小小的孩童在捣鼓着他的玩具,侍女跌跌撞撞而来,惊扰了孩童的玩乐动作。

谢玥赶来时,瞧见院内身着紫色衣裙的美妇人,牵着一个小脸嫩圆男孩,他不懂什么叫受伤,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来往下人脚步匆匆,端着一盆盆血水,妇人的脸上担忧更甚。

孩童有些怕生,攥紧阿娘的衣袖不放,他小声问道:“爹爹怎么了?叔父怎么也在里面不出来?良辰想找他玩了。”

妇人一时顿住,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