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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姜盈苦闷了两日,便又想通了。

女子一旦成婚,便免不了后宅琐事的烦恼。

只要萧韫不负她,她仍旧是得尝所愿的那个。毕竟前世的萧韫宁愿陨身殉命,也不忍她受半分诋毁。

自两人成婚之后,萧韫不再是那个沙场大将军,而是一个谦而有担当的丈夫。姜盈亦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他的妻子。

即便不能时时在一起,两人仍旧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萧韫自娶了姜盈后,便留在了皇城,虽没有了实权,却也落得清闲。

他会陪姜盈下棋,甚至学着下厨,做她爱吃的云酥糕。

姜盈常坐在廊下,看他在院中舞剑。

朔风卷着飘零的落花,沾在他墨色的发梢,落在他翻飞的衣袂,转而又被凌厉的剑气震碎,化作漫天流雪。

于姜盈而言,这样的好光景何曾不是世间女子一生所求的。

她与萧韫便该如此。

她费劲心力求来的这一世,唯有两人相知相守,才不枉上一世的姜盈化作厉鬼,萧韫落得尸骨难寻之痛。

可姜盈忘了,萧韫心中所愿也是如此吗?

萧韫沙场出身,于他而言,大丈夫当提剑斩乱世烽烟,护佑万里河山,岂能长久的沉湎于风花雪月的温柔乡。

这样闲居皇城日子一久,萧韫眉宇间不觉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朝中同僚或明或暗地嘲讽他“靠公主上位”,萧韫性烈,为此不止一次与人大打出手,昔日并肩的袍泽也因此渐行渐远。

于是萧韫日渐消沉,开始酗酒买醉,更频频出入风月场所,常于深夜方归家,衣襟间染着陌生的胭粉气息。

姜盈不明其中曲折,起初只当他官场受挫、心绪不佳,便也不多问。只是每日备上醒酒汤,等他归来。

夜色渐深,檐下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显得窗前的人影尤为孤寂。

这一夜,萧韫归来得比平日更晚。脚步声踉跄,带着浓重的酒意,几乎是撞开了房门。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刺鼻的香粉味弥漫开来,他衣衫微乱,发冠斜斜垂下几缕黑发,遮住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只剩下浑浊和空茫的眼睛。

姜盈从灯下起身,一如既往地端来温着的醒酒汤。走近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那香气太过浓艳,刺得她心头莫名一窒。

她垂着眼,默默将汤碗递过去。萧韫却并未像往常一般接过,而是径直绕过她,重重跌坐在榻上,闭目不语。眉心紧锁,面露晦暗。

姜盈端着碗,站在原地。这样的萧韫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姜盈看着那片阴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模糊的担忧。

这模糊的预感,也终在数日之后骤然落为实质。

那日,她如常前往将军府,却未让人通传。穿过寂静的回廊,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倏然顿在原地。

只见一名身着水绿衣裙的女子正侧身立于书案旁,纤手轻执墨锭,姿态娴雅地为萧韫研墨。那女子眉眼低垂,姿态温顺如水。

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姜盈缓缓步入书房,裙裾无声拂过地面。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平添了几分疏淡的凉意:“将军书房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体贴的解语花?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那女子见状,怯生生地行礼:“妾苏氏,见过公主。”

姜盈的目光越过那女子,径直落在萧韫身上。他端坐案后,手中虽握着书卷,身形却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僵硬,抬眼看她时,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良久后,萧韫沉声道,“是我纳的妾,母亲再三安排,我…推脱不得。”

若是姜盈没记错,这个苏氏正是当初被他赶出府的女子。

可如今…姜盈只觉心口一阵刺痛,像被凛冬的寒风钻进胸膛,冰冷透骨。她望着那女子发间的白玉簪,样式竟与自己常戴的那支有些相似。

“推脱不得?”她声音发颤,“所以你便同意?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盈儿,你是公主,更当识大体。”萧韫避开她的目光,“母亲她年事已高,又患心疾,我怎能再三忤逆。”

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姜盈摔碎了他送的白玉簪,萧韫摔门而去。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便再无宁日。

苏氏温柔小意,将萧韫照顾得无微不至,渐渐占了他大半的心思。萧韫回公主府的日子越来越少,即便回来,两人也只是相对无言。

有时姜盈会想起北境的风雪,想起他初在梅林时看她的眼神,也想起那句“此去经年,定不负你”。

可眼前的萧韫,眉宇间只剩倦怠,看她的眼神,竟与看陌生人无异。

时光荏苒,冬雪往复。

姜盈细算了与萧韫在一起的日子,其实也不过三年。

这日,姜盈照常来到将军府。

回廊上,她穿着红色宫装,满头珠翠金钗,恢复了公主原本该有的雍容华贵姿态。

姜盈怔怔望着院中那株斑驳老树,树下,萧韫正陪着苏氏逗弄刚满周岁的幼子,笑声传到廊下,像细针一样扎在姜盈心上。

她不禁嘲笑自己,“姜盈,这便是你求来的么…”

身后脚步声响起,姜盈缓缓回头。

无论是红衣女鬼,还是暖轿里娇羞的少女,眼前的姜盈是涧雪不曾见过的,唯一相似的是她眼底的浓愁,却比初见时更甚。

看到涧雪,姜盈终是抬手抚上心口,“我以为……只要能嫁给他,只要他活着,一切便已足够。”

可人心这种东西是最不知足的,一如她最开始所求的,不过萧韫的魂魄能够安息。

当姜盈亲眼看着,心爱之人与别的女子琴瑟和鸣,心底的痛楚不禁让她生出怨恨。

是她错了,这一世,她拼尽一切求来的。可她与萧韫的结局终究是注定的。

沙场的刀光剑影能磨出情深不渝,皇城的锦衣玉食,亦能蚀掉人心。那个在北境为她浴血奋战的将军,终究没能敌过这深宅大院里的琐碎与消磨。

她的萧韫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个北疆沙场。

“或许,有些遗憾,本就该留在原地。”涧雪望着手中渐渐失去光泽的轮回镜。

姜盈看着树下嬉闹的身影,忽然笑了,可眼角的泪水却骗不了人。

红衣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像一片即将燃尽的灰烬。

“为何会这样?萧韫他怎能负我?”

带着不甘与怨恨,姜盈终究死在了那年冬雪的晚上。

得知消息的萧韫赶回公主府时,可留给他的只是一具冰冷的棺木。

萧韫抱着姜盈的棺木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哭声中带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想来唯有他自己清楚。

若不是他变了心,这一世他和姜盈本该是幸福美满的结局。

萧韫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晓,上一世的他宁愿遭受削肉剔骨之邢也不愿诋毁的女子,这一世却因他的不忠,带着怨恨郁郁而终。

他更不会知道,为了这一世的重逢,姜盈落得魂魄具散的下场,往后的这世间再无如她一般的女子。

姜盈用一世轮回换来此生相伴,偏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心。其诚善变,朝露未晞已散,流光未握已失,转瞬之间,一切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涧雪来到姜盈的陵墓前,与她拜别。

看着墓碑上刻的这个年岁不过二十的女子,哪怕拼尽全力,终究也没能改变结局。

这世间女子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世相伴,恩爱不移。偏偏遇见的都是那背信弃义之辈。

或是姜盈的死,让涧雪心生悲戚。

让她不由看向蓦然出现的人,“你说,这世上男子,是不是终究都是薄情寡义之辈?”

诸夜眉头微蹙,“也不尽然。”

“那你呢?”涧雪打断他,语气平静之下似藏着一抹惆怅。“若有一日,你也成了那背信弃义之辈。”

“那便受天雷之刑,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