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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胡立鑫新交的女友是最近艺术圈火热的网红,两人一见钟情,胡立鑫喜欢她身上自由奔放的直爽,这种女人,哪怕不在一起也能做朋友。

所以胡立鑫和前任们,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保留了彼此最好的一面,日后好相见。

孙停蔚二者皆无。

他既不是女人会憎恨终生的对象,又往往在结束一段感情时做不到该有的柔情。

左潇亲眼见证了孙停蔚的冷漠无情,男人不想爱了,连分手都成了为对方好。

她忿忿地问胡立鑫,“会不会到最后,你也以娶不了我当借口分手?”

“前提是你要着了魔样的嫁我。”胡立鑫一只手圈着她的腰。

“我是不婚主义。”左潇瞬间冷静下来,“一开始就跟你说过。”

胡立鑫背后的家族自然不会肯同意他不婚或丁克,但他和左潇目前只是各方面合拍的情侣,结婚还操之过急,也不知道齐梦雨怎么想的,好端端逼孙停蔚娶她。

“他们分开是必然的。”胡立鑫透露,“他父母可不会同意他娶一个身后毫无背景的家庭。”

左潇呵呵,“所以而立之前尽情地玩?你们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一过三十,就有身世匹配的富家小姐接盘,然后三年抱两。”

“哦?”胡立鑫低头问她,“你有小姐妹遭殃在这种男人手上了?”

“齐梦雨不就是?”

胡立鑫被她同仇敌忾的嘴脸逗笑,“宝贝儿,你跟她才见几回啊?”

“人家是大美女,我喜欢漂亮的女人,跟你们男人一样。”

“可太漂亮的女人成天只想着嫁给男人,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虽然我觉得婚姻是绑定双方事实的手段很扯,但我认为一个女人以结婚来保全自己付出的时间精力,也很有必要。”

“你能这么认为,说明你也不是很排斥婚姻。”

左潇打住,“你可千万别给我求婚啊!小心被传成笑话。”

“我还没到三十呢。”

胡立鑫这个贫嘴,左潇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边打的火热,楼下还是一番凄凉场景。

齐梦雨在雨里看着相爱两年的男人,不明白为何自己提到结婚,他竟第一反应就是分手。

她禁不住盘问,是不是上段感情结束,也是因为人家想嫁给他。

孙停蔚冷笑着反问,“我是什么好人?值得你们一个个都想嫁我?”

齐梦雨初识孙停蔚在大剧院,那天,他陪他母亲来看《游园惊梦》,她勤恳地做话剧演员几年,得此机会演绎主角,被导演带着与他们吃了一顿饭。

席上,孙停蔚母亲蔚百卉夸她后生可畏。

齐梦雨方知,蔚女士年轻时也钟爱话剧,是个妥妥的艺术才女。

这席饭结束,齐梦雨第二次见孙停蔚,正巧在共友的聚会上。

一回生,二回熟,孙停蔚看她的眼神不清白,她更清楚内心里不可言喻的悸动。

这两年,齐梦雨在孙停蔚的遮阴下做了一场美梦,在寒冷干燥的北城,是他一点一点捂热了她的心,而现在,他又亲手将她抛进了冷雨里。

“跟你在一起两年,你的朋友不止一次暗示过我,你不可能娶我。”齐梦雨笑了笑,“我那时不信,因为你对我太好。可现在想,大概就是为了分开时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

齐梦雨不可否认孙停蔚的大方,尽管她从不缺有钱的追求者,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管她身后的一切。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孙停蔚向侍应生借了把雨伞,撑开后递来,“你说的没错,我从不是个好人,也不屑做。”

言下之意,齐梦雨大可以发泄一场痛骂他。

“那你就应该让我淋雨。”齐梦雨推开他的手,他假惺惺递来的伞。

“你愿意淋就淋吧,造成不了对我的伤害。”孙停蔚收了伞扔在脚边,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齐梦雨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想恨他,记忆里却充斥着各种美好。他给她的远不止一场悸动的爱情,她也早不是曾经在北城赤脚打拼的话剧演员。

谁背后不会羡慕她的好命?

遇到一个好男人,连事业都平步青云。

这天平直到最后都是倾斜的,齐梦雨眼睁睁见他背影走远,上了楼。

孙停蔚刚到二楼厢房走廊外,胡立鑫正倚靠在栏杆上,可叹可惜的嘴脸说着不中听的话。

“好好一姑娘让你给推走了。”

“想听实话吗?”孙停蔚走过来,不问自取,点了根烟,支栏杆上边抽边说:“早没感觉了。”

胡立鑫不能骂他“渣”,毕竟自己都没谈过两年的恋爱,对于孙停蔚的“长情”,他简直太不是东西。

“哦?说起来倒是她害了你。”

“不,她帮了我不少。”

胡立鑫就更懂了,“你拿人家当挡箭牌,蔚姨知道,你知道,她不知道。说到底,你他妈还是个混球。”

孙停蔚吸了口烟,满嘴苦味,剩的半支不乐意抽了,直接灭在木头上,点戳了几下,“如果有一天我要结婚,我想那个人应该不愿嫁我。”

“什么意思?”胡立鑫一头雾水,心想他别是又病态了。

“意思就是我这个人钟爱得不到的,努力争取来的不舍得弃,伸手得到的随时可以放下。”这就是孙停蔚的感情观。

“爱作。”胡立鑫就差说他爱犯贱。

孙停蔚没吱声,俯瞰楼下的空荡,那把伞,齐梦雨已经拾走,可见,她还是爱自己的。

他更无任何愧疚,定在那出了会神,掏出西裤口袋里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回音恭敬从命,胡立鑫待他挂断电话,责怪,“差点忘了蔚姨生日,你也不提醒我!”

转而,自信满满道,“潇儿搞艺术的朋友赛过牛毛,改天我搞幅画送给你妈,保准不比你这个做亲儿子的差。”

*

一早,桑静池浑身湿气地刚进办公室,便被周洋叫住。

“小桑,你下午跑一趟,送件东西。”

桑静池点头,“送哪里?”

周洋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人。

她扫了一眼,刹在“联系人”那一栏:孙停蔚。

后面两个字,真的怎么想都想不到。

“昨天私洽会上成交的一件白玉佩。”周洋叮嘱,“客户做寿礼,送的时候切记要当心啊。”

她抬起头,“收到。”

主任走了,桑静池刚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陈妍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我说什么来着?”

她语气里全是“我就知道”的得意。

桑静池仍觉得巧合罢了,她是员工,他是客户,送货不是天经地义?

“工作好不好?”

“那为什么不是我去?”

桑静池把包里的单子递给她,“我还懒得动呢。”

陈妍可不热屁股贴冷板凳,“人家指名道姓你去,我去算什么?对了,你穿什么去?”

桑静池不听不听,把一沓文件拍在她桌上。

“工作!”

交货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北城东边这片住宅区,桑静池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安保系统扫了车牌才放行,保安站的姿势都比别处挺拔几分。

桑静池下了车,抱好锦盒乘坐电梯。

电梯内壁是哑光金属壁纸,一尘不染,只有一块小小的楼层指示牌:B1车库,1层大堂,4层以上私属住宅。

她在四层下了电梯。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停在门前,桑静池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等了大概十几秒,孙停蔚穿了件黑色薄毛衣来开门,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在家的缘故,腕上干干净净。

头发没有像昨天一丝不苟,有几缕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也更柔和一些。

桑静池停止打量,“孙先生,您好,我来送货。”

“进来。”孙停蔚对于是她来送货并不惊讶,侧身让开门口。

公寓比桑静池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空,墙上挂着几幅名画,恰到好处的点缀。

“怎么称呼?”

应是在门口就该自我介绍清楚,愣是到了人家里才被动想起,桑静池连忙转身,“我姓桑,叫桑静池。”

孙停蔚站她对面,两人隔了一米距离,“jingchi是哪两个字?”

桑静池不免想到陈妍那个八卦精,不动声色解析自己的名字,“安静的静,一汪池水的池。”

“桑静池。”他自顾自地念了一遍,不是在喊她。

桑静池自然不回应,心中却实在地顿了下。

回过神,孙停蔚往她身后指了指,“东西放这里。”

桑静池回头打探,客厅中央有张长形的红木案几,上面铺着一块深色绒布,还放着一盏台灯,暖光正好打在绒布中央。

好正规的仪式感。

桑静池走过去,小心地把锦盒放在绒布上,再打开盒盖,在他确认无误之前先看一眼。

灯光下,白玉的质感温润如凝脂。

昨天在展厅里隔玻璃赏析,已觉得是件好东西,如今离近了,才看出更多细节。

蝙蝠翅膀上的细阴刻线,寿桃叶脉的起伏转折,每一刀都干净利落,只有老匠人才有的手劲儿。

东西送到,桑静池觉得自己该走了,起身告知, “孙先生,您确认一下东西完好,我回去也好交差。”

孙停蔚走来,从锦盒里取出玉佩,托在掌心,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桑静池静静看着,他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玉在掌心衬得越发莹润。

“完好。”玉佩放回锦盒里,孙停蔚掠过那张交接单,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

“坐着等。”

桑静池被打断,人愣了一下,稍后才在沙发坐下,背依旧挺得很直。

茶几上有几份散落的文件,她没有偷瞄内容的习惯,及时收回视线,往厨房那看了一眼。

孙停蔚正好走来,端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主人的舒适姿态,先开口问,“桑小姐一直在这边工作?”

桑静池对待客户一向知无不言,尽管是自己的个人信息,“我刚研究生毕业,在基金会实习,转正没多久。”

“研究生学的什么?”

“艺术管理。”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

静了一会,他又开口,“你们基金会的私洽会,每年都有?”

桑静池愈发认为他在找话题,仔细作答,“嗯。一般是春秋两季。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同事给您发邀请函。”

“不用。”他说。

桑静池愣了一下,刚要重提那位蔚女士代劳,他语气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你发就行。”

她足足意会了几秒,确信是这个意思,才开口,“那我加您微信。”

孙停蔚没有犹豫地点开了微信界面,二维码亮给她。

扫上后,桑静池立刻放下手机,对当事人的礼貌一向就是不在人前过度分析他的一切,包括头像、昵称、个性签名等等。

所以,她低头喝了口茶。

汤色清亮的好茶,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回甘很长。

桑静池多看了眼杯中的茶叶,一芽一叶,形状完整。

“桑小姐喝不惯龙井茶?”

“不是,我平时不怎么喝茶,怕睡不着觉。”她这么解释全归结于自身原因,绝非是不领情对方,“您的茶很好。”

“不知桑小姐平时的口味是什么?”

桑静池愣了一秒,稳住平静的面色告知,“椰子水或者奶制品。”

孙停蔚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又像是随口一问的态度。

于是,桑静池也不打算久坐,立刻将茶杯放下,“孙先生,交接单。”

孙停蔚从茶几上拿起笔,飞快签了名字。

字迹很硬,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和他这个人一样。

桑静池收好交接单,起身离开。

孙停蔚送她到门口,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低头打量她。

她与昨日干练的装扮大有不同,换了身舒适的日常服,孙停蔚早在她敲门时,已经透过门边的可视电话一览无余。

北方天凉得早,这个季节遇上雨天,寒潮说来就来,她穿了件淡青色衬衫,外套米白勾花马甲,下身是一条蓝格纹半裙,整体浅浅地散发着温润的光,像她即便盖着粉也莹润的肌肤一样。

桑静池已经穿好鞋,直起身,和他面对面。

距离很近,她又闻到那股雪松的香味,混着一点点龙井茶香,像他给人的感觉,清冽,但不回甘。

“我走了,孙先生。”本着已知全貌的礼仪,又添了一句,“提前祝您母亲生日快乐。”

“谢谢桑小姐。”

孙停蔚在桑静池踏进电梯后,同时间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