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被学生们喂胖了，此刻正慵懒地蜷着身子，看上去软乎乎的一团。橘色的毛发在光下有种细腻平滑的光泽，摸起来手感一定很不错。
程遥一点点靠近。
猫咪趴在花坛边上，没有被惊动。
伸手摸上去的时候，程遥想起来自己没有带吃的，不知道摸完之后这小家伙会不会炸毛。
毛发柔软顺滑，不知道平时它是怎么清洗自己的。也许有好心人定期帮它洗澡，也许它自己用舌头一点点舔舐干净。
这只猫很肥，要扭着头去够自己的后背，一定很不容易。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程遥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这毕竟是在女生公寓楼下，离太近了会有些不礼貌。
他打算起身离开。
转过头，却撞入了意料之外的眼眸里。
黑与白是对立鲜明的颜色，碰撞之下会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
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柔和的光亮。
像是春风吹过的粼粼潭水，又像是弥散着的漫天星光。
他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忘记了动作。
搔着下巴的手突然停了，猫咪不满地呜叫一声，拖着肥胖的身躯挪到一旁。
他听见余限说：“聊聊。”
花坛不远处就是原大的花园，里面有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和一片池塘。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默然走到了路的尽头。
池塘里的荷花已经开败，只剩下满池荷叶，犹然翠绿。
上一年的九月，是他们真正认识彼此的开始。
这一年的九月，他们早已熟识，却都为彼此脱轨的感情而始料不及。
这一刻的静谧还未被打破，他们都在想该怎样开口。
直白或是委婉，摊牌或是继续逃避。
脚步终于停顿的时候，余限察觉到程遥的不安。
他不安时会避免与人对视。
他会知道这个，是因为程遥大多数时候都是坦然的。
那双杏眼，在说话的时候，会真诚地直视进他的眼睛里。
就像现在这样。
在一息过后，程遥终于看似坦然地与他对视。
——他在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余限想，自己该早一点来找他的。
“发你的消息总是拖很久才回，约你见面也总是借口有事。你在躲着我。”
他在平静地叙述，但听者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他说的是事实，程遥无可辩驳。
“也不是有什么事非见面不可，就是想问问，”余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终于问出口，似是尘埃落定。
他看到程遥震动一下然后僵住不动。
余限放轻声音继续说道：“或者说，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我。”
“其实我……”
余限听到他艰涩地开口，没管他想要解释什么，自顾自地补完后半句：“因为我挺喜欢你的。”
程遥的瞳孔微微瞠大，里面尽是难以置信。
“我们换个地方说。”余限拿出手机，拨通了语音电话。
周围很安静，清晰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进程遥的耳朵。
乔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什么要紧事能让你直接给我打语音？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了不干扰竞争对手学习的共识。”
“帮忙清个场，我要带人回去，现在。”
程遥听见电话那头在安静一瞬后吹了声口哨。
没再给对方开口追问的机会，余限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拉着程遥往宿舍去。
花园离男生公寓不算近。
那一段不短的路程里，余限一开始是扯着他的手腕。
然后，在行走的过程中，渐渐地握上他的手。
程遥觉得不可思议。
已经过了炎热的夏季，即使是午后的暖阳，也不使人燥热，反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
他却觉得那双触碰在一起的手，同样的潮湿炽热。
上课铃声响起，有学生匆匆忙忙地从宿舍赶往教室。
没有人关注这两个男生交握在一起的手。
或许有人看到了，却也不会多想。
他们逆着人流走，此刻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程遥被拉着回到他宿舍的时候，乔锐果然不在，宿舍空无一人。
这是程遥第一次来，却没心情四处打量。
他站在门口无所适从，看着余限在桌上左右翻找。
余限在桌上，在抽屉里，找出两张并不平整的方形纸。
“帮我折回去。”
他接过那两张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镭射纸。
“……”
其中一张折痕尚且清晰，而另一张已经被揉皱，看不出曾经折叠的痕迹。
关键是，那上面还写着一串字母拼音，是他自己的笔迹。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暴露得这么彻底了。
“你是……从哪拿到的？”
余限几百年不心虚一次，此刻居然难得地碰了碰鼻子：“在你宿舍。”
程遥更加疑惑：“你去我宿舍了？什么时候？”
“……放假之前，那天你不在。”
“……”
静默，不同以往的静默。
余限看着程遥有些呆愣的表情，斟酌着开口：“你生气了？”
这件事他做的确实不对，没打招呼顺走了别人的东西不说，还给拆开了。
拆开后看见里面的秘密，然后还复原不上了。
复原不上现在还要求失主亲自上手。
——恶劣，简直恶劣至极。
“没有。”
余限松了一口气：“那我们接着谈？”
程遥淡淡地看着他：“谈啊。”
“……”这个态度真的不是生气了吗？
余限又从书里取出一张纸，递到程遥面前。
那是一张宾法学院的留学申请。
程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
“我之前有出国的打算。”
程遥没有错过这句话中的副词，他垂下眼睛，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把它拿回来了。”
程遥的轻轻闭了下眼，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他。他直觉接下来的话一定很重要，需要他认真地听清、记下每一个字。
余限和他对视：“给你看这个不是在逼你答应，也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心血来潮。我认真考虑过了。”
“程遥，和我试试吧。”
程遥没有说话，余限也不急，就静静地等。
等到他终于问他：“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余限反问，“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性向很重要吗？”
程遥：“好像……不是很重要。”
“那不就行了？你看起来不言不语，但其实顾虑很多。你还有什么顾虑，现在都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程遥问他：“那叶菲呢？”
“我和她早分了，不合适。”余限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满他在此时提到第三个人。
程遥：“也许我们也不合适呢？”
“那要试过了才知道。”
“所以程遥，你愿意和我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