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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是节严冬景,寒云掩落晖

听沈妙容这样说,萧妙淽也没有再说什么。

沈妙容吩咐一旁的宫女退下,只留两人贴身的侍女留下服侍,两人一道坐下说话。

看着沈妙容的打扮,萧妙淽笑道:“恭喜沈夫人,马上便是沈王妃了。”

虽周遭瞧着没什么外人,不过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些为好,沈妙容想了想,回道:“劳公主挂念我了,夫人与王妃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曾改变什么,倒是公主你,往后如何安排?”

沈妙容将话题引到了萧妙淽的身上,尽量不在陈霸先眼皮下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免得有心之人偷听了去做文章。

一说起往后的事,萧妙淽面上并没有什么忧虑之色:“我自有我的去处,还要多谢沈夫人,救我于危难中,又保全我的名誉,否则我今日哪里能这样安好的坐在此处。”

沈妙容笑道:“当年公主亦救过我,投桃报李,算是扯平了。”

提起侯景治乱,萧妙淽面上僵了一瞬,道:“哪里,若无沈夫人与陈氏的人剿灭侯景叛贼,那恐是在那年冬天就要被叛贼折磨死了。”

当年侯景强娶是萧妙淽一生的阴影,即便是手刃仇人,大仇得报,也无法抹去过去的伤害。

索性两人如今都已不是雪夜相逢时的两个无助少女了,这几年的经历叫两人沈妙容也明白这一点,忙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近些时日发生的事,相谈甚欢时,宫女来传话,说章夫人请沈妙容过去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萧妙淽笑道:“沈夫人事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过些时候再聚吧。”

“叔母传唤得急,便不送公主了。”

“无妨的。”

沈妙容跟着宫女前往了章要儿的宫殿,不知是不是有心磋磨,章要儿并没有准备小撵,而是让沈妙容步行前往。

两处宫殿相隔有些距离,冬天里却叫沈妙容走出了一身薄汗,但她终究也没说什么

章要儿如今已经在皇后的居所显阳殿,沈妙容见礼后,章要儿并没有说话,片刻后,才叫沈妙容起身。

沈妙容面上不表什么,心中嗤笑,不过这也不为奇怪,既要做这天下的主人之一,对待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确是要磋磨磋磨。

沈妙容神色淡淡,开口问道:“不知叔母寻我来所为何事?”

章要儿盯着沈妙容的脸,眼前人微敛眼眸,表情淡然。

先前在陈府中时,除了偶尔前来问安,沈妙容与章要儿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虽少有接触,但为数不多的几件事大多叫章要儿不悦,尤其前段时日有关陈麒之事。

几次交锋中,章要儿深知沈妙容的手段,不由得多了几分防备之心。

深深看了一眼沈妙容,章要儿开口道:“听闻溧阳公主与你私交甚笃,得知你来,很快便去找了你。”

听闻此言,沈妙容心下了然,看来今日章要儿是要来抓自己的错处的。

“侯景之乱时溧阳公主与我一同被困建康宫,混乱之中得公主相助,与公主于宫室之中躲避逆贼追捕,从而结识。

侯景与其余党清算之后,公主居于建康,便再未见过,今日得知我来,公主特来探望也是叫我受宠若惊,一同回忆当年之事,庆幸劫后余生而已。”

沈妙容与萧妙淽之事少有人知,两人虽都从侯景手中逃脱,但两人之事是分说的,关于沈妙容人们更觉其魄力可与侯景周旋,直至破城,以及她与陈昙蒨的恩爱。

至于萧妙淽,众人知其身世,道其大仇得报,饮仇人血肉,好不痛快。

受此影响,章要儿也并未多想,听身边人道萧妙淽寻沈妙容说说话,便疑心二人早有勾结,欲借此问罪沈妙容,以此事为把柄,叫沈妙容安生,却不想是这样。

虽佐证了沈妙容与萧妙淽我有联系,但这却叫章要儿难以将事情往那样的情形上说了,只好道:“原是这样,过去怎的不曾听你提起过此事?”

“侯景抢娶溧阳公主,侯景自觉宠爱,但公主是极不愿的,于公主来说,这便是强迫,叔父率军攻城之时,侯景欲杀尽宫中俘虏,自然也要杀了她这个‘汉王妃’,幸叔父英勇,率军破了城,侯景慌乱出逃,叫我们侥幸存活。

公主骄傲,侯景已死,给其带来不幸的人已然消失,过去的事便不愿再与人提起,便嘱咐我不要与他人提起这段狼狈的经历,我与公主共患难,无溧阳公主带我躲藏,恐已成侯景刀下亡魂,自然是该应下的,此后守口如瓶,不再提起,直至今日叔母问起,恐叔母误会,这才告知。”

沈妙容用词已经极客气了,章要儿还是有些尴尬,却还是不愿放过沈妙容,又问道:“你的舅祖父是沈约,舅父是沈旋,幼时当来过建康,如今之建康比之当年如何?”

章要儿这话听着看似无关紧要,却暗藏陷阱,沈妙容自然也明白,轻笑应答:“回叔母,妙容年幼时确实来过几回建康,可惜年纪幼小,家中看护得紧,只见舅父府邸,不曾见过当年的建康是何模样。”

光这样说,章要儿必然是不满意的,沈妙容微顿,接着道:“虽未知幼时建康是何模样,但侯景之乱之后,将离建康之时,曾观城中景象,见战后城中残破,百姓凄苦,易子而食,看来叫人心惊。

侯景之乱已过数年,叔父辅佐陛下修复建康,稳定江山,今日之建康,胜当年之建康,日后自是会在叔父的治理之下愈来愈好。”

虽未见建康如今模样,沈妙容还是这样夸着了,毕竟再不济也不会比侯景之乱时更糟,只要称颂陈霸先,章要儿便不能挑她的错。

难不成章要儿还能说陈霸先的不是吗?

闻听沈妙容之言语,章要儿心中莫名的烦躁,本是想抓沈妙容的错处,怎料沈妙容见招拆招,皆被其破解了。

盯着站在十步之外的沈妙容,压下心中的不耐,章要儿再次发问:“你向来聪慧,我且问你,你觉得我儿是否能归?几时能归?”

这个问题让宫室内静默了一瞬,正当章要儿想要再开口之时,沈妙容轻提裙摆,迅速跪在了地上。

“叔母如此问,妙容惶恐。”

见如此,章要儿问道:“何来惶恐?”

沈妙容颔首作答:“众人皆盼堂兄归来,我亦如此,叔父登基后必会与西魏谈判接回堂兄,妙容不知叔母何出此问,故而惶恐。”

沈妙容答得滴水不漏,顺便直接将问题甩了回去。

“……”

章要儿垂眸看着地上的人,青衣红裙,黑色的连翘花纹理上镶嵌着细细的宝石,随着呼吸闪动着细小的光点,沈妙容安静的跪拜在地上,像从冰冷砖上开出的一朵艳丽的罂粟。

片刻后,章要儿才开口道:“贤侄媳太紧张了,我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快快起身吧。”

章要儿也不傻,也没有回答沈妙容抛过来的问题,只是示意身边的侍女上前将人扶起。

此时宫女来报,说陈太守前来拜见,既是陈昙蒨来了,章要儿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待沈妙容站定,深深看了一眼沈妙容,便叫宫女将人请进来了。

陈昙蒨从容的走入殿中,向章要儿一礼,道:“侄儿见过叔母,与叔父议事后不见夫人,侍候的宫女道叔母唤夫人来说话,我便也来了,多有叨扰,叔母勿怪。”

章要儿知道陈霸先眼下对陈昙蒨的态度,他是极其看重这个侄子的,这本没什么,但陈昌与陈昙顼皆被俘虏,陈麒年幼,陈霸先之后,无人牵制陈昙蒨,这叫她很是忌惮。

虽如此,但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章要儿不好像刚才对沈妙容那样与陈昙蒨说话。

在章要儿看来,沈妙容虽出身士族,但终只是一个女子,要做什么还要通过丈夫才能外化。

且尽管沈氏曾以军功起家,但如今沈氏入仕者少,即便入仕也是多文臣,少武将,威胁并不算大,适当的打压是有利的。

思及此,章要儿笑着开口道:“果真是夫妻恩爱,我只不过是叫妙容来说说话,子华就这样着急了?罢了,我眼下也有些乏了,你们夫妻二人且先回去吧。”

两人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向章要儿行礼后便离开了显阳殿。

小撵在宫道上慢慢的移动,二人无言,路过的宫女和宦官无声的行礼,漫长的宫道上寂静无声,直至到了两人暂时修整的那处宫殿。

室内,陈伯宗正在逗金娘子怀中的陈伯茂,陈伯茂如今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陈伯宗常教其说话,陈伯茂一见哥哥也总是很开心。

这对兄弟是极和睦的,叫人安心。

见沈妙容与陈昙蒨回来,陈伯宗上前行礼,沈妙容笑着开口道:“药王,带着瑾还去偏殿休息好不好?”

陈伯宗点了点头,应道:“好。”

看着几人离开,沈妙容叫萤烛也一道过去看护着,知道两人要说话,烔儿吩咐室内服侍的宫女都一下在殿外候着。

室内只余下两人,沈妙容笑着开口道:“叔母似乎对我们有很大的防备之心,方才唤我说话,言语之间步步紧逼,似是急着要我漏出破绽,也不知叔父是何态度?”

陈昙蒨回道:“叔父找我与几位臣子仅是商讨王琳之事,旁的事情并未提及,不过想来到底是有几分防备的,待叔父登基后,我们应不会待在建康,这几日委屈妙容了。”

沈妙容眼眸微动,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想来也是,陈昙蒨能力出众是陈霸先较为信任的人,如今储君在他国,朝野不算稳定,陈霸先还是要用陈昙蒨制衡一些人的,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不满。

如今王琳是个大隐患,比起多年后的事,陈霸先还是会先解决眼下这个难题,这样方能使得南方安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