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妙淽重新戴上面纱,沈妙容吩咐萤烛将人带去休息,还让其带上了一些首饰,装作是赏赐。
待萧妙淽离开了,屏风后的陈昙蒨缓步走到了沈妙容身边坐下。
沈妙容目光中带着同情和忧愁,看向陈昙蒨,叹道:“真是可怜,侯景之乱后好不容易有了依靠,又遭江陵陷落,如今的陛下可能并非她可依靠之人,子华觉得呢?”
陈昙蒨点了点头,认随即提出了一个想法:“她既欲寻一方依靠,不如将其送至太子处。”
“我也正有此意呢。”
沈妙容也想到了让萧妙淽去太子萧方智那里,但沈妙容直觉萧妙淽并不信任萧方智,开口道:“不过,她自江陵来,若想依靠太子,何不直接就近去寻太子?或许她是觉得太子也不过傀儡,堪堪自保。”
陈昙蒨自然也明白,但是又人不能一直将人放在府中,迟早有一日会被有心之人发现的:“这恐是她眼下最好的去处了。”
沈妙容沉默了几息,最后叹了口气,道:“年节将近,待年后再决断吧,年节时府中往来纷纷,我恐也无暇顾她,几日后暂且将其送回昌君那里吧,总要比府上少些眼睛。”
“那便依妙容所想吧。”
夜已深了,沈妙容和陈昙蒨也该休息了。
第二日,沈妙容还是问萧妙淽是否想去太子处,如她料想的那样,萧妙淽拒绝了,给出的答案也和沈妙容预料的大差不差。
太子如今是泥菩萨过河,那里能做她的依靠。
萧妙淽看得出沈妙容得为难,在她说要送其回王府,在顾昌君处暂住得时候也没有拒绝。
只说是希望沈妙容可以帮自己。
沈妙容没有给出准确得回应 ,如何帮萧妙淽真是个难做的事。
书房内,两人谈论着一些日后得事。
“叔父要你回来是希望你可以守着吴兴,与王氏在吴兴安排的势力对抗,这样也好。”
沈妙容明白这个决定其中有些打压的意味,但是至少还算安全。
如今留在吴兴算是一个好的选择,陈霸先没有拉着陈昙蒨这个大侄子给自己挡刀已经算是很喜欢和爱惜陈昙蒨了。
陈昙蒨笑道:“年后有些事要提上日程,我在吴兴叔父后方的供应也能多谢保障,这些时日也可以多陪陪你。”
“西魏那边如何了?若是叔父胜了,他们恐是更加不愿意放人了吧,叔父如今可是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不放便不放,日后总有应对之策,妙容何必着急呢?”
陈昙蒨一脸轻松,倒是真的不着急的模样,沈妙容看着他的眼眸,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他总是这样沉稳,反叫自己的忧虑看起来有些幼稚。
这样一想,莫名的有些生气,移开了视线,故作失落的感叹道:“子华有自己的筹谋,我自是不用着急的。”
下一瞬,她的手便被拉住了。
“是我不好,让我的心肝忧心了,妙容为我忧虑,我自然喜不自胜,只是不愿妙容这样劳累。”
说罢,陈昙蒨微微侧身,闯入了沈妙容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沈妙容笑了,眉角微扬,美目潋滟,令陈昙蒨呼吸一滞。
沈妙容笑着开口道:“子华,真是体谅我,夫妻一体,何来劳累一说呢?你我互相关照如此便是最好的。”
见沈妙容笑颜,并没有真的伤心,陈昙蒨松了一口气,面上是温和的笑,道:“妙容笑颜如花,不舍见你皱眉。”
“那你答应我,有些难事不要瞒着我,不要让我担忧,我自然不会皱眉。”
“好。”
室内的暖香阵阵,此时心安,此生难求。
除夕的时候,沈妙容才收到了江令婴的回信,内容和沈妙容预料的一样。
如今的局势不明朗,江令婴要陪着沈钦,沈钦没空回来,她便也不回来了。
江令婴用了好几张信纸,信中感叹时光匆匆,她的小妹妹也有了自己孩子,又叹战事紧张,长久未归,思念家人。
一字一句 ,字字入心。
沈妙容放下信件,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微红了。
这样的什么时候可以停下呢?这天下什么时候可以安定一些。
近了年节,几家也有走动,礼物往来,沈妙容看着几份礼单,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烔儿感叹道:“日子过的真是快啊,又是一年了,平日倒是觉什么,一到了年节才发觉玉走金飞。”
烔儿卖巧道:“依烔儿看,小姐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沈妙容笑了笑,心下略过这一年的事情,好与不好很难评说,便不愿去谈论了。
转换话题问道:“明日给院中人的赏钱可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沈妙容想了想:“韩使者的赏钱再单独列出一份吧,再加一月的月钱和若干的布匹。”
“是。”
这些时日韩子高还算得力,沈妙容看在眼里,他的过去空无一物,如今能依靠的只有陈氏,他既怀才而来,又心愿臣服,自己应当厚待。
今日是近身侍候的人,明日便是手中得力的刀刃,年节的赏赐自然也要从众人之中分别出来,让他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被看到的。
元日一如往常,贺拜祭祀过后,沈妙容一身疲惫。
刚关上卧房的门,沈妙容便脱下了身上厚重的披风,斜靠在了小塌的一侧,轻捶自己的腿侧。
“真是累人,昨夜应当早睡的。”
陈昙蒨自然地接过沈妙容脱下的披风,放到了一边,笑道:“午后无事,妙容可小憩片刻。”
沈妙容摇了摇头,道:“自今日午后起,一连几日,都有宴请邀约。”
陈昙蒨自然明白,因为这些时日他也十分忙碌,两人都有应接不暇的宴会。
坐到沈妙容身边,拉住了沈妙容敲腿的手,亲自为其揉腿。
沈妙容刚放松一会,门外便传来了萤烛的声音。
“夫人,奴来伺候夫人更衣。”
沈妙容看向身边的陈昙蒨,收起了腿,回道:“进来吧。”
萤烛带着沈妙容午后去赴宴要穿的衣裙进入了室内,向两人见礼后,颔首道:“夫人,王氏顾夫人来信,送信的姑娘说要夫人立即看过。”
说罢,递出一封押着顾昌君私印的信。
沈妙容一时想不出有沈妙容紧急的事,接过了信纸拆开,浏览内容后,沈妙容的表情有些僵。
信中写到,萧妙淽收到了一封请帖,邀请其参与后日陆氏的宴会。
但顾昌君让顾杏君去查了陆氏的请帖,并没有萧妙淽的,这请帖是别人给的,其上用的称呼还是溧阳公主。
“衣服放在里头吧,你先退下,”沈妙容压下了信纸,抬眼看向萤烛,吩咐道。
“是,夫人。”
待萤烛离开,沈妙容将信纸递给了陈昙蒨。
“你瞧瞧。”
陈昙蒨接过信纸,片刻后,面上的表情也微僵了一瞬,将信纸交还给沈妙容,道:“此事你我和顾夫人都不曾透露,这些时日我也盯着外面的人,并没有人发觉萧妙淽,妙容觉得会是谁?”
沈妙容沉默了,回想起前些日子小宴的场景,那时萧妙淽带着厚重的面纱,还用腊成烫伤的模样,不该有人会认出来。
她也让人去查了那个送萧妙淽来武康的人,那人拿了顾昌君的银子已经远走高飞了。
忽的,沈妙容想起了蔡寄鸢和章要儿,这两人说要给萧妙淽赏钱,该不会是下人在送赏钱的时候瞧见了。
尽管这样猜想,但沈妙容不知道点出萧妙淽的身份有什么用,一个落难的公主而已,摇了摇头,回道:“不知是谁,许是她在府上时不慎被人瞧见了真容,她不愿被别人发现,不如尽快把人送离?”
“前些时日,我叫人去江陵查了,得到了消息,溧阳公主五日前于北魏边境被俘。”
陈昙蒨的话解开了沈妙容的疑问,但这个消息无异于是给目前的情况雪上加霜。
被俘的溧阳公主突然出现在武康,还扮做琴师,若是被北魏知道,以此为由发难,又免不了一战。
现在的南梁内忧外患,分身乏术,显然不能再与北魏冲突了,否则,轻则失去几座重镇,重则覆灭。
年节也不叫人省心,沈妙容微微扶额,哪里来的蠢货做出这样的手段来内斗。
“不可不应邀,不如先找人替下她,陆家的帖子我们也收到了,到时看谁发难便是了,”沈妙容提议道。
眼下诸事繁杂,这样的事也只能如此了,陈昙蒨道:“那便听妙容的,我会尽快让人寻到与其容貌相似的琴师。”
沈妙容点了点头,微微抿唇,起身走到门前,推开门,示意院中等候的侍女进来侍候自己更衣。
午后顾府的宴会只有女眷,顾氏是沈妙容的外祖家,与顾府的女眷还算相熟,除了顾氏的人就是一些与顾氏交好的世家的小姐夫人,都是沈妙容认得的。
宴会气氛很好,吴兴士族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在座的人要论起来皆是亲戚,沈妙容身边坐的是顾昌君顾杏君姐妹,难得的顾昌君今日打扮比往常明艳了些,可要与往日相比,那是不能及的。
因萧妙淽的事,沈妙容和顾昌君两人有担心的事,旁的人看不出来,但两个人心知肚明,只是一瞬的对视和一次细微的皱眉,两个人便了然了。
宴会还算尽兴,临走时顾昌君和沈妙容自觉的晚了别的的宾客一步,作为顾氏的小姐和表小姐,旁人自然不会多问,两人到了顾昌君原来的院子说话。
室内有下人日日打扫,十分洁净,但炭火刚刚烧起来,还是有些微冷,两人手捧热茶,对坐而谈。
顾昌君似是比沈妙容还要急,皱着眉,急切道:“事情可有眉目了?”
沈妙容面上倒是没有显得那么着急:“哪里能这样快的查出来?不过我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前几日有消息说是‘溧阳公主’在北魏边境被俘,我猜测是有心之人给我们设圈套,要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