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哪里有不关心妹妹的兄长?子华关心羽柔和兄长挂念我是一样的。”
沈妙容心如明镜,明白兄长给陈昙蒨写信不会是单单关心自己,陈昙蒨回来坐镇吴兴是必然的,是越快越好的,这有利于局势。
眼瞧着建康那里内忧外患堆积着,兄长信中的内容沈妙容也能猜到一些。
陈昙蒨陪了沈妙容一个下午,用过了晚饭便去书房处理事务了,沈妙容这才打开了兄长的信。
内容比她想的要吩咐些,其中还隐晦的写了一些陈霸先对日后的决策,其中内容让沈妙容有些心惊。
但沈妙容只有知情权,没有决策权,她猜得到大致的计划,但是无法干涉太多。
收好了信,细想之下,沈妙容提笔给侯安都的夫人王庭兰去了信,说是希望年后可以走动走动。
“小姐,汤炖好了。”
沈妙容刚刚停笔,萤烛便来了,身后的侍女手上还端着两盅冒着热气的参汤。
“萤烛来的正好,照着单子去库里挑些礼物,和这信一同寄送去吧。”
“是,夫人。”
烔儿欲接过参汤,却被沈妙容拦下,她亲自带着参汤前往了书房。
冬夜寒凉,卧房和书房距离不远,但沈妙容走这么一段还是弄得手有些微量。
陈昙蒨原以为是寻常的侍者来送汤,只道了一声,连头也未抬起。
开门的是韩子高,见沈妙容来便要行礼问安,被沈妙容制止了,绕过玉屏风,沈妙容走到了书房深处,将两盅参汤放在了陈昙蒨的身前。
觉得被打搅的陈昙蒨有些不悦,刚皱起眉,抬眼见是沈妙容又舒展了眉眼,道:“天寒地冻,妙容何苦亲力亲为?”
“你也说了,天寒地冻,喝一盏汤,暖暖身子吧。”
沈妙容欲将小盅打开,陈昙蒨顺势拉过了沈妙容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妙容看了眼屏风,欲抽回手,却被陈昙蒨牢牢地拉住了。
“我只是来瞧瞧的,不若早些喝了汤,快些将事做完?”
陈昙蒨道:“那妙容又何必来打搅呢?如此一来怕是再也无法凝神了。”
沈妙容的目光落在桌上堆积的公文,调侃道:“子华这般言语,是事务不够多还是怎的?”
顺着沈妙容的目光看向桌案,陈昙蒨也笑了:“妙容,不如一道坐下看看?”
沈妙容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看吴兴的事务的,而是想问建康的事,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口。
陪着陈昙蒨处理完了一大半,沈妙容才开口问道:“我闻叔父欲夺回江陵,可有此事?”
听闻此言,陈昙蒨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沈妙容,没有否认:“江陵本就是南朝疆土,如今名为梁土,却在北方的控制下,叔父有意收复在所难免。”
沈妙容轻轻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如今这样的时候欲收复江陵,粮草上恐是有些吃紧吧?”
“叔父准备年后向大司马提出征讨的方略,大司马也有此意,想必不会拒绝。”
“如此便好。”
沈妙容问起时,陈昙蒨眼下颇有深意,想必是明白她在问什么的,这让她心中大概有了些眉目,如今确实不是攻打江陵的好时候,兄长来信有暗示,其中定然蹊跷,除了对外收复失地要粮草,还有什么事要粮草?
那必然是要和以大司马王僧辩为首的王氏党羽开战了。
这样想来,沈妙容心下不禁有些紧张,这种事成了便成了,若是不成,那真是难以想象。
沈氏不会受太大的牵连,但也只能保住她一人而已。
见沈妙容垂眸凝眉,陈昙蒨轻拉沈妙容放在膝上微微握紧的手,道:“叔父做事一向有把握,又有几位将军助力,不必担忧。”
“子华说的是。”
既然陈昙蒨如此说,想来叔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沈妙容轻舒一口气,又陪了陈昙蒨一会,便离开了书房。
推开门才发现韩子高不知何时到了外边等候,沈妙容有些意外,叮嘱道:“外面天冷,快进去吧。”
韩子高显然是在外面站的有些久了,微微抿了一下唇才开口道:“多谢夫人,子高恭送夫人。”
回到卧房,沈妙容让侍女给韩子高送了一碗姜汤和一个手炉,又吩咐萤烛在韩子高在府中侍候的侍候,添一笔月钱给韩子高,陈昙蒨看中的人,她自然不会薄待。
沈妙容想起兄长又不免担心,提笔给嫂嫂和兄长写了信,表示关心,又问嫂嫂年节时要不要回来小住。
想起嫂嫂江令婴,那是一个顶好的人,出身济阳江氏,性格洒脱直爽,兄长大沈妙容好多岁,嫂嫂也年长她许多,她们成婚时沈妙容还是个三四岁的稚童,对于江令婴,沈妙容不像是妹妹,倒像是她的半个孩子。
江令婴很喜欢沈妙容,小时候常常帮母亲照拂她,她很有才学和见识,小的时候沈妙容常听她说一些见闻,学习写字时,沈妙容还特地要了她的字做字帖。
后来兄长调任,嫂嫂也随他离开了吴兴,这一别便是几年,只有年节祭祀才偶尔回来,这么想起来,上次同嫂嫂见面还是她出嫁的时候。
如沈妙容预料的,陈昙蒨刚回来,事务处理起来要花些时间,等半个时辰,陈昙蒨还是没有回来,她便先休息了。
室内的烛火已经被熄灭了,床帐半掩这,沈妙容盖着柔软的锦被,室内竹火笼烧的很暖,合着香料的气味,令人心安。
睡眼朦胧的时候,身边动了动,将沈妙容人圈入了怀中,两人相拥而眠。
醒来时,沈妙容的额头轻抵着陈昙蒨的胸口,陈昙蒨的手轻搭在她的腰间。
沈妙容微微动了动,陈昙蒨也睁开了眼睛。
“子华今日这般晚起?”
“忙了几个月,又近年关,我也该得几日休息。”
沈妙容想起午后有约,便道:“也不早些告知我,难得你得空,可昌君得了把好琴,昨日约我今日午后一同观瞧,总是不能爽约的。”
陈昙蒨倒不甚在意,笑道:“此次回来,照叔父的意思至少半年间不会轻易调动了,何愁无相处之时?既然先前有约,该应约才是。”
唤来了侍女更衣梳洗,桐儿正要给沈妙容描眉,陈昙蒨绕过屏风缓步而来,拿过了烔儿手中的黛笔,烔儿迅速起身,笑着退到了一边。
沈妙容侧头瞪了一眼烔儿,烔儿则移开了眼,假装无事发生。
陈昙蒨笑道:“我为妙容画眉。”
“那就麻烦子华了。”
自魏晋以来,男子也是描眉施粉的,沈妙容的目光掠过陈昙蒨的眉梢,平日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眉毛,现在看来描画的合宜,给自己描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平日烔儿为沈妙容上妆,沈妙容都不觉得什么,今日换了陈昙蒨却觉得有些紧张。
下巴被陈昙蒨轻轻托起,不知道是室内的竹火笼烧的太旺,还是怎么了,沈妙容觉得脸有些热,妆台下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蔽膝。
紧张的自然不能只有沈妙容一人,陈昙蒨注视着沈妙容的美貌,轻轻描摹。
沈妙容的眉形本就是好看的,但如今女子以长眉为美,小姐夫人都会画长眉,这与男子描眉有很大不同,也难了不少。
沈妙容也不例外,平日沈妙容的妆容眉尾细长,微微上挑,与她的五官十分相衬。
过了一会,陈昙蒨放下了黛笔,轻咳了一身,沈妙容转头看向镜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倒是没有沈妙容想的那么糟糕,只不过因为反复的描画,有些粗了。
“看来还是烔儿来画为妙,”陈昙蒨笑道。
沈妙容看着镜子里的的自己,微微左右转动脑袋,观察这对美貌,随后道:“已经很好了,再说了,能有几个丈夫愿亲手为自己的妻子上妆?”
烔儿笑着走了过来,刚才室内只有她笑的最开心,如今到了两人面前,颊上还带着些粉红。
陈昙蒨将黛笔交还给了烔儿,道:“让烔儿为你重新画吧。”
说罢便起身让开了位置。
待陈昙蒨离开,烔儿欲为沈妙容擦去重新画眉,却被沈妙容制止了。
“罢了,瞧着还可以,便不要改了。”
烔儿笑着应道:“是,小姐。”
瞧着烔儿的表情,沈妙容道:“你这丫头,今日真是爱笑。”
“烔儿是替小姐高兴,小姐夫妻恩爱,烔儿当然会笑了。”
这话受听,沈妙容便也不再追究,烔儿为沈妙容完整了妆面,瞧着倒也还算不错。
今日要见的也不过是顾昌君,眉毛与往日不同算不得什么事。
收拾完,沈妙容便前去同陈昙蒨一道用早饭。
见沈妙容没有重新描眉,陈昙蒨眼底含笑,开口问道:“为何不让烔儿重新画?”
沈妙容微扬唇角,回道:“我觉得子华为我画的也很好看,何必更改呢?”
午后沈妙容去了王府,顾昌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随着沈妙容走近,顾昌君得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待沈妙容坐定了,顾昌君问道:“早上不是烔儿为你上的妆么?怎么瞧着不大一样。”
“怎么样?不好看吗?”
顾昌君认真得观察了沈妙容得妆面,最后得出了结论:“倒也不是,就是眉毛画的粗了些,真是惯了事事假手于人,其实有些事还不如你自己做来的好。”
沈妙容笑了笑,没有在顾昌君面前细说其中的事。
侍女搬出了那把顾昌君口中的好琴,侍女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面的女子,瞧着打扮应该是琴师。
沈妙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古琴上,看新旧不是什么上古名琴,但做工复杂,对斫琴师的技艺要求是极高的。
“当真是不错的,形制秀美雅润,瞧着样式是很难制作的,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斫的琴,可是要废好些了些功夫的”
顾昌君得意道:“这可是有人花了重金请一位高人打造的,我也是花了重金收来的。”
“是谁有这样不俗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