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复,桑绿和庄镜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宗门。
来的时候,桑绿非常细心地在沿途做了标记,这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庄镜落水的时候扭到脚了,桑绿主动站出来帮忙,帮他正骨又一路搀扶着他。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样子,看得沈非复眼疼。
他没好气地说:“某人只是扭到脚了而已,又不是断了一条腿。这么矫情,干脆别修仙啊!”
想当年他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跟一个大宗门的首徒打擂台,对方把他胸前的骨头打碎了,碎骨刺进肺里,每次呼吸都要咳出大片血沫。
都这样了沈非复还是没有认输了,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打败了对方,下台后就吃了几颗丹药,第二天接着打擂台。
他看不起庄镜这幅脆弱的模样。人可以做修行上的废物,但不能做精神上的弱者。
“又没让你伺候,你急什么 ?”庄镜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没说你矫情,你急什么?”沈非复冷笑一声,“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可惜,你也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报恩了。”
“喂,庄镜 ,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可别指望桑绿这样的人能怎么报恩。他只会缠着你,说些好听的甜言蜜语,然后让你继续给他帮忙。”
“然后呢,他欠你的恩情越滚越大 ,以他的能力根本还不上。你永远都讨不回来。而他呢,拍拍屁股,接着去找下一个恩人了。”
“这些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因为我就是上一个被他欠债的冤种,你要做下一个接盘的冤种,可得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这一番讽刺的话并没有让庄镜感到侮辱,只让他觉得十分惊讶,沈非复居然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如此激动,刚才庄镜试图威胁他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听着沈非复的侮辱,桑绿暗中握紧了拳头,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躲在识海深处的心魔感受到桑绿的情绪波动,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这个沈非复可真够狂妄的,你在他这里究竟受到了多少的侮辱啊!”心魔挑拨起二人的关系也是极其熟练,“没关系,你现在有了更生草。有朝一日,你要把这些侮辱加倍地还回去!”
“你说得对。我要在他死前,把我这么多年收到的屈辱,加倍地返还回去。”桑绿恨恨地说。
“嘶!桑绿你抓我胳膊抓得太紧了....”
桑绿心里发狠,手上也暗暗用力。庄镜只觉得抓在自己右臂上的手越收越紧,最后跟刑具一样扣在上面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上手去掰桑绿的手指,靠着身体上的动作,他终于把桑绿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桑绿内疚道。“我看看你胳膊有没有受伤。”
他不顾庄镜的反对,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看到他手肘处的淤青更感愧疚。
“小桑师兄,你刚才在想什么啊,想得那么出神...”表情还那么可怕。庄镜小心翼翼地说。
“没什么。”桑绿将他的袖子放下,用眼睛的余光寻找沈非复的身影。
“你是在生沈师兄的气吧?”庄镜开始和稀泥。“刚才沈师兄说话确实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想他说完自己也后悔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赶紧走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了解沈非复多少呢?”桑绿无奈道。
看着庄镜一本正经地为沈非复说好话,甚至到了胡言乱语的地步,桑绿被他气笑了,心里的火确实散了不少。
“很多,比小桑师兄你想的要多 。”见桑绿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庄镜小声嘀咕道 。
尽管目前遇到了很多没有被作者写出来的剧情,庄镜毕竟是有上帝视角且知道故事结局的人,他恐怕比桑绿更了解沈非复的心思 。
“有我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了解得多吗?”桑绿笑着反问道。
庄镜哑然。
上帝视角的读者,和主角身边朝夕与共的配角,到底哪个更了解主角的心思,嘶,庄镜觉得这还真不好说。
“你不用替他解释。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就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桑绿信誓旦旦地说。
原来如此,人的关系相互的,怪不得沈非复在他面前那么有底气。
“好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庄镜打着哈哈认输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妄想在他们的关系担任调解的角色,实则这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他也挤不进去。
那这任务该怎么进行下去?
桑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庄镜实力不详,心地单纯,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倒叫我不知道能不能利用他,该不该利用他了。
这边桑绿还在沉思庄镜的利用价值,那边庄镜已经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走出来,又开始跟桑绿聊天。
“小桑师兄,你之前说天玄宗弟子在秘境中找到的东西都要上交。那这更生草也要喽?”
“如果宗门不打算把它分给你,我们该怎么办啊?”想到这庄镜急眼了,“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我也在想解决办法呢。宗门不会那么无情的。他会考虑每个弟子的贡献。”桑绿安抚道。
他们经过竺议秋死的地方,地上的尸体早就被人抬走收殓,草地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来的人可真不少,也不知道上一世我死后有没有人给我收尸。”桑绿在心里自嘲道。
“小桑师兄,我们快走吧,沈师兄和林师姐都在外面等我们呢。”庄镜见桑绿一直盯着那块空地看,怕激发他的心理阴影,催促道。
“好。”
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秘境出口。
秘境的出口就是一块三米高的石碑,石碑上的字在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中早已模糊不清。
桑绿拿着自己的宗门玉牌,在石碑上一按,接着输入灵力,启动传送法阵。
蓝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庄镜眼前的景象就从荒郊野岭,变成一群身着白衣,手握长剑,严阵以待的修士。
...严阵以待的修士?
庄镜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长相,就已经被旁边跳出来的两个修士用捆仙绳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旁边的桑绿待遇比他好点,没有五花大绑那么难看,但也被人捆住了双手。
他全程面不改色,没有一点反抗的苗头。
“谢长老,请问这是怎么回事?”等弟子完成任务,桑绿才向一旁的长老发问。
“你涉嫌谋害同门,戒律堂的长老已经决定将你关押起来,等候发落。”谢青枫一脸复杂地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谢青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惊讶。他对桑绿还算待见,不认为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弟子能干出谋害同门的事情,因为桑绿也没有那个实力。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竺家的长老直接找上门来,认定了桑绿就是凶手。
天玄宗无奈,只能下令把桑绿关押起来。
“那我呢?”庄镜不解,“我也涉嫌谋害同门吗?”
“你身份存疑,在我们调查清楚你的来历之前,你也要在地牢待一段时间。”谢青枫说。
庄镜无话可说,他没想到沈非复这个家伙居然出尔反尔,提前离开秘境就是为了回去打小报告?
“快走!”
庄镜怀着愤怒的心情,和桑绿一起被关进了地牢。
进地牢前,他们俩身上的东西全被搜走了,包括装着更生草的乾坤袋。
连天玄宗弟子的制服都被剥去,两个人现在穿着一身白色亵衣挤在同一间牢房里。
“你说,咱们得在这里待多久啊?”
庄镜一边说,一边在牢房里四处走动,打量着房间的环境。
修仙之人用的东西就是比凡人好,连牢房都是!
这里没有蜘蛛网,也没有蟑螂和老鼠。靠墙的地方放了两张小床,床上用品也一应俱全。
除了没有窗户,这里什么都好。比庄镜之前住过的青年旅店还要好。
“看罪名。你至少要一个星期,我少说也有一个月。”桑绿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起来相当忧郁。
“为什么?我的罪名应该比你重吧,而且你也没有定罪啊!”
在庄镜的认知里,宗门混进来身份不明的外人,这可是头等大事。
如果混进来的是其他宗门的奸细,这倒好说,顶多是修真界自己人打自己人。可如果混起来的是魔族奸细呢?
修仙小说中有多少宗门一夜之间惨遭血洗,最大的原因就是混进来魔族奸细。
不论结果如何,天玄宗都应该把相关的负责人从上到下清洗一遍。如此庞大的任务量,岂是一周之内可以完成的?
听完庄镜的理由,桑绿笑了,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得庄镜心痒痒。
“笨蛋。这又不冲突。他们可以先解决了你,然后再收拾宗门的管理人员啊。”
“喏,有时候罪名越重,受罪越轻;罪名越轻,受罪越重。”桑绿伸出一根食指,摇头晃脑地说。
“那,你岂不是要受很大的罪?”庄镜首先关心的是桑绿的安危。
“是的,不过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桑绿躺在床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在杀死竺议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到了。等着自己的,肯定是宗门的诘难。
“那也不行啊!”庄镜还有力气替他打抱不平,“当时的情况你已经说得很明显了!竺议秋走火入魔,想害你,结果把自己害死了。这还需要调查什么?”
桑绿本来就是受害者,事后还要被加害者的家属诘难。
此刻的桑绿在庄镜眼里,就是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而且是马上就要在法场上接受狂风暴雨摧袭的小白花。
“如果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觉得我是无辜的,那该有多好。”桑绿撑着脸,看着庄镜笑了。
“你释然了吗?”庄镜问,“就打算这样接受你的命运,让那群道貌岸然的长老对你为所欲为,而你一点也不反抗,全盘接受?”
“不然呢。”桑绿反问道,“如果命运可以被反抗,那还叫命运吗?”
庄镜沉默了,因为他正是背负着改变桑绿命运的任务而来。而现在,他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桑绿走上刑场吗?
系统当初给他布置的任务是什么来着,改变桑绿的命运,避免他的黑化。
那是不是只要不让桑绿黑化,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毫无怨言地死去,也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办法?
“...你现在,生气吗?”庄镜小心翼翼地问桑绿。
“不生气,我现在挺平和的,怎么了?”桑绿回答道。
那就是没有黑化的迹象。
庄镜把自己的疑问告诉系统,系统很快给了他答复:“如果你能让桑绿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当然算完成任务。”
“这样你也能早点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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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收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