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能管用吗?”庄镜质疑道。“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就坐在这等凤凰上天啊?”
这凤凰又不是风筝,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你有点吵。”沈非复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到那边树下闭目养神了。
“我很吵吗?”庄镜问桑绿。
“至少你不安静。”桑绿很懂说话的艺术,说完笑得眼睛弯弯的,又补充道,“我挺喜欢听你讲话的。”
庄镜心想:桑绿说我讲话讨人喜欢,难不成我有说书的天赋?
他还想说点什么逗得那眼睛弯得更厉害,桑绿却脸色一变,也说要去闭目养神,让庄镜不要跟过来。
方才突然涌上心头的滔天恨意让桑绿心口疼得厉害,体内的灵力也开始激荡,慌得他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开始运功。
这很像走火入魔前的征兆,桑绿不敢马虎,像他这样修为低下的人,竟然也有多余的灵力走火入魔吗?
这是重生后的副作用,还是他本身的问题呢?
上一世,他同样中了蛇毒,被人从秘境中救了出来后,沈非复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就是从那时起,他产生了怨恨的心里,对修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想必心魔也是从那时产生的。
桑绿心神不宁,重生后身体上带来的变化已不容他忽视,他必须要赶紧找出原因。
沈非复和桑绿都在闭目养神,庄镜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好奇地跑到沈非复拔剑的地方。
那凤凰会怎么出现呢?
是一瞬间地动山摇,从剑坑处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凤凰从里面展翅而出,还是一瞬间霞光满天,凤凰的身影从天空出现,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总之,应该是很壮观的景象!庄镜期待着能大饱眼福。
“这是什么?”
庄镜在剑坑处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俯身查看后,发现竟然是一个胖乎乎的红毛团子。
会不会是鸣凰剑上的装扮?
“沈师兄,你看一下,这是鸣凰剑上的东西吗?”庄镜提着红毛团子去找沈非复。
“不是。”沈非复连看都没看,直接否定了。
庄镜撇了撇嘴,又提着那东西去找桑绿:“桑绿,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他一靠近桑绿,手里的红毛团子突然开始在空中剧烈地抖动。
庄镜本能地松开手,那红毛团子便径直朝桑绿飞去,最后稳稳地停在对方肩膀上不动了。
“原来这是个活物啊!我还以为它是谁衣服上掉下来的绒球呢?”庄镜惊讶道。
“等等,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吧?”
桑绿看向肩膀上的红团子,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皮毛。
那红毛团子便抖擞了一下身体,伸出脑袋,展开翅膀,原来是一只幼年形态的凤凰。
“凤凰为什么这样的,他这么小怎么给我们带路啊,还有,他为什么跟你这么亲近啊?”庄镜心中有无数个问题。
桑绿惊喜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他进入宗门以来,第二个主动对他表示出亲近的活物,第一个就是庄镜了。
沈非复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对着凤凰伸出手指,想让它跳到上面。
按理来说,沈非复拔出来封印它魂魄的神剑,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小凤凰应该对他很亲近才是。
凤凰伸出小脑袋看了看那个手指,然后狠狠啄了下去,一颗豆大的血珠当即出现在指尖上。
“看来他不喜欢我。”沈非复收回手,云淡风轻地说。
那小凤凰又去蹭桑绿的脖颈,弄得桑绿脖子发痒。他低低地笑了,震动的喉咙又引起小鸟的注意,它转而去轻啄他的喉咙。
“他倒是跟你亲近。”沈非复歪了歪头。
“怎么,你嫉妒了?只允许旁人围着你转,不允许我有只禽兽陪着?”桑绿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他现在竟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沈非复轻轻皱眉,心里不爽。
“没有。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他说。
“想到我的花生,椒椒和香油了...”桑绿伤感地说。
“你自己没能力保护好这些猫啊狗啊的,反过来怪我?”沈非复却以为桑绿要把他们的死怪在自己头上。
花生是桑绿在凡间养过的一只小奶狗,椒椒是他刚进入宗门养的奶猫,香油则是沈非复在他生日时送他的一只小老鼠。
他们在桑绿身边都没活过三个月就死了。猫和狗都是桑绿主动捡的,带到宗门后不知被哪个同门毒死了。
桑绿看着猫的尸体,才意识到它是替自己死的。他充满愧疚地好生安葬了椒椒,从此不论多么孤独无助,他都没再养过宠物。
老鼠死的时候,桑绿没怎么伤心,那是沈非复后来为讨他原谅送的。这小东西也是死得不明不白,想来是沈非复故意送了一只病鼠恶心他。
“小凤凰,你知道逝水在呢吗?”庄镜凑到红毛团子身边问。
嘎——!!!”这小鸟长得潦草,叫的声音比乌鸦还难听,跟庄镜想象中的凤凰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它扇动着两条短小的翅膀,颤颤悠悠地从桑绿肩膀上起飞,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样子令人心酸。
“走,我们跟上去。”沈非复说。
尽管这小凤凰飞翔的动作不那么优雅,庄镜一直担心它会从空中掉下来摔死,但它还是稳稳当当地在前面领路,速度不快不慢。
“小桑师兄,你是怎么想到要找这个更生草的呢?”庄镜问。
“在古籍上看到就记住了。跟沈师兄提了一嘴,没想到真有机会在今天的秘境找到。”桑绿充满希望地说
“哇,看来沈师兄把你说过的话都记在心上呢。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庄镜感慨道。
桑绿眼神暗了暗,低低地嗯了一声。
以沈非复“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性格,单就帮桑绿找更生草这种事,算得上是对他一等一的好了吧。
两人毕竟是相依为命的青梅竹马,彼此在对方心中的都有一定的特殊位置,只要把话说开了就行。
庄镜觉得,也许真可以通过调解桑绿和沈非复的关系,来改变桑绿惨死的结局。
他本身性子比较软,是典型的中庸主义,看小说都只看大团圆包饺子结局的。他不喜欢《非神》这部小说,就是因为男主做事太极端,丝毫不留情面,最后独自成神的结局令他不喜。
“这就是逝水了吗?”
庄镜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浩荡水面,惊叹道。
逝水没有一丝波澜,清澈见底,宛如凝固的月光,让人分不清天和水的区别。
如果不是凤凰煽动翅膀所带起的气流激起了阵阵涟漪,庄镜还以为面前的是一片虚空,好像有人拿着橡皮擦把整块图案猛地擦掉一样。
逝水就是这世界的一处空白。
“这水我们可以碰吗?”庄镜兴奋地说。
他整个人趴在岸边,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水中竟然没有他的影子,却有那只胖鸟的影子。
“嘎???”凤凰落在庄镜的肩膀,歪着脑袋看着水面,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水里没有庄镜的倒影。
沈非复和桑绿对视了一眼,来到岸边,水中也出现了他们的影子,只是一个模糊,一个清晰。
“怎么你会没有影子?”桑绿疑惑地对庄镜说。
“不知道,这逝水还会看人下菜碟吗?”庄镜心中清楚,应该是逝水直到他原本不属于这个位面。
他记得,原著中沈非复和林雪枫斩杀凤凰虚影后,两个人也曾跟着凤凰来到逝水边。作者也描写了逝水里两个人的影子。
“逝水能照出人心中的执念。执念越深,影子便会越模糊。”
“沈非复只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像泥地上的一滩水渍,不成人形。林雪枫的虽然也很模糊,但尚能看出五官。”
“两个人影子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宛如一对缠缠绵绵,情意正浓的恋人。”
庄镜看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姨妈笑,评论区也是一群直呼磕到了的CP粉。
谁承想,随着后续剧情的展开,此处的伏笔回收,庄镜才惊觉,原来这不是糖点,是虐点啊!
让沈非复和林雪枫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不是爱,而是恨。
庄镜正感叹命运无常,作者没心,他肩膀上的凤凰看腻了倒影选美,猛地从他肩膀上跳下,直直地落水中。
“喂!”原著中没说逝水可不可以触碰,庄镜下意识伸手去捞。
手腕没入水面的那一刻,他的手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想象中清凉滑腻的感觉...什么感觉都没有,仿佛来到了外太空。
桑绿见庄镜什么事都没有,便也跟着朝水面伸出手,只是在指尖刚碰到水面的时候,便感到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他忍着痛,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回来,水面却因为刚才的那一点点触碰,产生了一圈涟漪。
那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也越来越密集,原先平静的水面因为这蜻蜓点水般的一碰,瞬间变得波涛汹涌。
“凤凰回去了,”庄镜收回手,一脸茫然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水面,“这是我刚才乱碰造成的吗?”
“那不重要。谁知道他是回了魔界还是神界,当务之急是找到岸边生长的更生草。”沈非复沉声道。
逝水一下子变得凶猛,连天空也跟着改变了脸色。一时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天地间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三人赶紧离开水边,离得远远的。站在岸上望着水中的波浪。
“更生草长什么样啊?”庄镜大喊道。声音融化在风里。
“跟鸳鸯藤长得很像,只是花朵不一样,更生草的花朵是红色的。”桑绿回道。
“可我也不知道鸳鸯藤长什么样!”庄镜快被气笑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桑绿肯定地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分开行动,沿着三个方向寻找,等会在这里汇合!”
“找到直接摘就行吗,不需要其他的保护措施吗?”庄镜又问。
“不需要,快去找吧。”
庄镜朝桑绿指的方向走了几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把系统叫出来,让它给自己导航。
系统很快指引着他来到更生草附近。
“你果然有问题。”
庄镜正要附身去摘那草,身后响起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击。
“沈师兄,跟着我做什么?”他冷静地转身。沈非复手里拎着鸣凰剑,站在不远处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你不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吧?”沈非复说。
“沈师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庄镜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紧握着手中的更生草不知所措。
“你不是天玄宗的人。你混进来有什么目的?”沈非复眯起眼睛。
“你不是不知道鸳鸯藤长什么样吗?我告诉你,你衣服上的花纹就是。”
“鸳鸯藤在天玄宗随处可见,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它?”
庄镜僵硬地低下头,发现自己袖口和衣襟处都绣着忍冬花的花纹。
原来忍冬花就是鸳鸯藤。
“我...”沈非复步步紧逼,庄镜一边后退,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应对之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细节上被识破,想要瞒过沈非复,果然还是太难了吗?
“沈师兄,误会啊,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不代表我就是外人啊!我们回去,回宗门查弟子名册,上面肯定有我的名字!”
庄镜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能选择承认,这时候就一个“拖”字。拖到回宗门处理。
“晚了,我现在不想听你的狡辩,去死吧!”
系统在面对男主的时候完全不起作用,庄镜只能凭借自己的反应去躲避沈非复的攻击,却被沈非复差点一脚踢进河里。
“又让我找到一个破绽。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吗,一招就把我压制住了。怎么现在如此笨拙呢?”沈非复嘲笑道。
沈非复挣扎着往岸上爬,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任务失败,不能被清除灵魂。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情急之下,庄镜死死地抓住沈非复的手臂,拉着他跳下了波涛汹涌的逝水。
两人一起没入水中,如同一滴水消失在一条河中,悄无声息,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桑绿起身,若有所思地望着恢复平静的逝水。